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秦知徐複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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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徐的屋內熏着淡淡的安息香,氣味清幽溫和,是秦知微特意挑的方子。
既能安神定氣,又不會刺激到産後虛弱的身體。
秦知微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秦知徐正斜倚在靠墊上,半坐半卧。
她身上蓋着一條薄薄的蜀錦被,面色也比剛被帶回來時好了許多。
看到秦知微進來,秦知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朝她招了招手。
秦知微快步走到床邊,在榻沿上坐了下來。
身後,秦知徐的貼身丫鬟鈴铛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門,将門扉從外面帶上了。
屋子裏只剩下了姐妹兩人。
秦知微伸出手來,三指搭上了秦知徐的腕脈。
指下的脈象沉穩緩和,比前幾日有力了不少,氣血雖仍有虧虛之象,但已在緩慢地恢複之中,不再是先前那種讓人揪心的沉微之态。
她放下秦知徐的手,面上露出了幾分放心的笑意。
“大姐姐身子已無大礙了,脈象平穩了許多,不過元氣大傷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回來的,還得好生調養,至少三個月內不可操勞。”
秦知徐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了秦知微的手。
她的手依然有些涼,可指尖的力度比那日在産房中虛弱到幾乎握不住東西的時候已經強了百倍。
她握着秦知微的手,目光中有感激,也有信賴。
“多虧了妹妹。”
秦知微被她握着手,心中微微一軟,她彎了彎嘴角,壓低了聲音說道:
“外甥女在師姐那邊。”
秦知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秦知微連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師姐跟師兄照顧着呢,大伯母找好的奶娘也已經送過去了,大姐姐盡管放心。”
秦知徐的眼眶一下子便紅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一層薄薄的水光逼了回去,聲音微微發顫地問道:
“她……身子如何了?”
秦知微沉默了一息。
她斟酌了片刻措辭,最終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早産了兩個月,先天的不足是免不了的,她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大圈,氣息也比尋常嬰孩弱。”
“師姐說,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底子養起來,頭三個月最為關鍵,過了這三個月,便算是過了第一道坎兒。”
她看到秦知徐的面色微微白了一下,又趕緊補充道:
“不過大姐姐不必太過憂心,師兄已經給師父去信了,快的話,中秋節前,師父就能到京城。”
秦知徐微微一怔。
杜仲是當世公認的神醫,醫術之精湛放眼整個大梁無出其右。
可他性情古怪,尤其對京城的權貴圈子向來避之不及,上一次踏足京城還是七年前的事了。
能把杜神醫請回京城,這其中要費的功夫,絕不是一封信就能做到的。
秦知徐看着秦知微,她知道堂妹為了自己的女兒,一定在背後做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妹妹的大恩大德……”秦知徐的聲音有些啞了,“我不知該如何相報……”
秦知微立刻打斷了她,“都是一家人,姐姐說這些就外道了。”
她彎了彎嘴角,刻意将氣氛往輕松的方向帶了帶:“姐姐有空還是想一想給外甥女取什麽名字。”
“她的命是妹妹救下來的,”秦知徐看着秦知微,“就由你來給她取一個名字吧。”
秦知微愣了一下,連連擺手:“我哪裏會取名字……”
秦知徐微微揚了揚下巴,面上那一絲笑意裏多了幾分做長姐的執拗:“就這麽說定了,不許推辭。”
秦知微張了張嘴,只好應了下來。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兩人說到這裏,屋中安靜了片刻。
秦知微低頭看着秦知徐擱在被褥上的手,她沉吟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大姐姐應該提早跟我說一聲的。”
秦知徐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
“我這裏有更溫和的香料,可以做到跟麝香相似的效果,卻不會這般兇險。”
“麝香太烈了,稍有差池,不僅孩子保不住,大姐姐自己也會有性命之憂。”
秦知徐的目光微微黯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說道:“我哪裏來得及想這些。”
“我不知道陳昭遠什麽時候會東窗事發,是明天,是後天,還是下一刻。”
“一旦他跟北戎公主的事情暴露出來,通敵的罪名,不僅他要承擔,我也脫不了乾系,到時候,連累的不只是我一個人,還有整個衛國公府。”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攥緊了被褥的邊沿。
“我不敢讓人回來報信,怕被陳家的人察覺,也怕消息走漏,我更不敢往後拖,每多拖一天,風險便大一分,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秦知微聽完,沉默了良久。
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不過是馬後炮。
大姐姐在那兩天裏所承受的壓力和恐懼,是她無法真正體會的。
一個懷着身孕的女子,發現自己的枕邊人在通敵叛國,而她能做的只有在最短的時間內切割一切、保全自身。
她伸手輕輕握了握秦知徐的手,沒有說話。
秦知徐深吸了一口氣,她靠回靠墊上,面色平靜了幾分,緩緩地開始講述起那些她在産房中沒有來得及說完的細節。
“世子這些日子一直在書房歇息,不回內院。”
“起初我并未多想,他在巡防營當值,差事忙,晚歸是常有的事,可後來有一日,他囑咐廚房熬了一盅陳皮紅豆湯,說要帶去衙門。”
秦知微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不愛吃甜食,紅豆湯更是碰都不碰的,這盅湯不是給他自己的。”
她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我心裏存了疑,但沒有聲張,過了兩日,我吩咐鈴铛去書房替他整理換洗的衣物,他既不回內院,總得有人替他收拾。”
“鈴铛去了之後,在一身他要換下的衣袍上發現了脂粉的痕跡。”
秦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尋常的蹭痕,是領口和肩頭處,有明顯的脂粉印子。”
她閉了閉眼睛。
“鈴铛還在他的書案上看到了一本書,裏面夾着一頁紙箋,紙箋上寫着一首情詩。”
“當時我以為他在外頭有了人。”
“我買通了他身邊的一個随從,他告訴我,世子這些日子哪裏都沒去,每日除了侯府便是四方館。”
四方館是大梁接待外邦使臣的館驿,陳昭遠這段時間恰好負責四方館的守衛。
“他能在四方館接觸到的女子,”秦知徐的聲音微微發緊了,“就只有北戎那位過來和親的公主。”
“想明白這一點的那個瞬間,我渾身冒了冷汗。”
“我不知道他為何會跟北戎的公主有了往來,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是一時的荒唐,還是蓄謀已久的勾結,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擡起眼來看着秦知微,“這是殺頭的大罪。”
長興侯世子與北戎使團的公主暗通款曲,無論其中有沒有通敵的成分,光是這件事本身,一旦暴露,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而她作為陳昭遠的妻子,不可能獨善其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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