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拜訪鄰居2

“姐，”建軍小聲問，“這些能帶回去給建國和歡悅吃嗎？”

闫歡喜心裏一暖：“能，回去大家一起吃。”

建軍笑了，把糖果小心地揣進兜裏。

出了王老師家，他們往右走。右邊是一個更大的院子，情況有些複雜，一進四合院分給了三家人住，擠得滿滿當當的，門口堆着雜物，牆上挂着晾曬的衣服，地上有雞屎，亂糟糟的。

第一家的門半開着，闫歡喜敲了敲門，裏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你好，我們是新搬來的鄰居，來送點饅頭。”

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三十來歲，燙着卷發，穿着花棉襖，臉上的粉抹得白白的，嘴唇塗得紅紅的。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三個孩子，目光從他們的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到臉上。

“新搬來的？”她的聲音有點尖，“就是那個還給烈士子女的房子？”

“對，”闫歡喜說，“我們剛搬來。”


屋裏亂糟糟的，地上有瓜子殼，桌上有剩飯，炕上堆着被子，牆角堆着衣裳。一個老太太坐在炕上，懷裏抱着個暖水袋，臉色蠟黃，看着病恹恹的。一個老頭坐在角落裏，叼着旱煙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炕上還坐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虎頭虎腦的，正在玩一把木頭槍。看見闫歡喜她們進來，他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頭玩槍。

“這是李豔家，”女人說，指了指自己，“我叫李豔。這是我婆婆，我公公。這是我兒子，大毛。”

她正要遞饅頭，門裏突然沖出來一個孩子——七八歲的男孩，虎頭虎腦的，穿着一身新衣服，看見闫歡喜手裏的饅頭，二話不說，一把搶過去，張嘴就咬。

“大毛！”李豔喊了一聲，但沒攔着，反而笑了，“這孩子，就是嘴饞。”

老太太在炕上也笑了，一臉驕傲：“我孫子，胃口好，吃什麽都香。不像別人家的孩子，挑三揀四的。”

闫歡喜看着那個男孩嚼着饅頭，滿嘴碎屑，心裏有點不舒服。不是因為饅頭，是因為這家人的态度——客人還沒走，孩子搶東西吃，大人不但不攔，還誇。她看了看建軍，建軍面無表情，但嘴角抿了一下。紅軍低着頭，不說話。

那男孩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又伸手去搶建軍手裏的。建軍往後一退，男孩沒搶着，嘴一癟，要哭。

“哎喲我的寶貝，”那女人趕緊蹲下來哄，“別哭別哭，媽媽給你買好吃的。”她回頭看了闫歡喜一眼，眼神裏有點不滿，“你們也真是，孩子要吃就給他嘛，一個饅頭而已。”

闫歡喜沒說話，建軍和紅軍站在她身後，也沒說話。

“阿姨，”闫歡喜說，“我們還有別家要去，先走了。”

李豔也沒留，點了點頭：“行，有空來玩。”

那女人已經拉着男孩進去了，門半掩着，裏頭傳來男孩的哭鬧聲和女人的哄聲。

第二家是趙寡婦家。門關着，闫歡喜敲了敲，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三十出頭，瘦瘦的，臉上沒什麽肉，顴骨有點高，臉色有點黃，穿着灰布褂子，圍着圍裙，手上都是水，像是正在洗衣服。她看見三個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她們穿的衣服上停了一下。

闫歡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她棉襖上停了一會兒。今天出門，她穿的是那件新棉襖，藍布面子的，雖然大了點，但乾乾淨淨的，沒有補丁。建軍和紅軍也穿着新棉襖，整整齊齊的。這個年代，穿新棉襖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都是穿舊的、帶補丁的。

“你們是新搬來的？”

“對，”闫歡喜遞上饅頭，“蒸了點饅頭，給您嘗嘗。”

趙寡婦接過來，打開看了看，金黃的饅頭，暄騰騰的，她咽了一下口水。“哎喲，這怎麽好意思，”她說，“進來坐坐。”

闫歡喜跟着她走進去。院子不大，堆着雜物，但收拾得還算乾淨。靠牆放着個洗衣盆，盆裏泡着衣服，旁邊蹲着兩個女孩，大的六七歲，小的四五歲，正在搓衣服。兩個女孩的手泡得紅紅的，手指頭凍得像胡蘿蔔，但搓得很認真，頭都不擡。

“這是我兩個閨女，”趙寡婦說，“大丫，二丫，叫姐姐。”

兩個女孩擡起頭，看了闫歡喜一眼，小聲叫了句“姐姐”，又低下頭繼續搓衣服。闫歡喜看了看她們的手——皲裂的，有的地方破了皮，露出紅紅的肉。她心裏一酸。

女人領着她們進了堂屋。堂屋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櫃子，簡簡單單的。桌上放着一碗鹹菜，幾個窩頭，是吃了一半的午飯。

“坐吧，”女人說，“我是趙寡婦，你們叫我趙嬸就行。”

闫歡喜坐下，建軍和紅軍坐在她旁邊。

趙寡婦也坐下來，把那包饅頭放在桌上。她看着闫歡喜，目光裏帶着點審視，也帶着點別的什麽。

“你們幾個孩子，自己住？”

“嗯，”闫歡喜說，“就我們幾個。”

“大人呢？”

“沒了。”

趙寡婦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沒再問。

“趙嬸你家幾個孩子？”她問。

“三個，”趙寡婦說，“還有個小兒子，叫小軍，出去玩了。”她提起兒子，臉上有了笑，眼睛也亮了“明天就要開學了，他第一次上學，我給了他三分錢，讓他出去買點好吃的，高興高興。”

“大丫和二丫呢？”闫歡喜問，“她們上幾年級了？”

趙寡婦的臉色變了一下，擺擺手：“女孩子讀什麽書？認幾個字就行了，以後找個好人家嫁了，比什麽都強。”

闫歡喜沒說話。她看了看那兩個女孩——大丫低着頭搓衣服，肩膀縮着，像一只受驚的小鳥。二丫偷偷看了闫歡喜一眼，眼神裏有點什麽，像是羨慕，又像是渴望，但很快就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趙阿姨，”闫歡喜說，“我家也有弟弟妹妹，明天也要去報名。要是您願意，可以讓大丫二丫跟我們一起。”

趙寡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不用不用，她們在家幫幫忙就行。再說了，讀書要花錢，我們家哪有那個閑錢。”

闫歡喜沒再勸，又坐了一會兒，告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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