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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大理寺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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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大理寺告狀

謝太傅看着他,目光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卻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為沈修遠不蠢,太夫人已經死了,春蘭和周管事的供詞在謝太傅手上,他無論怎麽辯解都是徒勞。

與其做無謂的掙紮,不如乾脆認下,把态度擺到最好,争取謝太傅的從輕發落。

意料之外是因為沈修遠的态度太乾脆了,他在賭。

賭謝太傅會看在沈硯的面子上,不會對定國公府趕盡殺絕。

謝太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冷笑。

“你是吃準了我看在硯兒的面子上,不會對你們定國公府怎麽樣,對嗎?”

沈修遠擡起頭來,正面看着謝太傅的眼睛。


“硯兒是定國公世子,是我們沈家未來的家主。”

他的聲音沉穩篤定:“這一點不會有任何動搖。”

他沒有直接回答謝太傅的問題,而是強調了沈硯的身份,定國公世子,沈家的繼承人。

言下之意是,硯兒是你的外孫,也是定國公府的未來,你若是把定國公府毀了,硯兒将來怎麽辦?

一招以退為進。

謝太傅聽出了他的意思。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如果我非得動搖呢?”

沈修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不明白岳父的意思。”

謝太傅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盞,開口了。

“你祖母已經去世了。”

“她身邊有一個姓趙的嬷嬷,趙嬷嬷是當年參與此事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如果這個嬷嬷也去世了……”

他頓了一下,“那麽即便我手上有春蘭的證詞,也是死無對證,我不能僅憑一個丫鬟的口供,去問罪堂堂定國公府。”

沈修遠安靜地聽着,一言不發。

謝太傅繼續說:“但是……”

他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滿京城的人都會相信春蘭的證詞。”

他看着沈修遠的眼睛。

“太夫人參與謀害了我的女兒謝明姝,這件事,就算在律法上定不了罪,可只要春蘭的口供流傳出去,天下人心中便已經有了定論。”

“定國公府的名聲,不需要大理寺來判,悠悠衆口便已經判了。”

沈修遠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謝太傅沒有停。

“你回去,把那個姓趙的嬷嬷給處置了。”

沈修遠微微一怔。

“這樣一來,”謝太傅繼續說,“就算我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也是死無對證,定國公府不會因此獲罪。”

他說完這番話,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面色淡然。

沈修遠坐在對面,沉默了。

他在想,謝太傅讓他回去處置趙嬷嬷。

殺掉最後一個知情人,銷毀最後一個人證。

這樣一來,春蘭的口供便成了孤證,在律法上站不住腳,定國公府不會因此獲罪。

謝太傅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明明可以留着趙嬷嬷,湊齊人證物證,把定國公府釘死在恥辱柱上。

可他偏偏要沈修遠親手把這條路堵死。

為什麽?

沈修遠隐隐約約地抓住了什麽。

謝太傅的目的不是定罪。

從一開始就不是。

他要的不是把定國公府送進大理寺,不是讓朝廷治定國公府的罪……

他要的是另一樣東西。

他要的是輿論。

他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國公府的太夫人謀害了謝家的女兒,定國公府對不起謝家。

然後呢?

蘇清跟謝伯站在書房外的廊下。

書房的門合得嚴嚴實實,厚重的木門将裏面的一切聲響都隔絕在了外面。

廊下很安靜,只有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一兩只雀鳥從枝頭掠過,撲棱着翅膀飛遠了。

蘇清負手而立,面朝書房的方向,面色沉靜。

可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站在謝太傅府上的廊下,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有一種隐約的山雨欲來的預感。

謝伯站在另一側,雙手交疊在身前,垂首肅立,面上不見任何多餘的表情。

兩個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

“哐當……”

一聲脆響從緊閉的書房門後傳了出來,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蘇清的身子猛地一緊。

他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理智在下一瞬間便壓住了本能。

他松開了刀柄,快步走到書房門前。

“國公爺?”

書房裏沒有立刻回應,安靜了一會兒。

長到蘇清幾乎要再次開口的時候,沈修遠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我沒事。”他的嗓子很啞。

蘇清站在門外,手垂在身側,五指緩緩攥緊了。

又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書房的門終于從裏面被推開了。

沈修遠走了出來。

蘇清擡起頭,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的臉。

那張臉,蘇清在心中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修遠的面色灰白。

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紅,唇緊緊抿着,他走出書房的那一步,步伐還算穩當。

可邁下臺階的時候……腳踩空了。

只一瞬,他的身子猛地往前傾了一下,若不是蘇清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他大概會直接從臺階上栽下去。

“國公爺……”蘇清低聲喚了一聲,手上用力,将他穩穩地扶住。

沈修遠站穩之後,沒有說話。

三日後,秋風初起的清晨,京城的空氣裏有了一絲涼意。

大理寺坐落在皇城以南的崇文街上,朱牆灰瓦,門樓巍峨,門前的石階寬闊而陡峻,一級一級地向上延伸。

石階兩側蹲着兩尊石獬豸,這是大理寺獨有的瑞獸,獬豸者,能辨曲直,見人争鬥,必以角觸不直者。

以此為飾,寓意公正無私,明辨是非。

清晨的大理寺門前,偶有幾個書吏模樣的人匆匆進出,捧着卷宗或文書,腳步急促。

就在這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清晨,一輛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了大理寺門前的石階下。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兩個仆從,他們站到馬車兩側,一左一右地伸出手去。

然後,謝淵從車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站在石階下,仰頭看着大理寺的門樓。

大理寺門口值守的官員最先看到了他。

然後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謝太傅。

值守的官員慌忙整了整衣冠,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下了石階,躬身行禮。

“太……太傅大人……”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震驚。

謝太傅的目光從那名官員身上掠過,沒有停留。

他緩緩地擡起腳,踏上了大理寺石階。

大理寺卿趙崇禮在後堂聽到禀報的時候,手裏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誰?謝太傅?”

“是,太傅大人……已經進了前廳了。”

趙崇禮放下茶盞,整了整官服,快步往前廳走去。

他趕到前廳的時候,謝太傅已經坐在了會客的椅子上,神态從容,手邊放着一盞剛沏的茶,是前廳的書吏慌慌張張奉上的。

趙崇禮行了禮,心中七上八下。

“太傅大人親臨大理寺,不知所為何事?”

“我來告狀。”謝太傅說。

趙崇禮的面色白了一瞬。

謝太傅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仆從,仆從會意,雙手将那份狀紙呈了上來。

“趙大人請過目。”

趙崇禮猶豫了一下,伸手将狀紙拿了起來。

他解開紅繩,展開紙面。

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謝淵狀告定國公沈修遠,縱容家人謀害明安郡主謝明姝。”

趙崇禮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着謝太傅。

謝太傅坐在那裏,面容平靜如水。

趙崇禮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致使郡主含冤而逝,迄今七年,沉冤未雪,今有人證春蘭到案,願當堂對質。伏乞大理寺明察秋毫,還亡者以公道,還謝氏以清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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