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再次行動

春天的植物生長，從泥土裏鑽出來，嫩綠的，細小的，像嬰兒的手指。夏天的茂盛，老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大片陰涼，知了在樹上沒完沒了地叫着，叫得人心裏發慌。秋天的落下，葉子黃了，紅了，褐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地往下掉，鋪了滿院子，踩上去沙沙響。

季節輪轉，草木枯榮，大青山上那個被挖開又填平的洞口，經過一個春天的雨淋、一個夏天的日曬、一個秋天的風蝕，已經和周圍的山坡融為一體了。碎石和泥土被雨水沖刷，被風沙打磨，被落葉覆蓋，被野草紮根。

洞口的位置，長出了一叢野草，細細的，綠綠的，在風裏搖着，像一叢毫不起眼的頭發。從外面看，什麽都看不出來了。就算有人從那裏走過，也不會多看一眼。那就是一片山坡，長着雜草，堆着碎石，跟周圍沒有任何區別。

所有的痕跡，基本上都已經消失了。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于一個人來說，足夠讀完初三、考上高中、适應新的環境。對于一個國家來說，足夠引進幾條生産線、培養幾批技術工人、生産出幾百萬件出口商品。而對于大青山腳下那個被掩埋的地下空間來說，這一年只是它沉默等待的開始。

闫歡喜知道，該開始行動了。她等了一個春天，一個夏天，一個秋天。不是她不想早，是不能早。太早了，痕跡還在，容易被人發現。

現在這個時候，剛剛好。草木已經蓋住了挖掘的痕跡，凍土還沒有封住地面，天氣涼了，但還沒冷到不能動工。她不能再等了。她也迫不及待想看到，在那些資料的影響下，中國的走向到底會通往哪裏。

她選了一個下雨的晚上，不是大雨，是那種綿綿密密的小雨，打在瓦片上沙沙沙的，像蠶吃桑葉。這種天氣，人不想出門，狗不想叫，連風都懶得動。雨聲能掩蓋很多聲音，腳步聲，呼吸聲，無人機螺旋槳轉動的聲音。不是所有的雨夜都适合行動，要有雨，但不能太大，太大影響無人機的視線和穩定性。不能有閃電，閃電會暴露無人機的位置。

她等到了深夜，家裏所有人都睡了。建軍和紅軍在各自的房間裏，燈已經滅了。建國打起了呼嚕，歡悅抱着畫本翻了個身，石頭和丫丫在小床上擠在一起，蓋着一床小被子。啞婆婆在西廂房，燈也滅了。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只有雨聲。雨不大不小，打在瓦片上，沙沙沙的，像蠶在吃桑葉，密密的，綿綿的，很有節奏。


闫歡喜躺在炕上，睜着眼睛，聽着雨聲。她等了很久，等到雨聲蓋住了所有的聲音，等到院子裏聽不見任何動靜，等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來。她心念一動，進了商廈空間。

空間裏還是那個樣子，明亮的燈光，光潔的地板，整整齊齊的貨架。她上了十六層，從櫃子裏拿出那臺無人機。無人機是最新版的，機身黑色，流線型，翼展不到三十厘米，自重不到兩公斤。飛起來沒有一點聲音，在夜色中如果沒有高科技産品，根本發現不了。她在空間裏調試好了，連接上遙控器，檢查了電池電量、信號強度、攝像頭清晰度，一切正常。

然後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不是普通的紙，是塑封過的。她用塑封機把紙封了一層，邊角壓得嚴嚴實實的，水浸不透，風吹不爛。紙上的內容很簡單，不是一個字，不是一句話，而是一串數字。一行用電腦打印出來的地理坐标，東經，北緯——大青山深處那個地下空間的精确坐标。沒有說明，沒有解釋，沒有落款。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看了也不懂。

她把那張塑封好的紙放進無人機的載物艙裏，固定好，關上艙門。然後她退到屋子裏，站在窗戶前，操控無人機升起來。

無人機懸停在半空中，像一只黑色的鳥，翅膀沒有扇動，身體沒有晃動，穩穩地定在那裏，仿佛和周圍的雨滴融為一體。她在遙控器上調整好飛行路線，按下了啓動鍵，無人機轉了半個圈，朝着東邊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雨幕裏。

從豆腐巷到那個院子，要經過好幾條街、好幾個路口。她飛得很慢，不敢快，怕出意外。無人機在雨夜中緩緩穿行，像一只無聲的夜鳥，偶爾有路燈的光照在機身上，又暗下去。

遙控器的屏幕上顯示着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灰白色的，被雨幕模糊了邊界，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畫面在移動，從豆腐巷的屋頂移到胡同口的槐樹，從槐樹移到街道，從街道移到馬路，從馬路移到一棟一棟的房。雨絲在鏡頭前飄過，細細的，密密的，像一挂珠簾。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遙控器上輕輕撥動着。無人機按照預設的路線飛行，高度保持在兩百米以上，在這個高度，地面上的人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看不見任何東西。雨聲、風聲、黑夜，把一切都掩蓋了。

離那個院子越近，她的操控就越謹慎。院牆漸漸出現在無人機的夜視屏幕上，灰白色的，在雨夜中泛着微光。她讓無人機升高，從院牆上空緩緩飄過，然後降低高度，懸停在院子上空。

無人機在空中懸停了片刻，調整了一下角度，從高處俯瞰着那個院子。院子的布局跟她上次來時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守衛明顯多了很多。紅外探測儀上，熱源密密麻麻的，遍布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院牆外、屋頂上、走廊裏、門口、窗口，都有人的熱源。有的在巡邏，有的在站崗，有的在暗處潛伏，一動不動。她粗略估計了一下，整個院子周圍戒備的人員比上次增加三倍以上，整個院子被圍得鐵桶一般，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