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又是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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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茬,反倒将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引了引。
“對了,阿衡也是的。”
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兄長式的嗔怪。
“這一離京,就跟斷了線的風筝似的,徹底不受管束了,也不知在肅州忙些什麽,去了這麽久也不知道回來,明知道母後惦念着他,他便該早些回京來才是。”
謝太後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
“哀家還真不怎麽惦念他。”
“看到他哀家就頭疼,算了,随他去吧。”
鄭皇後見太後提到了蕭衡,便順勢将話頭接了過來。
“母後定是頭疼三弟的婚事吧。”
“三弟年紀也不小了,至今還未成親,他要是成了親,有了弟妹在身邊照應着,便不會像如今這般到處亂跑了。”
她微微停了一下。
“臣妾宮務繁忙,不能時時刻刻進慈寧宮陪母後說話解悶,三弟若是娶了弟妹,弟妹便可以常來慈寧宮,陪母後聊聊天、散散心,豈不是一樁好事?”
景和帝也在一旁适時地附和了一句。
“皇後說得在理,朕也知道母後嘴上不提,心裏其實也為阿衡的婚事着急,朕這個做兄長的,自然也該替他操操心。”
太後的目光從景和帝臉上掃到鄭皇後臉上,又從鄭皇後臉上掃回了景和帝臉上。
來了。
她在心中無聲地嘆了一句。
今日帝後聯袂而至、共進午膳、一唱一和地鋪墊了這麽久,原來是沖着阿衡的婚事來的。
“聽起來,皇上和皇後今日過來,是對阿衡的婚事有了想法?”
這話說得直白,謝太後一句話便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捅了個乾乾淨淨。
鄭皇後微微一怔,旋即調整了面上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坦然的模樣。
“不瞞母後,其實皇上時常惦念着三弟的終身大事,臣妾也一直留心着京中的閨秀貴女,想替三弟物色一位合适的人選。”
“這不,如今臣妾心中倒是有了一個,想來跟母後說一說,請母後掌掌眼。”
謝太後的面上依舊帶着那副和顏悅色的笑意。
“哦?皇後的眼光自是不錯的,說說看,看中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鄭皇後微微直了直身子,面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舉賢不避親,臣妾看中的是臣妾娘家新近進京的一位堂妹。”
“是臣妾六叔家的女兒,前幾日跟着臣妾的家人一起進宮問安,母後當時也見過的,那孩子樣貌端正、性情溫柔,雖說年紀小了些,可正好……”
“等一下。”
謝太後的聲音忽然變了。
“皇後看中的……是你鄭家的女兒?”
這一句話出口,殿中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分。
連殿角侍立的宮人們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鄭皇後的笑容微微一僵,可她到底是在後宮中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人,片刻之後便恢複了鎮定。
“正是,”她的聲音依舊柔和,只是底氣不如方才足了,“臣妾這個堂妹,無論是品貌還是……”
沒等她把話說完,謝太後忽然站了起來。
景和帝與鄭皇後幾乎是同時站起了身來,帝後再尊貴,在太後面前也是晚輩,長輩起身,晚輩豈有安坐的道理。
謝太後站在那裏,目光從鄭皇後的臉上緩緩掃過。
“你們鄭家……”
“好大的盤算啊。”
鄭皇後的面色白了一瞬。
“出了一個皇後,出了一個魯王妃,你們鄭家已經有兩個女兒嫁進了皇家,這還不夠?還要再嫁一個進來?”
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中的寒意更甚了幾分。
“你們鄭家這是把皇家當作什麽了?當作你們荥陽鄭氏的後花園麽?想嫁誰便嫁誰?”
鄭皇後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母後息怒,臣妾只是見了堂妹心生歡喜,想着三弟至今還沒成親,便一時心急,臣妾絕無其他意思……”
謝太後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過了跪在地上的鄭皇後,落在了景和帝的臉上。
“皇後心中這盤算……可是跟皇上說過了?”
這一問,問的不是鄭皇後。
問的是景和帝。
殿中安靜了一瞬。
景和帝站在那裏,面上的神色複雜,有幾分不自在、有幾分尴尬、也有幾分被母親當場拆穿之後的窘迫。
鄭皇後替他接了話。
“臣妾未曾跟皇上說過,此事是臣妾一人的主意,與皇上無關,是臣妾孟浪了,未曾考慮周全,還請母後恕罪。”
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謝太後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樣子,又看了景和帝一眼,他依舊沉默着。
太後什麽都明白了。
“今日這飯,哀家是吃不下去了。”
她擡手朝門外擺了擺。
“你們回吧,讓哀家清靜清靜。”
景和帝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可對上太後那雙冷若寒潭的眼睛,便将那些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微微欠了欠身,而後轉身走出了殿門。
鄭皇後從地上爬起來,低着頭緊跟在景和帝身後,快步出了慈寧宮。
帝後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門外的回廊盡頭。
慈寧宮中重新安靜了下來。
謝太後獨自坐在那裏,面前的菜肴一筷子都沒有再動過。
那碗鄭皇後特意讓人炖的雪梨銀耳湯還冒着熱氣,可她看都不看一眼。
良久,她輕聲嘆了一口氣。
身旁侍立的女官玉瑾微微欠身,低聲道:“娘娘,膳食涼了,要不要讓禦膳房重新備一份?”
“你說,阿衡又礙到他什麽了?”
玉瑾微微一怔。
“鄭家六房,他們還真把哀家當作瞎子聾子了。”
鄭家六房的那個姑娘,太後見過。
前幾日确實跟着鄭皇後的家人進宮問安來着。
那姑娘雖然打扮得光鮮亮麗,可周身的氣質卻差了不止一截。
鄭家六房不過是荥陽鄭氏的一個旁支。
那位“六叔”連個像樣的官職都沒有,整日裏走雞鬥狗、游手好閑,在荥陽當地便是有名的浪蕩子。
他的女兒,不過是頂着一個“荥陽鄭氏”的姓氏罷了,除了這個姓氏之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就這樣的出身、這樣的教養,拿來給阿衡說親?
若真是為了阿衡好,便該挑一位門第相當、教養出衆、能與阿衡相輔相成的姑娘。
可鄭皇後偏偏挑了一個這樣的,這分明不是在給阿衡選妻,而是在給阿衡……添堵。
一個沒有任何家族勢力支撐的妻子,嫁進來之後不但不能給阿衡帶來任何助力,反倒會成為一個随時可以被拿捏的軟肋。
這才是帝後二人的真正目的。
不是為了給阿衡成親,是為了給阿衡找一根繩子,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繩子。
謝太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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