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為她畫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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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宮闕。
處理過奏折,池韞帶人前往太後寝宮請安。
許太後還是老樣子,最大的變化是鬓角多了幾根銀絲。
看着從容寡淡的次子, 她主動問起幺子随墨滄周旋各地監工治水一事。
“墨滄信裏說,老三很有擔當。”
墨滄在最近的來信中提到, 池潺令他刮目相看。
池韞品出的不是恭維,是肯定。
許太後哼了聲, “終于有點人樣了。”
那個肆意乖張的青年, 在目睹水患過後村落的狼藉, 主動請纓去做墨滄的副手。
池韞只問了三個字,便允準了。
“認真的?”
青年一字一句道:“臣弟的年紀, 不适合吊兒郎當了。”
兄弟二人誰也沒有提起過那年的山坡對峙, 像是沒有發生過,又像是頑童長大了,不打算再攪進錯綜複雜的情絲, 也不再活在誰的光芒下, 有了自己的責任,要去尋找自己的人生。
要不了多久, 池潺或可以獨當一面, 代替墨滄繼續巡視各地水利,而墨滄會返回朝廷做分內事, 不再分身乏術。
許太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淡淡不易察覺。
“兩年了, 吾兒還要拒絕選妃嗎?”
“孩兒初心不變。”
許太後無奈搖頭, 說出積累許久的心裏話,“為娘打算離開了。”
池韞沒有詫異,“母後帶着父皇外出散散心也好。”
“是要散心的。”許太後起身, 走到兒子面前,緩緩擡手撫上他的側臉,“阿韞,二年了,為娘不是木頭,知你在等她。去吧,帶她回來。”
在池韞的靜默中,許太後打開話匣,“她與你兄弟二人的過往,非她之過,是為娘計較了,一時想不開,鑽了牛角尖。若再見到她,替為娘致歉。”
池韞擡手覆住母親的手背,“孩兒帶不回她。”
“那,要一直等下去嗎?”
“嗯。”
“一輩子等不到呢?”許太後嘆笑,眼底晶瑩,“有句話怎麽說來着?事在人為,去吧,去尋她,總要試一試,山水迢迢千裏路,總不能都要她一步步靠近吧。”
池韞眸微閃。
難得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迷茫。
許太後垂下手,語重心長,“去吧,去尋她。為娘等你回來,再離宮。”
總要有人替他坐鎮宮闕。
池韞頓在那兒,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麽,可又在下一瞬驟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許太後望着兒子的背影,兩年沉澱的心緒沒有發生波動。
長子能看淡,聞溪能看淡,她為何不能呢?
**
曹海賢帶着一衆宮人小跑跟在帝王身後,很少見帝王這般急切過。
近兩年,帝王都宿在禦書房,随時處理奏折,積攢的閑暇都用來往返皇城和織城了。
一座小小的府城裏有誰啊?
不言而喻。
曹海賢遠遠地朝着禦書房的親衛擺手。
兩扇門扉緩緩開啓。
瀉入三尺晨光。
池韞跨入門檻,坐到禦案前,打開一份份今早呈送來的奏折。
晌午時分,他喚來首輔董毅望和太保戚驚雷,交代了一些事。
兩名老臣對望一眼,習以為常。
當晚,一路人馬悄然出城。
許太後站在城池上,眺望人馬中玄色勁裝的男子。
站在斜後方的戚驚雷忍不住問道:“太後不介意那丫頭與陛下、昱王三人之間的過往糾葛了?”
許太後擡起手,任春風吹過手指,“過往如雲煙,明明一吹就散,卻困住一個人的餘生,值得嗎?都是過去的糾葛了,過去了。”
戚驚雷笑笑,“您能這麽想就好。”
許太後搖頭,她怎麽想不重要,兩年前,她會以母親的姿态去乾預,如今只覺得那是自己強行施給小輩們的枷鎖,強勢又多餘。
整整兩年,從長子送回的山水畫中,她看到了長子寄托山水舒展開的情懷,感受到了釋懷。
次子卻在畫地為牢,不是被閑言碎語困住,是甘願沉淪。
解鈴還須系鈴人,聞溪是關鍵所在,唯一的關鍵。
**
春夏交替,兩兄妹順順當當抵達皇城,沒有事先知會任何人。
城門前,守城侍衛在逐一檢查行人的路引。
等待的工夫裏,聞溪從馬車探出腦袋,有些激動,兩年不曾回來,不知故人們有了怎樣的改變。
田家老夫婦和虞苓,與她除了不能相見,大致的改變都寫在了信裏,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聞溪......”
輪到兄妹二人接受盤查,侍衛瞥了一眼路引上的名字,皺起眉心,不動聲色掃過女子的面容。
擡手放行。
兄妹乘車先抵達廢置已久的聞府。
沒有封條,沒有侍衛,緊閉的府門上挂着一把銅鎖。
聞鑫失笑,“咱們沒鑰匙......”
“誰說的?”
聞溪跳下馬車,從箱籠裏取出一把鑰匙,徑自走上乾淨如新的石階。
随着啪嗒一聲,銅鎖落在聞溪的手心。
聞鑫驚訝道:“哪來的鑰匙啊?”
自然是夾在池韞寄給聞溪的某一封書信裏。
聞溪沒解釋,試着推開朱紅大門。大門內,巨大的影壁完好地呈現在眼中。
聞鑫更驚訝了,廢置三年的府邸像是有人在精心打理似的。他跑進前院倒座房,沒見到一個人影,随即沖進彩繪的垂花門,步入抄手游廊。
長長的游廊鑲嵌在修繕如新的庭院中。
狼藉不再。
“溪兒......”
聞溪半點不驚訝,越過兄長,去往後罩房,推開二樓閨閣的門。
擺放的物件只多不少,整整齊齊,琳琅滿目。
聞溪掃過妝臺上的小木匣,走過去打開,裏面盛放着線香。
撚一根嗅聞,是雪中春信的味道。
誰稀罕啊!
聞溪撇撇嘴,合上木匣,撫過纖塵不染的妝臺。
聞鑫從二進院一路穿梭,氣喘籲籲地倚在閨閣門外,“為兄瞧着,陛下是在讨好你吧。”
聞溪沒回答,眼看着晌午将近,她打算帶着兄長去往虞苓那邊讨一頓飯菜。
墨府前,腹部高高隆起的女子疾步奔向來客。
身後的仆人忙道:“诶呦呦,少夫人慢點!”
“溪兒!”
聞溪的視線先落在虞苓的肚子上,下一瞬,整個人被虞苓抱住,小腹抵住一個圓鼓鼓的肚子。
她失笑一聲,抱緊好友。
“我本打算去織城探望你的。”虞苓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皺了皺鼻,“卻有了累贅。”
虞苓探身看向聞溪身後,“聞大哥,別來無恙。”
聞鑫撓撓頭,仍有些拘謹。
聞溪小心翼翼撫摸起虞苓的肚子,滿眼含笑,滿腔感慨,那個少時追在她身後的小丫頭有了新的身份。
用過一頓豐盛的午膳,聞溪問道:“如今掌家,可順手了?”
“得心應手。”
聞溪頗為欣慰,也為好友感到驕傲。
虞苓猶豫了下,道:“不巧呢,聽公爹說,陛下前幾日出城了。”
聞溪一怔,笑意凝在嘴角,随即揚起更大的弧度,“我又不是來探望他的。”
虞苓啧啧兩聲,早在彼此間往來的書信裏感知到聞溪心态的轉變。
探望過虞苓,留下伴手禮,聞溪帶着兄長前往和煦醫館。
當丁氏瞧見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聞溪時,一雙眼剎那泛紅。
慌忙起身。
聞溪與老婦人對望,透着再見故人的欣慰。
盛情難卻,兄妹二人在田家蹭過晚膳,與老兩口閑話家常至暮色斂盡。
華燈初上,兄妹二人走在回府的路上。
熟悉的街市,繁華依舊。
為了趕在梅雨時節前返回織城,聞鑫不能逗留太久,與聞溪叮囑了好些話。
徹底有了兄長的樣子。
抵達聞府所在的巷子時,有數道暗影徘徊,聞鑫更是擋在了妹妹的前頭。
在聞鑫的戒備和聞溪的平靜中,為首的年輕宦官颔首示意,“聞姑娘,好久不見。”
聞溪淡笑,“久違,小公公。”
當守城侍衛上報聞溪入城的消息後,曹海賢火急火燎派人出城,去追趕聖駕,又派出小茴子來迎接聞溪。
舊識相見,免不了噓寒問暖。
一名美婦人悄然步下隐在夜色中的墨綠小轎。
身影映入聞溪的眼底。
“太後......”
許太後沒有指派小茴子接聞溪入宮,而是親自來見聞溪。
一老一少夜色相對,沒有多餘的寒暄,萬千心事付在對望中。
也是這一刻,許太後發現困擾自己兩年有餘的心魔在觸及聞溪水潤的眸光時,一觸即碎。
庸人自擾,遠不如果敢面對。
次日,聞溪入宮探望太上皇。
“小溪兒,小溪兒!”
離得老遠,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奔了過來,圍着聞溪轉了好幾圈。
“這些年,你去哪兒了?害伯伯擔憂!”
“你和阿赫是不是分開了?”
“快跟伯伯說說!”
聞溪一噎,竟不知要如何回答,面對舊識,她能夠做到心如止水,如實作答,可面對池淵......
“抱歉,伯伯,我與昱王殿下早已分開。這兩年,我們都不曾見過。”
“丫頭,一對男女成與不成,全看姻緣,并不由人,不必自責。阿赫都想開了,你也不必被過去羁絆。”
池淵擺擺手,吩咐宮人攤開一幅幅事先備好的山水畫,指給聞溪,“諾,這些都是阿赫寄回來的。”
聞溪從一幅幅山水畫中感受着池赫的心境,忽然笑了。
情懷寄山水,胸襟自開闊。
而她也早就想開了。
一段情緣了,再多遺憾,歲月也可撫平。
**
前半晌,池淵帶着聞溪穿梭宮廷各個角落,指向一片空置的寝宮,“這邊可冷清了,沒個人氣兒。”
聞溪瞥一眼,認出那是前朝妃嫔的寝宮。
“伯伯希望陛下選妃嗎?”
“選什麽妃?阿韞說了,這輩子只會等你一人。”
聞溪頓住腳步,連伯伯都清楚池韞的心意了?
“伯伯......”
“丫頭,伯伯不是說了,兩個人能不能走在一起全看姻緣,或許你的正緣是阿韞,也或許良人還沒出現呢。”
池淵拉着還未緩釋過情緒的姑娘跑向帝王寝殿,越過重重守衛,推開高大的門扉。
一幅巨大畫像高高懸挂在外寝的牆壁上。
畫中女子容色明豔,身穿棉衣站在風雪環繞的槐樹前。
令聞溪無比熟悉。
畫中人眼中的水光,浮現在觀畫女子的眼中,更靈動,也更潋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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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