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雪中來客（

返回宅子後, 聞溪一邊攙扶婦人下車，一邊叮囑着婦人的丈夫。

“務必不要讓嫂子着涼。”

“湯藥要及時煎熬，七日後帶着嫂子去複診。日後注意些。”

“有什麽需要, 盡管提，不必客氣。”

男人連連應聲, “诶，好, 今日多謝。”

婦人握住聞溪的手腕, “溪兒, 這份情，嫂子記下了。”

聞溪點點頭, 目視男人攙扶婦人走進宅門。

聞鑫卸下馬車, 牽着馬匹先回了自家宅子。

聞溪緊随其後，餘光無意掃過巷口，星月點點, 她眸光一凝, 轉頭望去，巷口空空, 唯有一片枯葉飄旋, 緩緩落地。


“溪兒，進來啊！”

聞溪應了聲, 又看了巷口一眼, 當是夜深意識昏沉産生了錯覺。

次日大雪紛飛, 聞溪推開宅門, 打算去隔壁探望婦人，卻見自家門前多出許多腳印。

腳印呈幾條弧線來回，像是有人在門口徘徊, 沒有徑自越過。

昨夜下雪前，她和父兄都沒有再出門。

隔壁大哥嗎？

聞溪沒多在意，叩響隔壁的門。

從隔壁回到自家，見父親放下扛在肩頭的厚衣，不由問道：“爹爹方才出去了？”

“是啊，剛回來。”

聞士謙取出一摞衣裳遞過去，“爹找裁縫給你做的，試試合不合身。”

“這麽多？何時做的？”

聞士謙眸光飄忽了下，“年前訂的布。”

“怎麽沒聽您說起？”

“事忙忘記了。”

“給您自個兒訂了棉衣嗎？”

“都有都有，還有鑫兒的。”

聞溪拿着衣衫回到西廂，一件件試穿，全部合身，每一件的腰身都不松不緊剛剛好。

“咚咚咚。”

聞士謙在屋外叩門，“閨女啊，爹還托郎中給你煉制了些預防痹症的丸藥。”

聞溪拉開門，“您做這些，怎麽不事先吱一聲？”

“瞧爹這記性，年紀大了，健忘。”

聞溪瞪一眼，帶了點點笑意。合上門後，呆呆盯着手裏的藥罐。

聽到院子外傳來鏟雪聲，她立即拉開門跑出去，“哥，別鏟。”

“為何啊？”

聞溪怔怔盯着雪地，拿過鐵鍬抹平了上面的腳印。

聞鑫更懵了。

次日一大早，聞溪拉開宅門查看，豆腐塊似的雪地上平平整整，唯有麻雀落下的小巧印記。

聞溪望一眼無人的巷口，朔風太大，迷了眼。

**

次年二月，聞溪送兄長遠行。

店鋪的生意落在她和父親的肩上。

春意盎然，堤壩興工，聞溪忙得不可開交，因富有經驗，偶爾還會與河工一同解決實際施工中遇到的難題。

這日，聞溪回到宅子，與隔壁的婦人恰好遇到。

“嫂子剛發現，咱們巷口的槐樹乾上，有人刻了你的名字。”

聞溪心口一緊，去往巷口槐樹前，尋了片刻，眸光微顫。

隔壁婦人跟上來，“咱們街坊鄰裏，有不少傾慕你的男子。前幾日，還有人托嫂子打聽你呢，說不定是那些人中的一人刻的。”

聞溪扯扯嘴角，擡手撫摸刻字。

看起來有些時日了。

夜裏，她第一次翻出池韞的來信。不知不覺，已許多封了

她又翻看起黃歷，細數分別的日子，快一年了。

最後一封來信是在上個月末，信的末尾，他說他仍在等那個轉折。

她還是沒有回信，不知他能堅持多久，或不了了之。

**

這一年剛剛立夏，織城一帶就迎來幾場暴雨。

建造過半的堤壩在雨中屹立，如快要蘇醒的蛟。

聞鑫冒着大雨歸來，身上的蓑衣濕透。

家人團聚，聞士謙準備了一桌子飯菜。

聞鑫大快朵頤，說路上可把他累壞了。

聞士謙一勁兒給兒子夾肉，笑呵呵的，從沒想過能過上由兒子養活的清閑日子。

“對了，溪兒，為兄路上給你買了伴手禮。”

聞溪失笑，“這麽客氣？”

“什麽啊，就是想買給你。”

用過飯，聞鑫從箱籠裏取出一樣樣伴手禮。

從書籍到筆墨，從披帛到衣裙，從頭飾到首飾，從胭脂到水粉，樣樣俱全。

沉甸甸的箱籠壓得聞鑫肩膀痛。

“哥哥路上可遇到過麻煩？”聞溪關切地問。

“你哥我呀，也是生意場的老油條了，誰敢啊！一路順順當當，那些大茶商見了我，都畢恭畢敬的。”

聞士謙聽不下去了，推了兒子一把。

聞鑫讪讪。

聞溪默然。

“咚咚咚。”

倏然，宅門被叩響。

聞鑫拉開門，見隔壁婦人領着個婆子登門。

“嫂子，啥事啊？”

“好事兒，為了溪兒的終身大事。”

合計婆子是媒婆啊。

聞鑫嘴角一抽，下意識看向父親。

聞士謙一笑，迎兩人進門。

夜裏，聞士謙拉過女兒，詢問她的意思。

“媒人介紹的小夥子，是個舉子，家境殷實，父輩是做當鋪生意的。聽媒人說，那小夥子鐘意你多時，求媒人說親時臉色漲紅，磕磕巴巴，可求娶你的心堅定。溪兒可要考慮？”

聞溪興致缺缺，她不排斥嫁人，可沒有遇到能撥動她心弦的人。

“不考慮。”

“還沒相看就不考慮？”

“嗯。”

聞士謙很想問一句是因為那個人嗎，可最終只是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你自小有主意，為父信你不會讓自己留有遺憾。做什麽，為父都支持你。”

聞溪抿嘴笑了笑，沒放在心上，可接連幾月，陸續有媒婆登門。

求娶之人中，聞溪與幾人打過幾次照面，有時常光顧聞鑫生意的老主顧，有偶然經過堤壩的書生，還有見到聞溪一面就時常制造偶遇的年輕更夫。

聞溪淡淡的，給人高冷之感，可越是這樣，越有人想要湊近。

隔壁婦人再遇到聞溪，忍不住詢問：“溪兒是都沒有眼緣，還是......心有所屬啊？女子韶華短暫，別耽擱了。”

聞溪從井口提出水桶，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家小宅，臨到門邊，扭頭笑道：“我不認同嫂嫂的話。女子韶華與閱歷有關，與學識有關，與年紀無關。”

婦人愣在原地，久久沒有挪開步子。

還真是個奇特的女子。

客氣疏離，堅韌帶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