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假鹽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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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下他們。”蕭衡的語氣果決乾脆,沒有半分猶豫,“你親自帶人過去。”
青霜拱手應是,正要轉身,又停了一步,補充道:
“秦姑娘那邊還傳了一句話,她說她在城外有一處莊子,若是要攔人,可以将那二人暫時安置在那裏,省得押回城中惹人耳目。”
蕭衡微微挑眉。
城外的莊子。
這位秦姑娘,連後路都替他想好了。
将張鵬飛和孫氏攔下之後,确實不能直接押回揚州城內。
揚州城中人多眼雜,張鵬飛是肅州軍中的人,孫氏是鹽商李家的少奶奶,無論被誰看到,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波瀾。
蕭衡想了想,颔首道:“就按秦姑娘說的辦。”
青霜領命而去。
屋中重新安靜下來。
沈硯将方才蕭衡那番關于成親的試探暫時按下不提。
他擰着眉想了想,開口道:“難不成他們還當真是私奔?”
一個有夫之婦,與舊日的青梅竹馬一同出城南去,若說不是私奔,實在很難找到更合理的解釋。
他正要往下說,一旁忽然響起了一個清脆的童音。
“什麽叫私奔啊?”
秦知循歪着腦袋,一臉天真地看着沈硯。
沈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頭給秦知循夾了一只燒賣,放到他碟子裏,溫聲道:
“你嘗嘗這個。”
秦知循果然被燒賣轉移了注意力。
沈硯松了口氣,随即将話題拉回正軌,看向蕭衡道:
“我往肅州去信也有幾日了,算算信鴿來回,應該快有消息了。”
蕭衡點了點頭。
他将茶盞中最後一口茶飲盡,放下杯盞,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你們倆繼續在這兒吃吧,我去見秦大人,有些事需要與他商議。”
總督府前院,書房。
秦執已在這裏候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頭發束得一絲不茍,面容端正嚴肅。
聽到廊下的腳步聲,他起身迎至門前。
蕭衡跨入門檻的一瞬間,秦執的目光便不着痕跡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蕭衡右肩處衣料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是紗布包紮後衣物撐起的痕跡。
行過禮後,秦執關切地問了一句:“聽說王爺受傷了?”
蕭衡淡淡道:“小傷,皮肉而已,不礙事。”
秦執看着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靖王殿下年紀不大,做事卻極有章法,更難得的是膽識過人。
親身犯險去查鹽場,遇襲受傷後連夜趕回揚州,第二日一早便來找他商議對策,換了旁人,只怕光是養傷就要歇上十天半個月。
秦執将他讓至客座,親手斟了茶。
蕭衡沒有寒暄,也沒有兜圈子。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箋,擱在案上,朝秦執推了過去。
“秦大人請看。”
秦執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張鹽引。
鹽引者,朝廷發放給鹽商的食鹽專賣憑證。
有引才能合法買賣食鹽,無引則為私鹽,販私鹽者論罪當斬。
這張鹽引的紙質、印色、格式看上去都沒什麽問題,與他平日裏過目的鹽引并無二致。
秦執将那張鹽引翻來覆去地端詳了一遍,又對着窗口的光線仔細辨認了上面的官印與批文。
他看不出什麽問題。
秦執放下鹽引,目光中帶着幾分審慎,試探着問道:“這是假的?”
蕭衡沒有回答,又從袖中取出了第二張鹽引,擱在第一張旁邊。
“再看看這張。”
秦執拿起第二張鹽引,目光方一落上去,眉頭便微微一皺。
這一張就明顯多了,官印的刻工有肉眼可辨的瑕疵。
印文的邊緣不夠銳利,筆畫的粗細也不太均勻,與正規官印相比,像是出自一個技藝尚可但并非一流的刻工之手。
此外,鹽引紙張的質地也差了些許,雖然仿得很像,可在行家眼中,那種細微的色差和纖維走向的差異是遮掩不住的。
“這第二張,是僞造的鹽引?”秦執擡起頭,看向蕭衡。
蕭衡微微搖頭。
“這兩張鹽引,都有問題。”
秦執一怔。
蕭衡伸手将兩張鹽引并排擺好,指了指第二張:
“這一張,如秦大人所言,是僞造的,官印是假的,紙張也是仿的。雖然做工不算粗糙,可細看之下破綻不少。”
他的手指移向第一張鹽引。
“這一張,則要高明得多。”
秦執的目光重新落回第一張鹽引上,又端詳了一遍。
官印是真的,紙張是真的,批文格式、編號序列、簽押印記,無一不真。
他當真看不出問題在哪裏。
“第一張的鹽引,問題不在引本身,”蕭衡的聲音沉了幾分,“問題出在鹽商上面。”
他用手指點了點鹽引上方填寫的商戶名諱。
“秦大人看,上面寫的鹽商名字。”
秦執低頭辨認了一下那幾個字:“顧源。”
“這人有問題嗎?”
蕭衡淡淡道:“這個叫顧源的鹽商,我讓人查過了。”
他頓了頓。
“他在七年前就去世了。”
秦執的面色驟然一變。
“什麽?”
“顧源,祖籍徽州歙縣,嘉寧二十一年取得鹽引資格,從事兩淮鹽務。嘉寧二十八年病故于揚州,享年五十三歲。”
“他名下的鹽引資格,按律應在其過世後由鹽運司注銷。”
“可事實上,并沒有注銷。”
他将手指從那張鹽引上收回,微微後仰。
“鹽引是真的,官印真、紙張真、編號真、批文真,可填入的商戶名諱,是一個已經死了七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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