第38章 第 38 章 求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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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池內, 聞溪被池韞打橫抱起,濕漉漉的身上裹了一層黑緞。
被折騰的失了全部力氣,聞溪指節不願動一下, 歪靠在池韞臂彎暈暈欲睡。
後背陷入綿軟時,她翻身面朝裏, 環抱自己,留給床邊男子一個後腦勺。
濕發沁潤龍紋錦衾。
池韞望着她, 拿過一條乾帕坐在床邊, 一點點替她絞發。
燭火映照, 在男子垂至胸口的交領處投下暗影。
暗影怦怦跳動。
他撚一绺女子發絲,搓揉在指腹, 搓着搓着, 捧起大把女子烏發,臉埋其中。
聞溪渾然不覺,陷入熟睡, 次日一早醒來, 發現身邊空蕩蕩,唯有盤在床柱上的小黑蛇陪着她。
日光充盈, 透過明瓦, 投下一片片光影,似照進聞溪的心窗。她看着小黑蛇, 忽然不那麽怕了。
許是心情好。
無人打擾, 她躺回龍床舒展身體, 不自覺“嘶”了一聲。
昨夜糾纏的畫面浮現腦海, 糾纏中那句“你不再是戴罪之身”直擊聞溪的心窗。
封條、枷鎖脫落,日光射入。
雖掙脫不了寝殿化作的籠子,但等到池韞膩歪這段關系, 兌現承諾放過父親,她就有徹底掙脫的可能,迎來離開的契機。
非戴罪之身,可申請路引,憑路引便可在宴朝各座城池順暢通行。
聞溪捂住臉,萬千情緒納入掌心。
那一日到來時,她希望能夠再見池赫一面。
梳洗、用膳後,聞溪坐在寝殿的門檻上,單手托腮,盯着森嚴的親衛,在無聊中虛度。
**
小宅庭院內,許太後抵不住深秋的寒意,攏了攏氅衣,與池潺交代道:“你大哥在恢複階段,不宜受到刺激。”
“孩兒明白,母後已經叮囑不下十遍了。”
“哪有那麽多!”
“不止十遍。”
許太後沒好氣地瞪過一眼,“還不是擔心你沖動行事。”
“在母後眼裏,孩兒就那麽不顧大局?”
許太後顧及兒子的感受,沒再多言,仰頭望向昏沉發白的天際。
“霜降了。”
嘆息間,有黃沙掠過耳畔,吹亂婦人鬓發。
她轉身回了屋子,留池潺一人。
青年伫立風中,任醬紅色的馬尾飄帶翻飛,遮蔽一側眼眸。
小深子抖開鶴氅,墊腳為他披上,“天兒涼,殿下進屋吧。”
“等大哥康複,咱們離開皇城。”
“啊?”
“怎麽,舍不得?”
小深子搖搖頭,“殿下去哪兒,小奴就去哪兒。”
“那你啊什麽啊?”
“太突然了。”
池潺聳聳肩,他這輩子做個閑散的親王,是母後的期願。
說白了,母後不希望他參與朝政,擔心兄弟不和,反目成仇。
他永遠是二哥的陪襯。
青年沒有進屋,獨自走在冽風中。
無所謂,他也不稀罕權力。
那喜歡什麽呢?或許只是喜歡争強好勝,卻每每淪為陪襯。
另一邊,許太後回到室內,耐心陪長子“學步”。
“慢點。”
池赫拖着僵硬的腿,一步步挪步,每走一步,小腿便會不停打顫,在走出十步後,再支撐不住。
“小心!”
比許太後更快上前的身影高峻挺拔,适時扶住了向前傾倒的長兄。
池赫靠在池韞身上,失笑搖頭,“為兄和廢人似的。”
“大哥昏迷太久,還要慢慢恢複,不急。”
“苦了母後。”
許太後嗔道:“說什麽傻話!為娘巴不得陪着你。”
當年與丈夫一致決定培養次子,對次子有多器重,對長子就有多愧疚,如今塵埃落定,她只想盡可能彌補長子。
池赫靠池韞的攙扶回到小床邊坐下,“朝事要緊,陛下不必每日往返。”
聽得稱謂,池韞扣在長兄手臂的手微微收緊,“大哥見外了。”
今時不同往日,眼前的男子再不只是自己的弟弟,池赫拎得清身份,不會以最高功勞者自居。
池韞坐在床邊,與池赫并肩。這幾日,他再忙都會抽空過來,約摸一杯茶的時長,卻始終沒提接長兄入宮調理。
以往将長兄安置在太醫院,便于禦醫們會診,随時調整診療方案。太醫院失火後,就該接長兄入宮的,卻将人安置在了這邊。
其緣由......
池韞扯了扯嘴角。
許太後的視線在兩個兒子身上交替,對次子雖埋怨,但也知次子的顧慮。再理不清的孽緣,都要在長子康複後再議。
入宮反倒增添長子積郁的風險。
罷了。
美婦人在送次子離開後,揉了揉額,如常回到長子床邊。
“母後。”池赫覆住婦人的手背,“聞溪......”
“好着呢。”
池赫搖搖頭,若如母後所言,為何遲遲不見聞溪現身?
眼下,他最擔憂的莫過于聞溪的安危。
總覺得從母後到兩個弟弟,對他都有所隐瞞。
還是要盡快康複,行動自如。
“母後對聞溪......”
“好着呢,好着呢。”
“孩兒是想問,母後能放下對聞溪的仇怨嗎?”
“你都說了,她沒有動殺心,還冒險保護了你,為娘不會再記恨她,往日恩怨,一筆勾銷吧。”
“真的?”
“嗯。”
“聞士謙和聞鑫現在何處?”
若告知長子那父子二人已遠走高飛,長子一定會起疑為何只留聞溪一人在宮裏。
“不重要的人,不必牽挂,他們都很好,沒有被送往斷頭臺。”
許太後俯身,以額抵在長子肩頭,斂去五味雜陳的心緒。
**
回宮的車駕上,池韞靜默閉眼,母後的問話猶在耳邊。
“吾兒打算如何彌補阿赫?”
“倘若阿赫想要的彌補只是與聞溪結緣呢?”
“咱們虧欠阿赫太多了。”
池韞回到禦書房,忙至午夜,由曹海賢提醒了幾次,才放下奏折,背靠寶座垂目。
“陛下可要擺駕回寝殿?”
“宿在這邊。”
曹海賢命人鋪好隔間的小榻。
池韞起身,簡單洗漱。
按錢尚宮的記錄,接下來幾日是聞溪的氤氲期,容易受孕,而他一觸碰到聞溪,就想占有她。
瘋了。
徹底瘋了。
之後七日,新皇都宿在禦書房。
第八日清早,剛剛下朝的池韞聽曹海賢傳來消息。
池赫能如常行走了。
池韞“嗯”了一聲。
**
後半晌,百無聊賴的聞溪瞥見殿外越過一道蒼老身影,朝寝殿的直房走去。
田宏!
田宏和程銜臨危受命,看護池赫,而原本他們作為禦醫,是該在內廷輪值的。
聞溪起身,快步走出正殿。
無人阻攔。
“田老。”
背着藥箱的田宏頓住步子,風中回眸,幾縷胡須随意飛揚。
萬般感激彙成輕輕颔首。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聞溪上前,小聲問起池赫的近況。
“您不在小宅那邊了?”
“不在那邊了。”
“那......”
“聞溪。”田宏忽然一臉嚴肅。
聞溪起初還笑着,在聽到田宏說起池赫已醒後,笑意僵在嘴角。
晶潤的眸覆上水光。
“醒了?”
“已有半月。”
聞溪像是忽然抵不住狂風肆虐,向後退了一步。
田宏趁着沒有遭到親衛的警告,将自己所知盡數相告。
聞溪越聽越迷茫,為何無人告知她?難怪這幾日,馮嬷嬷都沒有領着她去陪伴太上皇。
“他可有......提起我?”
田宏重重點頭,“昱王為你正名了。”
聞溪閉閉眼,遏制住眼眶的酸澀。她握緊拳,壓抑着翻湧的情緒。
池赫為她正名了,是不是說明,池韞可以放過她了?她可以帶着父親光明正大地離開了?
一切都結束了?
可池韞為何數日不露面?
“田老,陛下和太後是何種态度?”
田宏搖搖頭,沒有嗅出端倪,“昱王醒來當日,大總管就将我支開了。”
“您從今日起入宮輪值?”
“嗯。”
聞溪明白了,今日能與田宏見面絕非偶然,是有人在刻意安排,通過田宏讓她知曉池赫醒來的事。她不懂的是,池韞為何要間隔半個月才向她透露!
回到寝殿,聞溪靜坐羅漢床,猜到池韞今晚會回來。
夜深人靜,一直靜坐的女子在咯吱一聲門響中擡眼。
眼底有跳動的燭火虛影。
一身黑金龍袍的男人獨自走進來。
靜默不語。
聞溪煩躁良久,不想再虛與委蛇,“昱王殿下醒了。”
池韞黑眸淡眨。
“陛下是擔心沒法向長兄交代,才故意拖延嗎?”
聞溪笑了笑,“我能理解成,陛下隐瞞昱王,是在為昱王着想嗎?可為何要隐瞞我?我一直知曉陛下的為人。”
換作數月前,聞溪絕不敢與池韞這般講話,可他們的關系變了,變得微妙,聞溪多少能摸清一點兒池韞的脾氣。
此刻的池韞是可以挑釁的。
是他允許田宏告知真相,給了她質問的機會。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池赫為她正名了。
見池韞不講話,聞溪自顧自道:“陛下沒必要為了我與長兄撕破臉,好聚好散,但還請陛下兌現承諾,放過家父。”
“已經兌現了。”
聞溪直直望向池韞的臉,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像是卸去了無形的枷鎖,身體變得輕松。她緩緩起身,走向負手而立的男人。
躬身一揖,為的是他信守承諾。
随即道:“再請陛下看在昱王的份兒上,放我離開。”
“你想要離開?”
不然?當作一切沒有發生過,與池赫續緣?
聞溪自認臉皮厚,卻沒有厚到銅牆鐵壁。
“求陛下成全。”
聞溪輕柔開口,語氣和緩。
這樣的聞溪讓池韞覺得陌生。
人有千百面,池韞竟最不喜此刻的聞溪。
無欲無求嗎?
他沉沉低笑,緊緊盯着聞溪,“收回你的話,朕會滿足你三個願望。”
聞溪在他微微波動的眼底看到自己的虛影,模糊的輪廓快要縛不住她的靈魂。
金絲籠的鑰匙出現了,她可以無顧慮地展開翅膀翺翔。
她仿佛聽到郊野的流水聲,看到滾動的水車澆灌田地,聞到莊稼的清新味道。
人有千百面,欲望也有。
人是複雜的,欲望橫生,可通透的人往往聽從自己當下的心聲。
經歷種種,她自知不能再與池赫續緣,那當下唯一渴望的就是自由。
至于日後是否會後悔沒有應下池韞許諾的三個願望,是否渴望權力,她無力去權衡。
“求陛下成全。”
“不可能。”
“陛下不放手,無非是陷在情欲裏,待陛下膩了、厭了,會後悔今日的執着,我會成為陛下名聲上的一記污點。”
池韞擡額,示意她繼續。
聞溪試圖點破他病态的執着,“我們都不是彼此的唯一。”
“何以見得?”
“我不會是陛下唯一的女人,陛下也不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是陛下親自将我丢給其他男子的。”
聞溪強調道,“兩次。”
池韞冷哂,“那兩次都是朕。”
聞溪腦仁嗡鳴,轟隆作響。
怎麽可能......那時的池韞避她如蛇蠍。
池韞擡起右手輕輕撫摸她的側頸,“這只手,在你迷亂時,為你纾解過兩次。”
聞溪呆立不動,難怪他喜歡用手......
“那又如何?陛下會娶後選妃,到時候只會唾棄今日的自己。”
池韞還在輕輕撫摸她的頸,“那就無需你費心了,朕從不唾棄過往每時每刻的自己,重來一次,還會按着以往的每次抉擇行事。”
他從不優柔寡斷,認定什麽,就會執着争取,頭破血流也不退卻。
少時練拳便要爐火純青,練箭便要百步穿楊,練字便要入木三分,哪怕皮肉淤青、指骨滲血、繭子橫生,從不中斷。
他自小知曉家族賦予的厚望,擔負重任,不能讓自己有任何疏漏,久而久之,做事缜密,把控細節,擅窺人心,剔除掉了太多虛假僞善的身邊人,可也在久而久之中,像個機關術打造的完美器件,七情淡薄,無欲無求。
直到發覺一顆極其複雜的玲珑心。
池韞覆住聞溪起伏的心口,一點點向下按去,感受到怦怦的心跳。
“留在朕身邊,無需考慮其他。”
“陛下打算背負昏君的罵名嗎?”
“無需你憂慮。”
“昱王呢?陛下最愧對的長兄呢?”
“無需你憂慮。”
面對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男人,聞溪恨不得撕咬他的皮肉,撕碎他溫淡的外表,瞧一瞧那顆隐藏在體內的心有多黑。
父兄先後脫身,她沒有軟肋了,可他捏住了她的要害,迫使她屈服。
聞溪有些喘不過氣,胃裏翻湧,身體不自覺前傾,失了撐起背脊的力氣,被池韞抱進懷裏。
池韞的手撫在她的長發上,一下下傾注耐心。
富麗堂皇的外殿,冷冷清清,看似依偎的兩人嵌在清冷的夜色中。
**
幽深的寝殿門窗緊閉,重重親衛阻撓了意欲面聖的青年。
池潺冷睥一眼,轉身離開,縱馬直奔小宅。
在柔和的燭火中斂起臉上的陰郁。
池赫這會兒坐在床上,由程銜引導着練習拉伸,刺激萎縮的肌肉恢複正常。
許太後已在廂房睡下。
池潺算是不速之客。
程銜上前請安。
池潺沒事人似的拉過繡墩落座,陪池赫練習拉伸。
見長兄動作幅度過大,急忙提醒:“大哥不可操之過急。”
池赫笑笑,擦去額頭汗珠,“是有點兒心切,想着快些恢複體力。”
“那也不能傷到自己。”
“怎麽深夜過來了?”
“想大哥了。”
池赫淺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換作以往,這小子可不會如此肉麻。
失去方知情重吧。
感受着長兄身上久違的溫暖,池潺如鲠在喉,“哥......”
“嗯。”
“沒事。”
“阿潺。”池赫握住弟弟的手,“為兄在。”
青年微微瞠目,看向燭火W未e未i來L整i理中的溫厚男子,這聲“為兄在”喚起了他在得知長兄遇害後肝腸寸斷的痛苦與無奈。
有多痛苦與無奈,就有多痛恨聞溪。
可眼下,他唯一想做的,竟是從二哥手裏解救聞溪。
矛盾嗎?
不,聞溪沒有害長兄,她該得到善待。
青年說服着自己,選擇推翻自己起初的認定,相信聞溪。
除了相信,他難以理順自己對聞溪的感情。
老話說,由愛生恨,他由恨生......
“阿潺,為兄想聽實話。”
池赫的聲音拉回青年煩亂的心緒。
池潺沒有抽回被長兄攥住的手,喉嚨乾澀道:“明早,我陪大哥入宮,先去見......聞溪。”
池赫在弟弟意有所指的暗示中歪了歪頭,聽出弟弟話裏有話。
池潺扭頭示意程銜先行退避。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我的預收不好看嘛,不好看嘛,求求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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