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5章 孫薔和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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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孫薔和吳姨娘

秦知微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想問的,都已經問完了。

她理了理衣袖,朝門口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聲,緊接着是膝蓋磕在青磚上的沉悶響動。

“姑娘……”

秦知微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立刻回頭。

“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孫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哭腔,帶着顫抖,卻也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懇切。


“求你……你能不能成全我跟飛哥?”

秦知微緩緩轉過身。

孫氏跪在廂房中央的青磚地上,雙膝并攏,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膝前的地面上,額頭幾乎要碰到手背。

她的發髻在方才的奔波中早已散亂了,幾縷碎發垂落在臉側,被淚水黏在了頰上。

秦知微低頭看着她。

一個女人,被父親當做籌碼嫁到了千裏之外,嫁給了一個她不愛的人。

她沒有認命,沒有哭哭啼啼地過一輩子,而是自己想辦法、自己籌劃、自己冒着天大的風險,試圖從這座牢籠中掙脫出去。

手段對不對、方式妥不妥,那是另一回事。

可那份不肯向命運低頭的倔強,秦知微有些佩服。

“你叫什麽名字?”

孫氏微微一怔。

“孫薇。”她說。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在李家,她是“少夫人”。

在孫家,她是“二姑娘”。

在父親眼中,她是一枚可以被随意支配的棋子。

在嫡姐眼中,她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妹。

只有張鵬飛會在月色下、在城牆根、在兩人偷偷見面的那些短暫珍貴的時刻裏,輕輕地喊她一聲“阿薇”。

秦知微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怔了一下。

薇。

薔薇。

孫薔,孫薇。

嫡姐叫薔,庶妹叫薇,一個取了薔薇的前半截,一個取了後半截。

名字倒是取得齊整,可命運給她們的,卻是天差地別。

秦知微望着跪在地上的孫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的名字,比你嫡姐好聽。”

說完,她轉過身,推開了廂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扉在她身後合上,将孫薇跪在地上的身影隔在了裏面。

雖然已是傍晚時分,可莊子外的天空仍舊明亮,西邊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紅與金黃。

秦知微在廊下站定,閉了閉眼睛。

她感受着那股子暖意落在臉上的觸感,乾燥的、微微發燙的,像是有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地覆在了她的面頰上。

可她的心裏是冷的。

那股涼意與方才孫薇說的那些話有關,又不全然有關,它來自更遠的地方,來自她前世那些已經模糊了面目、卻從未真正消散的記憶。

她站了很久。

久到南星在幾步之外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又默默地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秦知微睜開眼睛。

“我出去走走。”

南星趕忙應道:“奴婢這就安排……”

“不用。”秦知微打斷了她,頓了一頓,補了一句,“你們在後面跟着就好,離我遠一些。”

南星朝當歸使了個眼色,兩人默默地退後了幾步的距離,遠遠地跟着。

秦知微走出了莊子的院門。

莊子外是一條窄窄的田間小路,碎石與泥土鋪就,兩旁是大片大片的桑田與菜圃。

春末夏初的時節,滿目皆是濃烈蓬勃的綠色。

可秦知微無暇欣賞這些。

孫薇說她給李文韬的熏香裏加了曼陀羅,是為了讓他産生幻覺。

孫薇是被迫嫁入李家的,心中始終放不下張鵬飛。

她讓李文韬長期處于恍惚的狀态,一個頭昏腦漲、精神不濟的丈夫,自然無暇顧及妻子的心思。

這樁事本身,雖然手段不光彩,可動機倒也不難理解。

但這不是秦知微真正在意的事。

自始至終,她在意的是另一條線。

孫薔與吳姨娘之間的聯系。

她在腦海中将方才孫薇說的話重新過了一遍。

孫薔安排了一個姓周的管事進了武威将軍府的廚房,這個周管事的表妹,在京城定國公府的內院當差,伺候的是世子爺身邊的一個妾室。

沈修遠身邊的妾室,在她前世在世的那段時間裏,只有一個。

就是吳姨娘。

那個周管事的表妹,伺候的十有八九就是吳姨娘。

如果孫薔當真通過這條線,在吳姨娘身邊安插了自己的人,那她的目的是什麽?

秦知微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前世是被毒殺的。

而孫薇方才說的那間香料鋪子,那間暗地裏售賣青樓迷香、後宅絕嗣藥、以及曼陀羅之類西域毒物的鋪子,老板娘是孫薔的“好朋友”。

孫薔有渠道搞到各種不尋常的藥物。

孫薔在吳姨娘身邊安插了人手。

孫薔一心想嫁給沈修遠,而擋在她面前的最大障礙,就是明安郡主,就是她。

秦知微閉了閉眼。

那個在她心底盤桓了整整一世的疑問,“害我的人到底是誰”,此刻像是一團迷霧,被一陣風吹散了一角,露出了底下隐約的輪廓。

她還不能确定。

證據還不夠。推論的鏈條上還有幾個關鍵的環節是缺失的。

虞美人是一種極難得到的東西,它的配方複雜,煉制工藝考究,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做出來的。

孫薔有沒有這個能力?

又或者,孫薔以為她給吳姨娘身邊的人送去的東西,不是虞美人,而是別的什麽?

比如絕嗣藥。

如果是絕嗣藥,那目的就不是殺她,而是讓她不能再生育。

那沈修遠是不是就有了不得不再次納妾的理由。

秦知微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站在田埂上,望着遠處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正在消退的霞光。

還有那個香料鋪子的老板娘。

還有太夫人。

孫薇說,孫薔曾經去國公府找老夫人,想通過她給沈修遠施壓。

老夫人雖然最終沒有成事,可她對孫薔這個人、對孫家這門親事,到底是什麽态度?

孫薔真的有那麽輕易就接觸到吳姨娘身邊的人嗎?太夫人有沒有在其中……

秦知微深吸了一口氣,将胸腔中翻湧的思緒一一按下。

還有沈修遠。

沈修遠知不知道?

有那麽一剎那,她想去一趟肅州。

親自去。

去那間香料鋪子看看,去見一見那個姓柳的老板娘。

暮色漸深。

秦知微沿着田埂又走了一段,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的心緒從方才那些紛繁的推演中抽離出來,重新感知到了周遭的一切。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秦知微以為是南星不放心,又跟了上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不是跟你說了,遠遠跟着就好……”

話還沒有說完,那人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側。

一襲白袍。

暮色中,那白袍被最後一縷天光映得微微發亮。

秦知微偏過頭。

是蕭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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