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家人

闫歡喜送他到門口：“李叔叔，謝謝你。”

李兵擺擺手：“別客氣。有什麽事，讓人去部隊找我。”

他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裏，說：“啞婆婆在，你們也有個照應。她人好，就是不會說話，你們多擔待。”

“李叔叔放心，”闫歡喜說，“我們會照顧好啞婆婆的。”

李兵點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腳步聲漸漸遠了。闫歡喜關上門，回到院子裏。

啞婆婆站在西廂房門口，看着自己的新房間，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轉過身來，看着闫歡喜，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了彎，但闫歡喜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高興。

“啞婆婆，”闫歡喜說，“您先歇着，我去做飯。”

啞婆婆搖搖頭，指了指廚房，又指了指自己，做了個炒菜的動作。意思是——我來做飯。

闫歡喜愣了一下：“您做飯？”


啞婆婆點點頭，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搖了搖頭，然後做了個吃飯的動作，豎起大拇指。意思是——我做的飯好吃。

闫歡喜猶豫了一下。不是不相信啞婆婆，是覺得讓人家第一天來就做飯，不太好。

啞婆婆看出了她的猶豫，走過來，拉着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又指了指廚房，眼神很堅定。那意思是——沒關系，讓我做。

闫歡喜只好同意了。

啞婆婆進了廚房，先看了看廚房裏的東西——竈臺、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米、面、菜。她一樣一樣地看過，點了點頭，像是滿意。

然後她挽起袖子，洗了手，開始做飯。

她動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做慣了的。和面，揉面，擀面，切面，一氣呵成。面擀得薄薄的，切得細細的，下到鍋裏，煮兩滾就熟了。撈出來，過一下涼水，盛在大碗裏。

然後她開始做鹵子。雞蛋打散，西紅柿切塊，木耳泡發切絲。鍋裏倒油，油熱了，放蔥姜蒜，炸出香味，放西紅柿，炒出汁水，放木耳，加水，燒開，淋入雞蛋液，加鹽、醬油，勾芡，出鍋。鹵子紅亮亮的，稠稠的，香氣撲鼻。

她把鹵子澆在面條上，端上桌。幾個孩子圍過來，看着碗裏的面，眼睛都亮了。

“好香啊！”建國吸着鼻子，“啞婆婆做的？”

闫歡喜點點頭：“啞婆婆做的，嘗嘗。”

幾個孩子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建國吃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姐！好吃！比國營飯店的還好吃！”

歡悅也吃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建軍吃得快，但不忘說一句：“啞婆婆，好吃。”

紅軍沒說話，但吃得比平時快，一碗面一會兒就見底了。

闫歡喜也吃了一口。面條筋道，有嚼勁。鹵子酸甜适口，鹹淡正好。确實好吃。她擡頭看了看啞婆婆——老太太站在旁邊，看着幾個孩子吃得香，嘴角翹着，眼睛彎着，笑得很開心。

“啞婆婆，您也吃。”闫歡喜給她盛了一碗。

啞婆婆接過來，坐在旁邊，慢慢地吃。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吃着吃着，她擡起頭，看了看幾個孩子，又看了看闫歡喜，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闫歡喜知道，那是淚。她沒說什麽，低下頭，繼續吃面。

吃完飯，幾個孩子幫忙收拾碗筷。啞婆婆搶着洗碗，建軍不讓，兩個人推來推去的，最後還是啞婆婆洗了。她洗得很認真，碗筷洗了三遍，竈臺擦了兩遍，連鍋蓋都擦得锃亮。

下午，幾個孩子去上學了。建國跑得最快，背起書包就往外沖，被建軍一把拽住，訓了一句“慢點跑”，他放慢了腳步，出了巷子又跑起來了。建軍搖搖頭，帶着紅軍和歡悅出了門。

院子裏安靜下來，闫歡喜把石頭和丫丫放在炕上，讓他們自己玩。啞婆婆坐在旁邊，看着兩個小家夥，時不時伸手摸摸他們的臉，摸摸他們的手，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石頭爬過來，抓住啞婆婆的手指，往嘴裏塞。啞婆婆不躲，讓他啃。石頭啃了兩口，發現不好吃，吐出來，又去抓她的衣領。啞婆婆笑了，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輕輕拍着。

丫丫也爬過來，趴在她腿上，仰着臉看她。啞婆婆低頭看她，兩個人對視着。丫丫伸手去摸她的臉，摸她的鼻子，摸她的嘴巴。啞婆婆一動不動，讓她摸。丫丫摸完了，咧嘴笑了，露出兩個小米粒大的白牙，口水流了一下巴。

闫歡喜坐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心裏踏實極了。

她翻開書，繼續看。但這次，她看得安心多了。以前她看書的時候，總得分心看兩個小的，怕他們摔了，怕他們哭了，怕他們餓了。現在有啞婆婆在，她可以專心看書了。

啞婆婆哄睡了兩個小的，輕手輕腳地給他們蓋好被子。然後她看了看闫歡喜手裏的書，走過來，在旁邊坐下。她沒有打擾闫歡喜，只是安安靜靜地坐着，拿起旁邊的針線筐，開始縫補衣裳。

她縫得很認真，一針一線的，針腳細細的，整整齊齊的。她縫的是建國的褲子，膝蓋那裏磨破了一個洞，她用一塊藍布補上，補丁剪得圓圓的，縫上去，看着像是故意貼上去的圖案。

闫歡喜看了一眼，心裏佩服。她的手藝，比劉阿姨還好。

兩個人在屋裏，各做各的事，安安靜靜的，但氣氛很好，不尴尬，不局促，像是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下午，幾個孩子放學回來了。

建國又第一個沖進來，書包哐當哐當地響，跑得滿頭大汗。他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跑到小床邊，看石頭和丫丫。

“石頭！丫丫！哥哥回來了！”他趴在床邊，伸手去摸石頭的手。石頭被他弄醒了，睜開眼睛看了看，癟了癟嘴，要哭。建國趕緊縮回手，讪讪地笑了。

建軍和紅軍也進來了，把書包放好。歡悅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朵花——是路邊摘的，小黃花，蔫蔫的，但她寶貝似的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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