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又見神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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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安堂。
晨光初透,秦知微一個人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攤着幾株形态各異的藥草。
這些藥草不是尋常的治病之物。
有的葉片呈暗紫色,邊緣帶着細密的鋸齒。
有的根莖粗壯,斷面處滲出乳白色的汁液。
還有一株通體墨綠,葉脈間隐隐透着一絲不尋常的紅。
這些都是江蓠從西胡葉城帶回來的稀罕品種,尋常的藥鋪裏根本見不到。
秦知微一株一株地拈起來,湊到鼻端聞了聞,又放下,指尖在那些或光滑或粗糙的葉片上輕輕摩挲着,像是在掂量什麽。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一株暗紫色的藥草上停留了片刻。
腳步聲從影壁那邊傳來。
江蓠端着兩碗粥走進了後院,一碗放在秦知微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她正要坐下,目光一掃石桌上那些被秦知微翻來覆去擺弄過的藥草,頓時愣住了。
“哎……你在乾嘛呢?”
她先是檢查了一遍自己那些寶貝有沒有被弄壞,确認完好無損後才松了口氣,擡頭看向秦知微。
秦知微擡起頭,面上浮起一絲淺笑:“我在研究師姐的藥草。”
“研究歸研究,可不能給我弄壞了啊。”
江蓠小心翼翼地将那幾株藥草重新歸攏到一處,“這幾株可是我千辛萬苦從葉城帶回來的,有錢都買不到。”
秦知微看着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問:“師姐可想好了,這幾株藥草要怎麽處置?”
江蓠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皺着眉頭思索了片刻:
“這幾株藥草的毒性各不相同,這株暗紫色的‘紫堇’,性寒,入血能讓人氣血逆行,這株墨綠的‘夜照’,無色無味,可令人神志恍惚,渾渾噩噩,還有這株根莖粗壯的‘斷腸草’,就不必說了,名字便已說明了一切。”
她拿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若是制成普通的毒藥,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沒什麽意思。”
“這幾味藥若是單獨用,毒性雖烈,可太過直白,一查便明,不夠精巧,我一直在琢磨,有沒有什麽更……更有意思的法子。”
秦知微看着那幾株藥草,沉默了一會兒。
而後她開口說:“我來試試怎麽樣?”
江蓠端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啊?”
秦知微看着她,面色如常:“怎麽,師姐舍不得?”
“那倒不是……”江蓠放下粥碗,一雙眼睛裏寫滿了驚訝。
“只是師妹你什麽時候也對制毒有興趣了?你從前不是最不喜歡碰這些東西的麽,每回我拉你試藥你都跑得比兔子還快,怎麽今日倒主動上門了?”
秦知微垂下眼簾,指尖在那株暗紫色的紫堇葉片上輕輕劃過。
“無聊罷了。”她淡淡道。
這理由敷衍得連江蓠都騙不過。
可江蓠是個識趣的人,師妹不想多說的事,她從不追問。
何況,有人願意跟她一起研究制毒,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事,哪裏還顧得上追究緣由?
不過她還是多說了一句:“可以是可以,不過……師妹可千萬不能告訴師父。”
“不然師父一準兒覺得是我帶壞了你。”
秦知微嘴角彎了彎:“知道了,此事就僅限你我二人知曉,絕不會傳到師父耳朵裏。”
江蓠伸出小指:“拉鈎。”
秦知微看着她伸過來的手指,無奈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與她勾了勾:“成交。”
兩人正說着,影壁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宋掌櫃從前堂快步走了過來,面上帶着幾分猶疑之色。
他在石桌前站定,朝秦知微欠了欠身:
“姑娘,方才有個如意客棧的小丫頭跑到鋪子裏來,說是客棧裏住着一位姑娘,今早忽然腹痛不止,疼得起不了身,特地吩咐那小丫頭來濟安堂請郎中。”
秦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動。
“那姑娘說了什麽?”
“她給了那小丫頭一個玉墜兒做酬勞,讓她來濟安堂找一位女郎中,說是前日曾來鋪子裏看過診。”
宋掌櫃頓了一頓,“小人想起那日姑娘您特意囑咐過的,說若是一位戴鬥笠的姑娘再來,要立刻知會您,小人琢磨着,這位客棧的姑娘,是不是就是姑娘您囑咐我留意的那位?”
秦知微站了起來。
那日戴鬥笠來看診的姑娘,懷有兩個月的身孕,胎位不穩,氣血虧損,開口便要堕胎藥,卻在秦知行與沈硯進門的一瞬匆匆離去,連方子都沒等開完。
秦知微當時便囑咐過宋掌櫃留意此人。
如今那姑娘腹痛不止,住在客棧裏,專程來找她……
“我過去看看。”秦知微道。
江蓠将嘴裏最後一口粥咽下去,抹了抹嘴,利落地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
兩人來到前堂,見到了那個來請郎中的小丫頭。
是個十三四歲的姑娘,穿着客棧夥計的粗布衣裳,面色微黃,頭發用一根布條随意紮着,一看便是客棧中做粗活的下人。
“你且将今早的情形仔細說一說。”秦知微道。
小丫頭使勁咽了口唾沫,穩了穩神,開口說:
“我就是客棧裏負責灑掃的下人,今早我照例去打掃客房,到了那位姑娘的房間時,敲了門,裏頭傳出一個很弱的聲音讓奴婢進去,奴婢推門進去……”
她的臉色白了幾分,聲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就看到那位姑娘躺在床上,面色白得像紙,渾身都是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屋子裏有一股……一股血腥味,奴婢當時就吓壞了,想去喊掌櫃,可那位姑娘拽住了奴婢的袖子,給了奴婢一個玉墜兒,讓奴婢別聲張,只管來濟安堂請一位女郎中,她說前日來過這邊看診。”
秦知微與江蓠對視了一眼。
腹痛不止,滿頭大汗,面色蒼白,屋中血腥味……
這些症狀湊在一處,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
宋掌櫃已經手腳麻利地将藥箱備好了,朝秦知微道:“姑娘,藥箱備好了。”
秦知微點了點頭,提起藥箱:“你在前面帶路。”
小丫頭連忙應了一聲,慌慌張張地在前頭引路,秦知微與江蓠跟在後面。
如意客棧是肅州城裏一間中等檔次的客棧,不算大,前後兩進,房間不多,勝在乾淨整潔,價錢公道,來往的多是些小有積蓄的行商旅客。
小丫頭領着她們上了二樓,在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前停下來。
秦知微一推門,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便迎面撲來。
那個姑娘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上次見她時,她戴着鬥笠,看不清面容,可此刻一張年輕的面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光線下。
面如金紙,額上密密麻麻地覆着一層冷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她的眼睛閉着,睫毛微微顫動,似乎還有一絲意識殘存,可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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