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8章 蕭衡來肅州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8章 蕭衡來肅州

靖王蕭衡,督查司之主。

朝中提起此人,文臣忌憚,武将側目。

并非因他手握多少兵馬,而是因他手中攥着的那張網。

督查司的眼線滲透在朝堂內外、邊關塞上、市井鄉野,像是一棵看不見根系的老樹,枝葉蔓延到了每一寸泥土之下。

你不知道身邊哪個端茶倒水的小厮、哪個街角賣馄饨的老翁、哪個驿站裏不起眼的馬夫,是督查司的人。

你甚至不知道你昨夜在書房中與幕僚密談的那番話,今日是否已經一字不差地躺在了靖王案頭的密報之上。

而今,這個人,竟要親自來肅州。

沈修遠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面色晦暗不明。

院中暮色漸濃,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中窸窣作響。


沈硯将父親的神色盡數收入眼底,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一笑。

舅舅要來肅州,這件事父親遲早會知道。

至于舅舅為何要來肅州……

沈硯垂下眼簾,心中如明鏡一般。

名義上的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在這裏。

沈修遠沉默了好一陣子,方才開口,語氣卻出乎意料地平淡:

“你把玫瑰別院讓給了秦家的人,你舅舅來了,住哪裏?”

沈硯微微一怔,他原以為父親還要追問靖王此行的目的,卻不料他先問的是住處。

沈硯面色不變,語氣坦然:“自然是住咱們府上。”

他微微偏了偏頭,“怎麽,父親不歡迎?”

沈修遠也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歡迎至極。”

入夜,玫瑰別院。

月色清冷,灑在院中那一叢叢的玫瑰上,殷紅的顏色在月光下褪去了幾分灼烈,顯出一種沉靜而幽深的暗紅來,像是陳年的血跡。

秦知微獨坐窗前,一盞孤燈擱在案上,輕微的響動從窗外傳來。

“進來。”她聲音平淡。

窗棂無聲無息地被推開一線,一道墨色的身影從夜色中無聲地滑了進來,落地時連衣袂都不曾發出半分聲響。

是玄黃。

“秦姑娘。”

秦知微沒有寒暄,直入正題。

“你去一趟武威将軍府,孫守仁的宅邸。”

玄黃微微擡眼。

“幫我查一個人,一個姓周的管事,大約是七年前入的孫府,你去查清楚,此人家住何處,家中還有沒有旁的人,平日裏與什麽人來往,在府中做的什麽差事。”

玄黃沒有多問,主子臨行前交代得清楚,秦姑娘的吩咐,便是主子的吩咐。

“是。”

他正要起身退出,忽然又停了一下。

“還有一事,須禀報秦姑娘。”

秦知微擡了擡眼皮。

“江南的案子已經了結了。”玄黃低聲道,“主子……在來肅州的路上了。”

秦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頓。

“你家王爺要來肅州?”

“正是。”

秦知微沉默了片刻。

玄黃沒有再多說什麽,躬身一禮,便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從窗口掠出,身影融入夜色之中,不見蹤跡。

房中重又歸于寂靜,秦知微獨坐燈下,眉心微蹙。

蕭衡要來肅州。

她想不明白。

這個月底便是姑母謝太後的千秋壽誕,滿朝文武、宗室親貴,誰不是早早地備了賀禮、候着進宮朝賀?

蕭衡他不回京城,反倒跑來肅州……

京城,慈寧宮。

暮鼓初歇,宮燈次第而燃。

謝太後斜倚在羅漢榻上,手中正翻着一卷經文。

她年過半百,面容卻保養得極好,眉目間猶可窺見年輕時的端麗之姿。

只是那雙眼睛裏,多了些許歲月沉澱下來的通透與淡漠。

後宮中浸淫了大半輩子的女人,見過太多的榮寵與凋零、算計與傾軋,早已将一切都看得寡淡了。

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謝太後放下經文,微微坐正了身子。

景和帝蕭衍邁步而入,一身明黃常服,眉目間帶着幾分倦色。

近來朝中事務繁多,江南的案子剛了結,西南的軍報又催得緊,他已經連着數日未曾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母後。”他走到榻前,微微躬身行了個家禮。

謝太後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心疼,卻只是淡淡道:“皇上怎麽這個時辰過來了?按說這會兒,你不是該忙着批閱奏章麽?”

景和帝在榻側的圈椅中坐了下來,接過宮人奉上的茶,笑道:

“就算再忙,過來陪母後說說話的時間總還是有的。”

謝太後微微搖頭,語氣中有幾分嗔怪:

“你也就嘴上這麽說說罷了,後宮你也有段日子沒去了,前朝的事再多,也要多顧及一下自己的身子才是。”

景和帝笑了笑,沒有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麽,轉而問道:

“母後可是收到阿衡的來信了?”

謝太後的目光微微一動,随即恢複了尋常的淡然。

“收到了。”她的語氣平靜,“說是先不回京了。”

“阿衡也是愈發任性了。”景和帝搖了搖頭,語氣中有無奈。

“母後的壽辰,他倒好,跑去了肅州。”

“硯兒在那裏,他大約是不放心,随他去吧。”

“硯兒是定國公的親兒子,他有什麽不放心的?”

景和帝微微皺眉,繼而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

“我看啊,他不是不放心硯兒,他是在跟朕賭氣。”

謝太後聞言,手中撚着佛珠的動作微微一頓。

“哦?”

她擡了擡眼皮:“賭的哪門子氣?”

景和帝原以為太後多少已經從蕭衡的信中知道了些端倪,此刻見太後面色如常,便試探着問了一句:

“阿衡沒跟母後告狀?”

謝太後淡淡一笑。

“你想多了,阿衡從來不曾在我跟前說過你半分不是。”

景和帝讪讪地笑了一聲:“那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措辭,緩緩道:

“他查的江南那一樁案子,牽連甚廣,不止牽扯到朝堂上的幾位重臣……”

“這些事,”謝太後不等他說完,便不鹹不淡地打斷了,“皇上不必跟哀家說,哀家身處後宮,對前朝之事向來沒有興趣。”

景和帝并不意外太後會如此作答。

這些年來,謝太後恪守後宮不得乾政的規矩,從不過問朝中任何事務,無論是人事調動還是軍國大計,她從未發表過半個字的意見。

可今日,景和帝仍想多說一句。

“阿衡性子直,凡事想要一查到底,不留半分餘地,可水至清則無魚。”

景和帝微微嘆了口氣,“朕不讓他繼續查了,他倒好,直接甩手便走,跟朕耍起小孩子脾氣來了。”

謝太後垂着眼簾,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地從指間滑過,不疾不徐。

“你是君,他是臣,等他回了京,你罰他便是。”

景和帝連忙擺手:“母後這話就言重了,他是朕的親弟弟,朕怎麽可能真的罰他?”

謝太後沒有接話,只是擡起眼皮,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她知道,皇帝今夜來慈寧宮,絕不只是為了說蕭衡賭氣這件事。

果然,景和帝沉默了片刻,而後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還有一樁事,想跟母後商量。”

“跟明姝有些關系。”

殿中的空氣倏然沉了一沉,謝太後手中撚佛珠的動作停了。

明安郡主謝明姝,謝太後嫡親的侄女,也是謝太後最疼愛的晚輩。

她自幼在宮中長大,太後視她如己出,親自教養,後來,她嫁給了定國公沈修遠。

再後來,她死了。

謝太後緩緩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了榻上,聲音不辨喜怒:

“跟明姝有關的事?”

景和帝斟酌着措辭,緩緩道:

“明姝去了這麽些年了,定國公一直不曾續弦,他如今正值壯年,朕想着……是不是從宗室裏挑一位宗女,賜婚給他……”

話未說完,謝太後便開了口:

“不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