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4章 只是發現我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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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只是發現我晚了

韓束走後,方曉蘭原本以為自己得費點口舌才能把話題往北橋七號的方向引。

沒想到淩越主動開了口:"小蘭,往哪邊逛?"

方曉蘭順水推舟地指了指前面:

"順着這條街走吧,巷子看起來挺老的。"

淩越"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就跟在她旁邊并肩往前走。

方曉蘭一路數着門牌號。十六。十五。十四。

她在七號門前停住了。

方曉蘭站在七號門前,對着那塊鏽得認不出顏色的鐵皮門牌,她伸手推了一下門板,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鐵鏈嘩啦掉下來。

她探頭往裏看了一眼——全是雜草,蹿出來半人高。


方曉蘭也懶得想什麽借口,直接提議道,

"阿越,這院子好像沒人住。我進去看看。"

說完,直接跨過門檻,鞋底踩到一層厚厚的落葉,發出沙的一聲。

方曉蘭擡頭看了一圈——北屋的窗棂上還糊着半截發黃的報紙,雜草從磚縫裏拱出來,最高的那幾棵已經齊到了她膝蓋。

淩越自然知道自家媳婦一路上的異常,他看看眼前破敗的院子,不知道小蘭要做什麽?

他也沒多問,自家媳婦異常多得很,她既然不想說,他也不問。

方曉蘭站在院子中央,慢慢地轉了一圈,越看越想要。

她想起上輩子租的小房間,這輩子剛穿越在方家的時候,四個姐妹擠一間屋,門都關不嚴。

那時候她就一直在想:什麽時候能有一間自己的屋子。

二〇二幾年京城的四合院,最便宜的也得幾千萬起步。她上輩子乾幾百年也買不起。

現在她站在這兒,如果不弄一套給自己,都對不起自己穿越到這個年代。

而且她有這座四合院的地契和房契,更巧合的是這家主人原來也姓方。

只是現在政策不允許買賣,怎麽弄到手,也是個問題。

方曉蘭看着身旁的淩越,腦海裏冒出一個想法,

"阿越,你說這種沒人管的院子,算誰的?"

淩越剛從東廂房那邊走過來,聽見她問話偏過頭來:

"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方曉蘭随口找了個理由。

淩越當然看出方曉蘭眼底的渴望,知道她沒說實話,直接詢問道,

"你想要?"

方曉蘭被他這麽直接一問,知道被他看出來了。

她看着淩越的臉,忽然就不想編了,

"……确實想。但我也知道這事不好辦。我這身份,又是外地來的——"

"明天我去房管所問問。"

方曉蘭愣住了:"你去?"

"我說話比你方便。"

淩越說這話的時候日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和軍裝領口那道筆直的線上,

"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一起去。"

方曉蘭想起空間那張"方氏"房契和地契,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淩越沒有追問她為什麽想要。

他只是走過來把鐵鏈重新搭回門環上,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然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走吧。該回去吃午飯了。"

方曉蘭跟在他身後出了院子,走出北橋胡同的時候忽然開口:

"阿越。"

"嗯。"

"你就不問我為什麽想要那個院子?"

淩越的步子慢了半拍。他當然想問。

從她跨進那道門檻開始,他就看見她眼睛亮了——但他沒有問。他怕問了,她會離自己更遠,他知道她有秘密。

淩越偏過頭來看她。他走路的節奏沒有變,日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方曉蘭盯着他的側臉看了兩秒,故意道:

"那我要是一直不說呢?"

"那就一直不說。"

淩越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又不是非說不可的事。"

方曉蘭挑了挑眉,看着他的後背,心情有些愉悅。

剛拐過彎,迎面碰上一個人。

"喲!淩越?"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大媽從井臺邊上直起腰來,手裏還攥着搓衣板,水珠子順着她手腕往下淌。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淩越好幾秒,然後"啪"地一拍大腿:

"還真是你小子!你爺爺前兩天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呢!"

淩越站住了,點了一下頭:"張嬸。"

張嬸的目光又回到方曉蘭身上:

"這是你媳婦?"

方曉蘭被那道目光掃得後脖子一緊,但還是笑着點頭:

"張嬸好。"

"在哪兒認識的?"

"農場。"方曉蘭接話。

"農場?那不就是知青嘛!"

張嬸"哦"了一聲,那尾音拖得老長。

旁邊院子裏出來一個穿碎花褂子的年輕女人,端着水盆走過來的,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張嬸:

"張嬸,人家小兩口剛回來,你堵人家門口乾嘛。"

張嬸這才擺了擺手:

"哎對對對,快回去快回去,你奶奶剛才還念叨你們呢。"

方曉蘭松了口氣,她實在不想聽這些八卦,說得還是她。

走了十幾步,她聽見身後傳來張嬸壓低了的嗓門——那聲音說是"壓低",但實際上隔了半條街都能聽見:

"……說是知青,長得倒是挺俊的。你說淩越這孩子,這麽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帶了個媳婦……"

"張嬸你少說兩句。"

圓臉女人的聲音也傳過來,比張嬸低一些,"人家兩口子過日子,你操什麽心。"

"我這不是關心嗎?淩越那孩子從小沒了爹娘,好不容易成了家……"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方曉蘭聽不清了。

她偏頭看了淩越一眼。

方曉蘭壓着嗓子笑了一聲:"這麽多年,張嬸還知道你。"

淩越"嗯"了一聲。

方曉蘭挑了挑眉:"那我明天是不是全院都知道了?"

淩越沉默了兩秒:"……今天下午就知道了。"

兩個人走到淩家院門口,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淩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

"老韓,你別動!那是我孫媳婦給我泡的!"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帶着笑:"我就看看,又不動你的。"

方曉蘭推開門,院子裏日光正曬得暖洋洋的。

淩老爺子坐在老槐樹底下的石凳上,對面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兩個人中間的石桌上擺着棋盤和兩只搪瓷缸子。

淩老爺子手裏攥着一只白瓷瓶,瓶口封着紅蠟——正是她送的那瓶藥酒,瓶口正對着對面那個韓老爺子,像在宣誓主權。

淩越跨進院門喊了一聲:"爺爺。韓爺爺。"

韓老爺子偏過頭來,目光在淩越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他旁邊的方曉蘭身上。

他盯着方曉蘭看了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就是你那個孫媳婦吧?泡藥酒那個?"

淩老爺子把白瓷瓶往懷裏護了護,像是怕被人搶了:"是她。怎麽?"

韓老爺子"嘿"了一聲,轉頭看向方曉蘭:

"姑娘,你那個藥酒還有沒有?我家老寒腿喝了半盅,半天沒疼。"

淩老爺子立刻接話:"沒了!就兩瓶!"

"我又沒問你。"

韓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方曉蘭,眼神亮晶晶的,

"方同志是吧?我家就在東邊第三排,你上回那藥酒要是還有——"

淩老爺子站起來擋在方曉蘭面前:"你別打她主意!"

方曉蘭站在淩越旁邊,看着兩個七八十歲的老頭為了半瓶藥酒互相瞪眼,差點沒繃住笑。

韓老爺子被淩老爺子攔着沒法直接跟方曉蘭說話,只好轉頭看向淩越,換了個方向進攻:

"小越,你媳婦還會泡藥酒這事,你早怎麽不跟我們說?"

淩越哪裏知道方曉蘭會泡藥酒。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接,最後憋出兩個字:

"……忘了。"

韓老爺子"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沖淩老爺子搖了搖頭:

"你家孫子跟你年輕時候一個德性,話都不會說。"

方曉蘭看着淩越那副站在石桌邊上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又有點熱乎,他又替她背鍋。

她往前走了兩步,從淩老爺子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韓爺爺,藥酒我确實還有。不過泡得不多,等下次我回去再泡了給您帶過來。"

韓老爺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淩老爺子回過頭瞪了方曉蘭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怎麽就答應了"。

方曉蘭沖他笑了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爺爺,您那瓶您留着,我給韓爺爺泡新的。"

淩老爺子這才把瞪她的目光收回去,但嘴角那個弧度明顯翹了一下。

韓老爺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沖方曉蘭點了一下頭:

"那我等着了啊方同志。"

然後轉頭看向淩老爺子,"老淩,你孫媳婦比你大方。"

淩老爺子哼了一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沒接話。

韓老爺子轉身往院門口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淩越,又看了一眼方曉蘭,嘴角帶着一點意味深長的弧度:

"小越,你這媳婦找得好。比我家小子強多了。"

淩越站在老槐樹底下,耳朵紅透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個字:"……嗯。"

韓老爺子笑了一聲,推開院門走了。

方曉蘭偏頭看着淩越那張紅透了的臉,壓着嗓子說:"你爺爺年輕時候也這樣?"

淩越沒看她,目光落在石桌棋盤上,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沒見過。"

方曉蘭心裏頓了一下。

她想起淩越的經歷沒再追問,轉身走到石桌邊坐下,随口說:

"爺爺,我給您泡的那藥酒,您喝着怎麽樣?"

淩老爺子的目光從棋盤上擡起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好。晚上睡覺舒坦。"

淩奶奶在竈房裏炒菜,方曉蘭蹲在旁邊燒火。

鍋裏的油滋啦響了一聲,淩奶奶把一把青菜倒進去翻炒了幾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

"今天張嬸在井臺邊問你話了?"

方曉蘭手裏的火鉗頓了一下:"嗯。問我是乾什麽的。"

"她那人就那樣。"

淩奶奶說,把菜翻了個面,"她嘴碎,但心不壞。她說你什麽了?"

方曉蘭想了想:"她說我長得白淨,說是知青。"

淩奶奶"嗯"了一聲,沒有接話。鍋裏的菜又翻炒了幾聲,她忽然說了一句:

"她說得沒錯,你确實白淨。"

方曉蘭愣了一下。

她來之前就把臉上那層糊的草藥洗掉了,整個人白了不止一個色號,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恍惚了一下。

方曉蘭突然開口道:

"奶奶,您不覺得知青配不上淩越?"

淩奶奶手裏的鍋鏟停了。

她偏過頭來看着方曉蘭,她看了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炒菜,聲音跟剛才一樣平:

"配不配得上,你自己說了算。別人說了不算。"

方曉蘭沒想到淩奶奶會這麽說,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知青,門不當戶不對的。

雖然她方曉蘭也不稀罕,再說她有空間,也是有點優越感的,只是畢竟他們是阿越的家人。

當晚,韓束回去後,伸手拿起電話聽筒,撥了軍區內部線。

電話線那頭隔了幾百公裏的距離,雜音沙沙地響了一陣才接通。

"喂?老韓?"

慕言川的聲音帶着電流的沙沙聲傳過來,

"你那邊幾點了還不睡?"

"睡不着。"

韓束往椅背上一靠,腿架到桌沿上,

"這兩天我碰見個有意思的事。"

"什麽?"

"我在胡同裏碰見一個女同志,被人堵在死胡同裏了。我吼了一嗓子把人攆走了。

後來你猜怎麽着?今天我又碰見她了,在大院外頭。"

慕言川在那頭"嗯"了一聲,語氣随意的:"那還挺有緣。"

韓束聽他那語氣就知道他完全沒往別處想。

他故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那女同志長得挺白淨的,說話也有意思。淩老爺子家那孫子跟她一塊兒,說是夫妻倆來探親的。"

慕言川又"嗯"了一聲,這回比方才短了半拍。

韓束頓了一下,把腳從桌沿上放下來坐直了:

"言川,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人家有什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慕言川開口了,語氣裏帶着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我可沒說。不過你突然打電話來說這個——那你們之間真沒什麽?"

"真沒什麽。"

韓束說,然後他停了一拍,"不過你猜她叫什麽名字?"

慕言川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老韓,你用軍區內部線打電話,就為了讓我猜一個女同志的名字?這是占用資源你知不知道——"

"你就是這樣,永遠公事公辦。"

韓束打斷他,聲音低了一些,"她叫方小蘭。"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

“……她到北京了?”

韓束聽見對方的停頓,嘴角的弧度變了一下:“你認識她。”

這不是問句。

電話那頭沒有接話。

韓束的拇指在話筒上按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慕言川,這麽多年了。你身邊有過誰,我都知道。她是不是——”

“韓束。”

慕言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不高,但截斷了他的話,

"……你別在她面前提我。"

韓束握着聽筒,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你跟她到底怎麽回事?"

"沒什麽事。"慕言川說,"她已經結婚了。"

"我問的是你跟她怎麽回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韓束以為電話斷了,正要開口問,慕言川的聲音終于傳過來,低得幾乎被電流聲蓋過去:

"沒事,只是發現我晚了。"

韓束聽出來了,慕言川不想說更多。

"……行。"韓束說,"挂了。"

"嗯。"

那頭"咔嗒"一聲斷了線。

"操。"

韓束挂了電話,在黑暗裏坐了好一會兒。

而與此同時,隔了幾條胡同的淩家西屋裏,方曉蘭已經躺下了。

她閉着眼,腦子裏還在轉北橋七號那個院子。

方曉蘭在黑暗裏睜着眼想:明天去房管所,她要不要把地契從空間裏拿出來?——還是什麽都別帶,先看看情況再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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