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 章 犯沖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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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
景和帝斜倚在禦座上,面色比上一回蕭衡見他時又蒼白了幾分。
顴骨微微突出,眼窩也深陷了些許,原本合身的明黃龍袍,如今穿在他身上竟隐隐有幾分空蕩。
他的雙手搭在膝上,手背上的青筋比從前更加清晰可辨。
蕭衡将魯王起兵的前後經過一一禀明,景和帝聽着,不時點頭,偶爾插問兩句,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待蕭衡說完,他緩緩“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正事說罷,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蕭衡沒有立刻告退,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頭,目光不着痕跡地在景和帝面上打量了一番。
“皇兄這些時日……似乎瘦了很多?”他開口道,語氣中帶着幾分關懷。
這關懷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景和帝聞言,倒是沒有遮掩,長嘆了一口氣,靠回椅背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陽xue,苦笑道:“愁的。”
“不只是西北的事情,朕愁的是太子。”
蕭衡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一凜。
“太子怎麽了?”
景和帝的眉頭擰了起來,面上浮現出一絲惱色,卻又夾雜着幾分失望:“太子太心急了。”
“前幾日,他居然在朕面前上秦振的眼藥,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那點心思,朕還看不出來嗎?”
景和帝說到此處,語氣驟然加重了幾分:
“朕又不是老眼昏花了!秦振是朕的禁衛軍統領,跟了朕多少年了?他對朕是不是忠心,朕能不知道?用得着他一個毛頭小子來教朕識人?”
蕭衡垂眸不語。
他當然知道太子為何要動秦振,禁衛軍拱衛宮城,誰掌握了禁衛軍,誰便掌握了這座宮殿裏最後的底牌。
太子急于将自己的人安插進去,說到底是在為将來那一日做準備,那一日來得越近,他便越是急不可耐。
景和帝盯着他沉默的面容,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神色微微一變,旋即哂然一笑。
“朕倒是忘了,秦家是你未來的岳家。”
景和帝打量着他,“什麽時候開始的,在朕面前,你也變得這般小心翼翼了?”
蕭衡擡起頭來,嘴角微微咧開一個笑,帶着幾分坦然:“那臣弟鬥膽,想求皇兄一事。”
景和帝挑了挑眉,來了興致:“哦?你說說看。”
蕭衡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臣弟大婚在即,皇兄……賞點東西呗。”
景和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可他的笑意只停了一瞬,心中便轉過了彎來。
蕭衡張口要賞賜,豈會真的是缺那幾件金銀器物?
按照慣例,親王大婚,太後理應賜下紅珊瑚、如意、金玉器物等吉祥之物,到迎親之日擺在最前面,以示皇家恩寵。
可謝太後回宮這些日子以來,始終沒有動靜,連一件賞賜都沒有下來。
這件事,景和帝是知道的。
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思忖,難道母後與阿衡之間出了什麽龌龊?太後對這門親事不滿意?還是對那個秦家的姑娘有什麽不滿?
不論是哪一種,對他而言,倒都不算壞事。
景和帝将這些心思在電光火石間轉了一圈,面上卻是一派慷慨大度,擺了擺手,笑道:
“這有什麽難的,朕這就吩咐人去辦,保管讓你風風光光的。”
蕭衡拱手,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皇兄。”
從含元殿出來,冬日的冷風撲面而來,将殿中那沉悶的龍涎香氣吹散了大半。
蕭衡走下漢白玉的臺階,長袍的衣擺被風拂動,他方才面上那副溫和恭順的神情已經褪去了大半。
他還沒走出幾步,便看見一個人影已在殿外候着了。
那人穿着宮中女官的服飾,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是謝太後身邊多年的心腹玉瑾。
蕭衡微微眯了眯眼。
玉瑾上前福了一禮,說道:“娘娘吩咐,請王爺去一趟慈寧宮。”
蕭衡颔首,面上恢複了幾分溫和之色:“正要去給母後請安。”
二人沿着宮道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北風穿過狹長的甬道,發出尖細的嘯聲。
走了一段路,玉瑾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
終于,她開了口:“王爺此番去平叛,娘娘心裏也是挂念得很呢,日日在佛前誦經祈福,念的都是王爺平安。”
蕭衡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知道玉瑾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
“姑姑有話,不妨直說。”他停下腳步,回身看向玉瑾。
玉瑾被他這一看,心中微微一緊。
她垂下目光,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道:
“娘娘自回京之後,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時常覺得心神不寧、夜不安寝。”
“娘娘便想着……召齊雲山的元一道長進京來,請道長看一看,是不是跟誰犯了沖。”
蕭衡面色不變,只是緩緩問了一句:“然後呢?”
玉瑾的步子微微一頓,咽了咽唾沫,硬着頭皮說了下去:“如果娘娘真的……跟什麽人犯了沖,後面自然要驅除邪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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