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3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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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尋找

紅軍沒有立刻做什麽,他不是那種會被情緒驅使的人。他像做實驗一樣,先把問題擺在那裏,然後一個一個地找證據,一個一個地排除疑點,最後找到了那個人——孫志遠。

紅軍沒有去質問孫志遠,既然要反擊,那就要一擊致命才好。在家裏他的弟弟妹妹的溫柔哥哥,在姐姐闫歡喜眼裏他是腼腆、不争強好勝的弟弟,可只有年紀和他相近的建軍,才能窺見他的陰暗面。

紅軍暗地裏開始觀察他,發現每個周末,孫志遠都會消失一個下午。有同學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書店了。問他去買什麽書,他說随便看看。他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可以說是坦蕩,但越是坦蕩,越是讓紅軍覺得不對勁。一個人在隐藏什麽的時候,往往表現得特別坦蕩,像一張拉得太緊的弓,弦繃得直直的,看着結實,但随時會斷。

紅軍沒有聲張,他翻了翻孫志遠的借書記錄,借閱頻次不算太高,書目以教材和參考書為主,沒什麽異常。他翻了翻孫志遠的課程作業,成績中上等,沒有掉隊,也沒有拔尖。他像一滴水,滴進了醫科大學這盆水裏,很快就融進去了,無聲無息的,你找都找不着。

但任何事情都有破綻,如果你真的去找,你會發現。

孫志遠的破綻,出現在一通電話裏。那天紅軍在教研室幫老師整理資料,辦公室的門半開着,走廊裏的聲音傳進來。孫志遠在走廊的公用電話那裏,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了,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他沒有聽清孫志遠說了什麽,但他聽見了一個詞——“孩子”。

孫志遠說“孩子”,說的是“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沒有哭,有沒有好好吃飯”。那個語氣不是問別人的孩子,是問自己的孩子。那種語氣很軟,像冬天的棉被,捂得嚴嚴實實的。一個男人只有在跟自己的老婆孩子說話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語氣。他挂了電話,走廊裏安靜了一瞬。紅軍聽見他站在那裏,沒有走開,好像在猶豫什麽,又好像在平複什麽。然後腳步聲響起,往走廊那頭走了。

紅軍站在教研室門口,看着孫志遠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的背影。他想起孫志遠對林小禾的殷勤讨好,心裏有了答案,但是還需要驗證。

他去查了學生的登記表,檔案館的老師跟他熟,他經常去查資料,幫老師跑腿。登記表上孫志遠填的是“未婚”。這沒有什麽問題,很多人會隐瞞已婚的身份來上學,政審、推薦、分配都跟婚姻狀況挂鈎,隐瞞是常态。


紅軍沒有聲張,他去找了孫志遠的舍友,随便聊了幾句。舍友說孫志遠周末總是出去,問他去哪兒,他說去書店,但從來沒有見他帶新書回來。舍友笑了笑,開玩笑說“不會是去會女朋友了吧”,還擺了擺手,一臉八卦的樣子。

紅軍沒有跟着笑,他問了一句:“他有沒有收到過信?從老家來的?”舍友想了想,說好像沒有,沒見他收過信,也沒見他寫過信。

但有一次他洗衣服的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疊得方方正正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幾行字,不像是信,像是小孩寫的。他看了一眼,沒看清寫的什麽,孫志遠就搶過去了。

舍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随意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紅軍在那一瞬間,已經确定了一件事——孫志遠有孩子。一個會寫字的孩子,至少五六歲了。孫志遠把它藏在口袋裏,貼身帶着。

那天下午沒有課,紅軍坐了很久的公交車,到了一個老舊的小區。小區的房子是灰色的磚樓,牆皮剝落了,露出裏面的黃泥。樓道裏堆着雜物,牆角的蜘蛛網結了厚厚一層。他上了三樓,找到了門牌號,敲了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瘦瘦的,臉色不好,眼圈發黑,眼袋很重,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褂子,袖口磨毛了,領口起了毛邊。她看見紅軍,愣住了,問:“你找誰?”

紅軍說:“我找孫志遠,我是他同學。”女人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她把他讓進去,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紅軍坐在破舊的木椅上,看着這個家。房子不大,東西很亂,地上有小孩的玩具,桌上有沒洗的碗。牆上貼着一張結婚照,照片裏的孫志遠白淨精神,女人穿着紅嫁衣,笑得眉眼彎彎的。紅軍看着那張照片,沒有說什麽。

門開了,一個小孩跑進來,紮着兩根小辮子,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他低下頭看着這個小孩,問她幾歲了,她伸出兩根手指,說“兩歲”。他又問她叫什麽名字,她說了,姓孫,名字的第二個字跟孫志遠名字裏的字一樣。

紅軍摸着她柔軟的頭發,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他把奶糖還給她,從口袋裏掏出兩顆大白兔,是新的,糖紙沒拆過的,放在她手心裏。她看着那兩顆奶糖,眼睛亮了,抱着奶糖跑進裏屋,喊了一聲“媽媽,叔叔又給我糖了”。

紅軍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女人。她把小孩攬在懷裏,低着頭,他走出門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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