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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硯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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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硯溜走

前院書房。

秦執坐在書案後,面前攤着一封文書,上頭蓋着鮮紅的火漆印,顯然是方才才拆開的。

秦知行和秦知微分坐在書案兩側的椅子上,兄妹二人的目光都落在父親臉上,等着他開口。

秦執将那封文書輕輕合上,緩緩說道:“朝廷的旨意,已經下來了。”

秦知行微微坐直了身子:“可是派了欽差來揚州?”

秦執點了點頭:“你猜的沒錯,聖上看了密折後,已拟旨派遣兩位欽差南下揚州,監察兩淮鹽務。”

“一位是都察院的監察禦史,姓方,另一位是戶部的郎中,姓程。”

秦知行沉吟片刻,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都察院只派了一位監察禦史?”


他斟酌着用詞,語氣中隐含着幾分審慎的疑慮:

“監察禦史不過是正七品的官銜,兩淮鹽運使林大人官居從三品,品階上便差了好幾級,一個七品的禦史來查一個三品的鹽運使,這分量……是不是輕了些?”

他頓了頓,又道:“至于戶部郎中……戶部本就是鹽引勘合的簽發衙門,若是鹽引有私刻之嫌,那戶部自身便脫不了乾系,如今派戶部的人來查鹽引的問題,這豈不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那個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自己查自己,查得出什麽來?

秦知微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她低垂着眼簾,手指輕輕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可她的心中卻在飛速地轉着,秦知行看到的那些疑點,她自然也看到了,甚至比他想得更深一層。

聖上不是昏聩之人,那麽這樣一個看似“分量不足”的欽差安排,便絕不可能是疏忽,而是刻意為之。

問題在于……刻意為之的目的是什麽?

秦執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女兒,忽然微微一笑。

他沒有急着回答秦知行的疑問,而是從書案的暗格中又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極薄的信箋,不同于方才那道蓋着火漆的明旨,這封信箋上沒有任何官府的印鑒,只在封口處壓着一枚極小的金色蟠龍紋樣,那是唯有天子親筆密信才會使用的标識。

秦知行和秦知微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枚蟠龍紋上,兄妹二人俱是心頭一震。

秘旨。

秦執将信箋展開,聲音壓得極低:

“聖上除了那道明旨之外,還有一道秘旨給我。”

“靖王會親赴江南,徹查此案,聖上命我全力配合靖王行事,一切聽憑靖王調度。”

書房裏倏然安靜了下來。

秦知行率先反應過來,眸中亮光一閃:“所以那兩位欽差……”

“是明棋。”秦執颔首,語氣中多了幾分贊許,“欽差南下,大張旗鼓,明面上是朝廷派人來監察鹽務,該查的查,該問的問,聲勢做足。可真正的殺招……”

“在暗處。”

秦知行倒吸了一口涼氣,低聲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欽差在前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那些心裏有鬼的人忙着應付周旋,而靖王的督查司則在暗中……”

“不錯。”秦執點頭,“兩位欽差品階不高,看上去分量不夠,可正因為如此,才不會引起太大的警覺。”

“若是聖上一上來就派了三品以上的大員南下,那些人反倒會知道事态嚴重,什麽該藏的藏,該毀的毀,該滅的滅,等欽差到了,只怕連根毛都查不出來。”

“如今這般安排,輕描淡寫地派兩個中低品階的官員下來,做出一副例行監察的姿态,那些人便會覺得朝廷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秦知微擡起眼簾:“而靖王執掌督查司,督查司不隸六部、不歸內閣,直接聽命于天子。他們查案不需要任何衙門的文書許可,也不受地方官府的節制。”

“欽差在明處吸引火力,督查司在暗處搜集證據、布控人證,等到證據鏈齊備,一網打盡,那些人想跑都來不及。”

秦執點了點頭:“知微說得不錯。”

雞鳴驿站位于張家口附近的懷來縣雞鳴山腳下,是京城通往西北的必經之路。

雖說不比京城的館驿氣派,卻勝在地勢開闊、進出便利,南來北往的官差商旅多在此歇腳打尖,算得上這條西北官道上最熱鬧的一處中轉之所。

沈硯今日便歇在這裏。

他們一行人是午後抵達的。

定國公府的馬車雖不張揚,卻也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車廂以上好的楠木打造,外漆玄色。

趕車的車夫身形精悍,一看便是練家子,前後各有數名騎馬随行的護衛,雖未着甲胄,腰間卻都佩着刀。

驿丞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在這驿站上當了十幾年的差,什麽樣的貴人沒接待過,一雙眼睛毒得很。

他遠遠瞧見那隊人馬的排場,再看馬車側面低調地嵌着的那枚沈字銅徽,腿便軟了三分,親自迎到了門口。

蘇清翻身下馬:“安排個清淨的院子,再備些像樣的飯菜。”

驿丞連連點頭哈腰,當即将驿站最裏頭那個獨門獨院的小跨院騰了出來。

那本是留給三品以上官員過夜的上等院落,三間正房,東西各一間廂房,院中還有一株老槐,頗為清幽。

蘇清是定國公沈修遠的親衛,跟了沈修遠很多年,從一個毛頭小子跟成了如今獨當一面的心腹。

這次便是他親自到京城來接沈硯去肅州的。

晚膳擺在正房的堂屋裏,驿丞張羅了一桌子菜,燒雞、醬肘、清蒸鲈魚、兩碟蔬菜,外加一鍋熱氣騰騰的羊湯。

算不上精致,卻勝在實實在在、分量十足,正合趕了一天路的人補充體力。

沈硯坐在桌前,吃得不多卻也不挑,每樣菜都嘗了幾筷子,喝了小半碗羊湯,便擱下了筷子。

蘇清坐在他對面,一邊啃雞腿一邊打量着他。

世子爺比去年又長高了些,眉眼也漸漸張開了,越來越像他母親了。

想到已故的明安郡主,蘇清心中微微一嘆,将那點感慨就着羊湯一并咽了下去。

吃飽喝足後,沈硯用帕子擦了擦手,擡頭對蘇清笑了笑,那笑容乖巧得無可挑剔:

“蘇叔叔,明日還要趕路,今日大夥兒都早些歇着吧,這一路上辛苦你們了。”

蘇清點了點頭:“世子爺說得是,也好,那您早些歇息,明日卯時出發。”

沈硯乖乖應了一聲,起身回了東廂房。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

蘇清是被院中的鳥叫喚醒的。

他翻身坐起來,套上外衫,推開房門。

他先去看了看馬匹和車輛,一切如常。

又吩咐手下幾個侍衛準備早膳和行裝,自己則信步走向東廂房,打算叫沈硯起身。

走到門前,他擡手叩了叩門。

“世子爺,該起了。”

沒有回應。

他又叩了兩下,略微加重了力道:“世子爺?”

仍是一片寂靜。

蘇清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他心底升了上來。

他伸手推了一下門,門沒有闩,輕輕一推便開了。

晨光從半開的窗棂間湧進來,照亮了空蕩蕩的房間。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那方硯臺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封信,四四方方地擱在桌面正中央,像是被人特意擺放好的。

信封上只有四個字,是沈硯那手已頗見風骨的小楷:

“父親親啓。”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侍衛走到門口,探頭一看,臉上的困意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左右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房間,又看了看蘇清手邊那封信,張了張嘴,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敢置信:

“世子爺這是……跑了?”

蘇清閉了閉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嗯。”

那個侍衛顯然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切地追問道:

“那我們……追不追?”

蘇清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追?”他冷笑了一聲,“怎麽追?往哪個方向追?更何況,有那位雲大俠在。”

雲之湛。

靖王殿下親自安排在沈硯身邊的暗衛,武功深不可測,來去無蹤,據說連督查司裏那些百裏挑一的好手都拿他沒轍。

有他跟着沈硯,別說他們這幾個護衛了,就是調一隊精兵來,追上了也未必能把人帶回來。

那侍衛苦着臉,聲音都有些發虛了:“那……那我們怎麽辦啊?國公爺那邊……”

蘇清無言地站了片刻。

“回肅州。”他說。

那侍衛一愣:“啊?就……就這麽回去?不找了?”

蘇清揚了揚手中的信封:“世子爺這不是給國公爺留了一封信嗎?好歹也算是一個交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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