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瞧不上的後宅手段
關燈
小
中
大
院門外忽然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蘇清快步走了進來,在沈修遠身側俯下身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沈修遠的面色在一瞬之間變了。
原本還帶着幾分閑散的神色,倏然收緊,眉心微蹙,眸中掠過一道銳利的寒光。
他擱下茶碗,起身。
“今日不多打攪了。”他朝慧能微微拱了拱手,“改日再來跟大師讨杯茶喝。”
慧能雙手合十,欠了欠身。
“國公爺慢走,老衲不遠送了。”
他目送着沈修遠的身影穿過小院的月洞門,消失在寺中的回廊盡頭。
老僧低低地誦了一聲佛號,而後緩緩垂下了眼簾。
“阿彌陀佛。”
出了寺門,山風撲面而來,乾燥滾燙,裹挾着黃土與砂石的氣息。
蘇清緊跟在沈修遠身後,兩人沿着石階快步往山下走去。
日頭正烈,照得滿山黃褐色的岩石泛着一層白花花的光,遠處的戈壁灘在熱浪的蒸騰下微微扭曲着。
走到山道轉彎處,蘇清忽然停住了腳步。
“國公爺……”
他朝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微變。
“要不……咱們換條路下山?”
沈修遠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順着蘇清的目光望去。
山道的下方,一行人正沿着石階拾級而上。
當先一人身着月白色的長袍,身形修長挺拔,負手而行,步履從容。
雖然隔着老遠的距離看不清面目,可光是那個行走的姿态,沈修遠便已經認出來了。
蕭衡。
靖王殿下也來了法源寺。
沈修遠的目光從蕭衡身上掠過,又往他身後看去。
簇擁在靖王左右的,除了幾名侍衛之外,還有一男一女。
距離太遠,面目看不真切,不過不用看也知道……應該就是秦家兄妹。
他又掃了一遍隊伍,沒有看到沈硯的影子。
看來他那個兒子今日倒還算聽話,昨日他特意給沈硯布置了一整日的功課,三篇策論、一卷兵法,硯兒就算有三頭六臂,今日也脫不了身。
他微微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蘇清。
“走後山。”
蘇清躬身應了一聲,當先轉入了山道旁一條不起眼的小徑。
那條小徑隐在兩塊巨岩之間,若不是常來此處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小徑繞向了後山。
山道上,蕭衡忽然微微擡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掠向山道上方,在那個轉彎處停留了一瞬。
蕭衡收回目光,唇角彎了一下。
算他識趣。
他沒有對身旁的人提起此事,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上走着。
秦知行一邊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一邊看着腳下高低不平的石階,感慨道:
“之前在京城便聽人說起,法源寺是西北一帶最有名的古剎,我原以為不過是尋常的山寺罷了,如今遠遠瞧着……”
他擡頭望了一眼掩映在山岩之間的寺院輪廓,灰牆黃瓦與裸露的岩壁渾然一體。
“确實不凡。”
他又說:“這等氣象,比起江南的那些禪院來,少了幾分精致,卻多了幾分大氣。”
蕭衡微微颔首,接過話來。
“法源寺能有今日的聲名,與現任住持慧能方丈有莫大的關系。”
“慧能方丈原先在京城的護國寺修行,是前朝一觀大師的親傳弟子,一觀大師想必你也聽說過,前朝末年最負盛名的高僧,精通禪理,佛法高深,據說曾為先帝解過一卦,所言之事後來一一應驗,朝野上下無不嘆服。”
秦知行點了點頭:“一觀大師之名,如雷貫耳,雖是前朝舊事,至今仍有不少人提起。”
“十年前,一觀大師在護國寺圓寂。”
蕭衡的語氣淡了幾分,“大師臨終前留下遺言,囑慧能不必留在京城,到西北去尋一處清淨之地,好好修行。慧能便遵了師命,輾轉來了肅州,做了這法源寺的住持。”
他微微偏過頭來,看了秦知行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在身後的秦知微。
“法源寺為世人所知,最有名的是兩樣東西。”
“其一,是後山的幾處石窟,窟中的造像與壁畫,據說始鑿于數百年前的北朝時期,歷經數代匠人之手增補修繕,窟中佛像莊嚴,壁畫瑰麗,是西北一帶難得的瑰寶,值得一觀。”
秦知微聞言,目光微微一亮,她對金石書畫之類頗有興趣,石窟造像與壁畫,正合她的心意。
蕭衡注意到了她神色間的變化,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繼續說道:
“其二,便是慧能大師本人。”
“聽聞大師除了精通禪理之外,還深谙六爻之術,蔔卦斷事極為靈驗。”
“肅州城中不少人慕名而來求他指點迷津,只是大師性情淡泊,不是什麽人的卦都肯算。”
他的語氣松快了幾分,帶着一絲難得的閑适。
“我們等會兒逛完石窟,若是時辰尚早,不妨去找大師聊一聊,算不算卦倒在其次……”
他微微側首,目光掠過秦知微的側臉,而後迅速移開。
“解解悶兒也好。”
秦知行笑了笑:“那倒是要見識見識了。”
一行人繼續沿着山道拾級而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山間回蕩着,漸行漸遠。
沈修遠一路疾馳,從後山繞出來便上了馬,直奔肅州城。
守城的兵士遠遠看到那匹通體漆黑、不雜一絲雜毛的烏骓馬,便已知是誰來了,慌忙讓開通道。
都督府門前,沈修遠翻身下馬。
“怎麽回事?”
他一進前院便開了口。
陳異早已在前院候着了。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國公爺,今日是孫榮出殡的日子。”
沈修遠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大早,孫府便擠滿了人。”陳異繼續回禀,“軍中各位将領的家眷幾乎都到了,吊唁也好,走動也罷,這本是尋常人情往來。”
“李參将家裏自然也不例外,李将軍的父母和妹妹都去了。”
沈修遠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知……”陳異深吸了一口氣,“孫夫人當着滿堂賓客的面,忽然将話頭引到了李家姑娘的身上。”
“她說……”
陳異的目光微微避開了沈修遠的視線,垂下去,落在地面上。
“她說,李家姑娘的長相,與明安郡主……很是相像。”
“當場有多少人聽到了?”沈修遠問。
“孫府的靈堂內外加起來,少說有七八十人。”陳異答道,“軍中将領的家眷、城中各家的夫人太太、還有前來吊唁的鄉紳士紳……孫夫人那番話偏偏選在了人最多的時候開口,在場之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
“卑職手下盯着孫府的人察覺不對,立刻趕回來禀報,可……”
“剛巧國公爺去了城外。”
陳異咬了咬牙。
“卑職昨夜截下了京城國公府派來肅州的送信人。”
沈修遠的背影微微一動。
“那人是個硬骨頭。”陳異說,“卑職用了手段,跟他耗了整整一夜,才終于撬開了他的嘴。”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據他交代,孫夫人在靈堂上說出那番話,并非一時興起,而是早有人在背後授意,授意之人,是……太夫人。”
“太夫人派此人來肅州,就是暗中傳話給孫夫人,讓她當衆将此事捅出來。”
陳異的拳頭在膝上攥緊了。
“卑職問出實情之後,便火急火燎地趕回肅州城,想在孫夫人開口之前将此事壓下來……”
“可還是慢了一步。”
他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卑職辦事不力,請國公爺降罪。”
院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沈修遠開口了。
“翻來覆去,還是這些後宅手段。”
他正要開口吩咐,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沈懷安從前院的月洞門處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國公爺!您可算回來了!”
沈修遠轉過身來,皺了皺眉。
沈懷安在他面前站定,彎着腰喘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把那口氣喘勻了,哆哆嗦嗦地擡起頭來。
“世子……世子他……”
沈修遠的眉頭猛地擰緊了。
“世子帶着人出府了!奴才攔了,攔不住啊!世子身邊的那些護衛一個比一個兇,奴才連世子的衣角都沒摸着,人就……人就已經出了大門了!”
沈修遠的目光驟然淩厲起來。
“硯兒去哪了?”
“去……去孫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