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喜訊

青縣的秋與冬是分不開的。

一到了深秋，冬就緊随着而來，細雨糾纏不休，饒是寧應游這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人也頗為厭煩。

“欽哥，今晚真不去演出？”他目光緊緊盯着對面青年的眉眼看，不知多少次在心裏感嘆出聲。

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怎麽方逢欽就長這麽漂亮！

方逢欽正百無聊賴看着面前的酒杯，酒液的顏色很淺，在透明玻璃杯中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他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出聲道：“你回去吧。”

寧應游愣了，他剛到方逢欽家裏兩分鐘，屁股還沒坐熱呢。

沒錯，方逢欽在青縣有家了。

說是家，倒也不算，是他入職宿風酒吧後，老板給他租的單身公寓，但好歹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公寓三十多平，不大不小，方逢欽一個人住足矣。

寧應游視線在公寓裏繞了一圈，只覺得空。

特別空，多餘的一件東西都沒有，只有幾件衣服，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還有那把橫在沙發上的貝斯。

空到讓人覺得他不會久留，仿佛下一秒就會揮揮手跟人徹底告別。

“今晚是平安夜，欽哥是有其他約會嗎？”寧應游想到什麽，眉毛暧昧地挑了挑，“陸彥林那小子可追你小半個月了啊～”

方逢欽這張臉，走到哪都不會缺乏追求者。

尤其是在宿風酒吧的第一晚，幾乎讓他一炮而紅。

青縣是個小地方，一傳十十傳百，現如今就連不少不喝酒的人，也知曉了酒吧有位駐唱歌手，唱歌好聽，臉更頂。

以往他脾氣太臭，不少人會知難而退。

可現如今，他極少跟人打交道，出現在人前時，情緒總是淡淡的，完全是旁人眼裏的高嶺之花。

高嶺之花本人抿了一口酒，啪一聲将酒杯放在桌面上。

他掀起眼皮，長翹黑睫一挑，黑黢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寧應游看。

寧應游最怵他這種眼神，明明一句話沒說，可就是讓人心裏發寒。

“哥……你別吓唬我了！”他扯着嗓子道：“你為什麽又露出一副要殺了所有人的表情？”

方逢欽聽他這樣說，猛地一怔。

“很吓人？”他問。

“吓不吓人你心裏沒譜嗎？”寧應游抱怨道：“就跟那什麽……男鬼一樣，也不對，你比鬼好看多了……”

方逢欽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這幾天我休息，你走吧，琴譜在玄關文件夾裏。”

寧應游立馬精神了，站起身就往玄關沖，低着腦袋扒拉幾分鐘後，終于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譜子。

“我親哥！愛死你了！”寧應游重重親了親手裏的琴譜，揮手跟方逢欽告別，“哥，我回去練琴了，你有事打電話給我啊！”

公寓終于安靜，方逢欽靠在椅背上，一個人将酒杯裏剩下的酒喝完。

即使過了這麽久，他酒量還是不好，喝了半杯就開始暈暈沉沉。

離開榕城第一個月，平安夜到了。

冬天來了啊。

方逢欽對于季節很遲鈍，總是後知後覺，他每次都是看見別人穿上夏裝或冬裝時，才會慢半拍減衣或添衣。

伸手推開窗戶，細雨摻雜着冷飕飕的風撲面鑽進房間，方逢欽趴在窗戶邊框往下看，一張素白的臉被吹得微涼，他安靜垂着眼，緊盯着樓下那些來來去去的身影。

臨近聖誕節，街邊到處挂滿了紅紅綠綠的裝飾，一些店裏也放了聖誕樹在門前。

方逢欽對于這些節日的記憶都很淡，或許是方家人刻意淡化一切團聚的時刻，又或是他格外不合群。

具體什麽原因方逢欽也不得而知，他趴在風口半晌，直到頭被冷風吹得昏昏沉沉，才意興闌珊關上窗。

拿起床頭櫃上擺放的日歷看了眼，最近幾日都被圈上紅圈突出強調，是他發情期的日子。

提前準備的抑制劑擺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方逢欽脫掉衣服，鑽進被子裏，笨拙地将自己包裹成毛毛蟲的形狀。

他漆黑發絲已經長到了肩膀的位置，襯得他臉頰更小。

整個人縮在被筒裏，方逢欽輕輕閉上眼，等待着那股難挨的情熱襲來。

一直昏昏沉沉到了後半夜，房間裏突然傳來一道細細的哭聲，像是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時從牙縫裏溢出來的。

方逢欽蜷縮在床上，臉頰泛起潮紅，上面布滿了淚水。

鼻尖時時刻刻萦繞着一股淺淡的白松香，那味道曾深入他骨髓，以至于在他後半輩子情熱之際，都會像是陰魂不散的厲鬼，萦繞在他周身。

可偏偏碰不到，摸不着。

方逢欽忍着疼，将第二針抑制劑推進腺體，他牙關都在打顫，明明出了一身汗，卻還是感覺冷。

終身标記。方逢欽意識模糊間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小腹上的那條疤，只有這一刻，他才真切感知到，曾擁有過沈霁昀。

否則誰能保證那大半年相擁而眠的日子，不是一場美夢？

一整晚，方逢欽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疼了醒，醒了又昏，幾個來回才堪堪度過最難熬的一天。

他渾身上下像是被水洗了一遍，強撐着精神想去洗澡，剛撐着胳膊從床上坐起來，手機在床頭櫃輕響一下。

屏幕亮起的白光在昏暗房間內格外明顯，方逢欽微微眯了眯眼。

視線落在那條彈出的新聞頭條上時，方逢欽有一瞬間恨自己視力這麽好。

【恭喜！輕雲沈總與紀家小少爺傳出喜訊！點擊速看……】

屏幕亮了幾秒鐘後，自動熄滅了。

房間再次陷入昏暗當中，可那道身影卻久久沒動，好似一座沉默的雕塑。

方逢欽輕輕眨了眨眼，有水珠從眼眶充盈而下，睫毛甚至來不及阻攔。

就這樣一滴、一滴、一串。

方逢欽難過時，哭泣是沒有聲音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疲憊地閉上紅腫眼皮，擁着被子重新躺下。

不知做了什麽夢，方逢欽眉頭一直沒展平過，微微蹙着。

他似乎夢呓幾聲，聲音發顫，哭久了帶着鼻音，軟聲叫誰的名字。

房間裏的荔枝味酸到發澀，再也沒了之前的清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