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7 章 所謂故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7 章 所謂故人

沈硯看了秦知微一眼,又看了看祖父。

“祖父,這是衛國公府的秦姑娘。”

沈铮的目光在秦知微身上停留了幾息。

他的目光雖然渾濁,可那幾息之中,他将面前這個女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的目光又掃過了腳下那片剛被刨開的泥土,白梅樹根部東側,約莫一尺半的位置,一個方方正正的坑洞清晰可見。

“哦,”沈铮微微點了點頭,“原來是元亮的孫女。”

元亮是秦朗的字。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了沈硯。

“硯兒,你們方才是在做什麽?”


沈硯張了張嘴。

他正想說些什麽把事情搪塞過去,可腦中的幾個說辭轉了一圈,沒有一個能經得住祖父那雙老眼的審視。

正在他猶豫的那一瞬,秦知微開口了。

“回老國公的話,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幫一位故人來取一樣東西。”

她說這話時,懷中的紫檀木箱子被她微微抱緊了幾分。

蘇清站在一旁,幾乎屏住了呼吸。

沈铮渾濁的眼底深處,忽然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謝明姝已經死了很多年了,試問一個死去的人,怎麽會托一個活着的人來取東西?

除非……

他猶豫了好幾息,才終于開口。

“姑娘口中的那位故人,如今……可還好?”

秦知微對上了他的目光。

她的喉頭微微一緊。

“故人……已獲新生。”

蘇清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猛地攥住了。

秦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知微身上。

他又想起了每一次見到秦知微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種在陌生人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東西的感覺。

那種感覺從第一次見面起便隐隐存在着,可他一直沒有想通那是什麽。

如今,他的腦中閃過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

不……不可能……

他不敢往下想了。

沈铮聽到之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中的風吹過了一陣,白梅樹的枝葉沙沙地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他望着面前這個懷抱着紫檀木箱子的年輕女子,像是在看一幅很遠很遠的畫。

遠到看不清畫上的內容,可那畫中的顏色和氣韻,已經足以讓他明白些什麽。

許久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映雪軒的白梅,過幾個月也快開了吧。”

沈硯站在一旁,回答:“等冬日裏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就開了。”

沈铮的目光從秦知微身上移開,緩緩投向了那棵白梅樹。

再過些時日,葉子便會落盡,枝丫便會變得光禿禿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可等到最冷的那幾日,等到第一場雪從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的時候,那些光禿禿的枝丫上便會綻出第一朵白梅。

通體瑩白,傲立雪中。

“我估計……是看不到了。”

他轉身看了看身邊的擡竹榻的仆人。

“擡我回去吧。”

然後他的目光最後看了秦知微一眼。

“秦姑娘慢走。”

竹榻上的貂皮大氅在他身上堆成了一團,只露出半張蒼老的面容。

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大氅的邊沿上,指尖微微顫動着,不知道是因為風,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秦知微的馬車漸行漸遠。

車輪在青石路面上發出辘辘的聲響,碾過幾片散落在路上的銀杏葉,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

蘇清站在定國公府的門口,目送着那輛青帷馬車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等馬車走遠了,他轉過身來,快步走到沈硯身旁。

“世子。”

他壓低了聲音,“方才秦姑娘那話……是什麽意思?”

沈硯看了他一眼。

“就是字面意思。”

蘇清的面色更複雜了。

“可是……秦姑娘莫非認識……郡主?”

“這不可能啊,秦姑娘出生的時候,秦大人已經外放到地方去了,兩人差着歲數,根本不可能見過面……”

他越說越亂,自己都覺得前言不搭後語。

沈硯轉過頭來看着他。

“你怎麽知道的如此仔細?”

蘇清的面色微微一僵。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實話。

可轉念一想,國公爺也沒說要瞞着世子,何況世子遲早會知道……

“國公爺傳信過來了,讓卑職……仔細查一下秦姑娘。”

“父親什麽時候給你傳的信?”

“就前兩天。”蘇清答道。

“飛鴿傳書送來的,讓卑職查秦姑娘的從小到大的經歷,事無巨細,都要查清楚。”

“卑職還想着……要不要派人去一趟揚州?”

“不必了。”

沈硯打斷了他,

“這封信……你就當沒有收到過。”

蘇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父親那邊……”沈硯微微偏過頭來,目光在蘇清臉上停了一瞬,“我自有交代。”

蘇清的嘴巴合上了。

“是。”他低下頭,“卑職明白。”

沈硯轉過身,正要邁步。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轉過頭去。

是伺候沈铮的老仆。

老仆在定國公府當差大半輩子了,平日裏做事沉穩得很,從不會這般失态。

可此刻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兩只腳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跌跌撞撞地沖過來,一把拽住了沈硯的衣袖。

“世子爺……”

他的聲音有些尖銳。

“老國公……不好了!”

沈硯的面色驟然一變。

他甩開了老仆的手,轉身便跑。

蘇清和幾個侍衛緊跟在後面。

沈硯沖進沈铮的院子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沈铮半靠在床頭,身上那件深色的家常便袍的前襟已經被鮮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漬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濕漉漉的一大片,還在往下滲。

他的嘴角、下巴上也挂着血跡,枕邊的帕子已經染成了通紅色,卷成一團扔在一邊。

他在咳血。

不是之前那種偶爾一兩聲的、隐忍的咳,而是大口大口地、止不住地吐血。

“祖父!”

沈硯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了床邊,一把握住了沈铮的手。

“祖父,您撐着點,我讓人去找杜神醫來……”

他回頭沖門外大喊:“去濟安堂!快!找杜神醫!”

老仆踉跄着跑出去了。

沈铮卻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用了。”

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一根快要斷裂的絲線。

“武将……能活到我這個歲數……”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已經很不錯了。”

沈硯的鼻尖猛地一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