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6 章 雪夜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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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 章 雪夜殺人

沈修遠回府之後,徑直穿過長廊,往映雪軒走去。

蘇清守在院門外,眉頭緊皺着。

國公爺進去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天色早已暗透,連廊下的燈籠都已點了第二輪,可裏面仍然沒有半點動靜。

他試着敲過一次門,被沈修遠沉聲喝退了。

此後便只能守在外面,搓着凍得通紅的手指,在廊下來回踱步。

映雪軒裏,沈修遠獨自坐在那張積了薄灰的紫檀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白梅的枝乾上。

他想起方才來映雪軒的路上,蘇清同他說的一件事。

秦姑娘不久前來過這裏,在院中的那棵老梅樹下取走了一件錦衣,說是世子的安排。

那件錦衣的來歷,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他們新婚後不久的事。

二皇子蕭衢将它作為賀禮送了過來,明姝不知該如何處置。

兩人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乾脆埋到梅樹底下。

那個坑,是夜深人靜時他親手挖的,蹲在梅樹根旁,一鏟一鏟地刨開土,還弄了一手的泥。

衣服是明姝放進去的,他們兩個像做賊似的,一個挖坑一個放東西,還時不時地往四周張望,生怕被下人們瞧見了。

如今想來,那半年的回憶,不知是蜜糖還是罂粟。

甜的時候是真甜,可正因為甜過,後來的苦才格外地難以下咽。

不過,今日在清風茶樓,她并未提起此事。

也不知那件錦衣有什麽蹊跷之處,竟值得她專程來取。

他正出神之際,門在外面被敲了幾下。

“我不是說了,不要來打攪我。”

門外安靜了一瞬,随即蘇清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為難:“國公爺,靖王來了。”

沈修遠差點被氣笑了。

他今日約見明姝的事,自然瞞不過蕭衡。

可明知如此,這人還敢挑這個時辰登門拜訪,這是什麽意思?來看他的笑話?還是來宣示主權?

沈修遠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向前院花廳。

花廳裏燭火通明,幾盞銅燈将整間廳堂照得亮堂堂的。

蕭衡負手立于廳中,一襲墨色錦袍,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冷。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沈修遠臉上。

沈修遠沒有跟他寒暄,甚至連個見禮的姿态都懶得擺,開口便道:

“我今日不想見你,你自便吧。”

蕭衡沒有搭理他這句逐客令,他轉過頭去,對跟進來的蘇清吩咐道:

“去取一只酒壺來,我帶了酒。”

沈修遠這才注意到,花廳一側的小桌上放着一壇酒。

酒壇不大,素陶所制,壇口用一塊紅布封着,隐約可以聞到一股甜潤的香氣。

“你自己喝吧。”沈修遠冷冷道。

蕭衡不為所動:“這是清河姑姑從揚州帶回京城的桂花釀。”

他微微一頓,“是去年秋日裏,她親手釀的。”

沈修遠的面色微變。

他知道蕭衡話裏的“她”指的是誰。

他看向蘇清。

蘇清會意,什麽也沒問,轉身快步去了,很快便取了一只白瓷酒壺回來,将壇中的桂花釀小心地倒入壺中。

酒液一注入壺中,那股桂花的甜香便彌散開來。

沈修遠沒等蘇清來倒,徑直搶過酒壺,給自己滿滿地斟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蘇清退了出去。

酒入喉間,甘甜中帶着微微的澀,像是桂花初落時被秋雨打濕的味道。

沈修遠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看向蕭衡:

“王爺今日過來,還拿着她親手釀的酒,是想跟我炫耀什麽?”

蕭衡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面色如常:“你想多了。”

沈修遠冷笑了一聲:“那是來安慰我?”

“沈修遠。”蕭衡放下酒杯,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欠你什麽,她也不欠你什麽。”

花廳裏忽然靜了下來。

“你今日的心情,我很早之前就已經體會過了。”

沈修遠的手指微微一僵。

“當年……只因她選擇了你,于是我成全她。”

“如今,她選的人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沈修遠微微泛紅的眼角上。

“你也該祝福我們。”

沈修遠低下頭,嗤笑了一聲。

他提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伸出手去,用杯沿輕輕碰了碰蕭衡面前的那只酒杯。

“祝福的話……”

他仰頭将酒一飲而盡,杯底朝天,“我實在說不出口。”

蕭衡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便這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花廳裏除了倒酒聲和偶爾傳來的風聲,再無其他。

一壺酒很快便見了底。

沈修遠正欲再倒時,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伸過來,穩穩地摁住了他握着酒壺的手腕。

他擡起頭,對上蕭衡的目光。

“我今夜來找你,不只是來找你喝酒的。”

他微微側身,朝門外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還請定國公移步城外,我請你看一出戲。”

沈修遠蹙眉。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扉往外看了一眼。

入夜之後,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來,将整座京城裹成了一片蒼茫的白色。

“你有毛病吧。”沈修遠回過頭來,面上帶着幾分不耐,“這大雪天的,看什麽戲?”

蕭衡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停下腳步,微微回過頭來,半張臉隐在燭火的明滅之間,半張臉融入門外那片漫天的風雪裏。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帶着一股凜然的殺意。

“下雪天……最适合殺人了,不是嗎?”

城外十裏,一處荒廢的驿站。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沈修遠策馬立于一處高坡之上,居高臨下地望着不遠處那場已經接近尾聲的厮殺。

那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更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圍獵。

身着玄衣的督查司精銳,将驿站中藏匿的一夥人團團圍住,刀光劍影在飛雪中交織閃爍,鮮血灑在白雪上,觸目驚心地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被圍殺的那些人,身手都不弱,可在督查司的重重包圍之下,已成困獸之鬥,覆滅只是時間的問題。

蕭衡勒馬立于沈修遠身側,墨色的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目光掃過那片戰場,聲音被風雪裹挾着傳入沈修遠耳中:

“今夜不止京城,江南、關北、西南、閩南……各地的督查司同時出動。”

“今夜過後,這世上再無赤羽衛。”

沈修遠猛然轉過頭來,滿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赤羽衛是景和帝最隐秘的力量,只忠于天子一人,暗中替天子行事,是天子的眼睛、耳朵和刀。

沈修遠望着那片血與火交織的戰場,心中翻湧着巨大的震撼。

他想起今日在清風茶樓,明姝說過的那句話。

越是靠近皇權的人,對皇權越是沒有敬畏之心。

蕭衡從小在宮中長大,或許他對這把龍椅,從來就沒有過敬畏。

蕭衡擡手指向戰場中央的一個人影。

那人身形魁梧,一柄長刀使得虎虎生風,雖被督查司數人圍住,卻仍有餘力抵抗,刀法淩厲狠辣,已有兩名督查司的人倒在了他的刀下。

“看到那人了嗎?”

“他叫李振州,是聖上的乳兄,與聖上同年同月生,自幼便陪伴在聖上身邊。”

沈修遠的目光鎖住了那個人影,瞳孔微微收縮。

“他是赤羽衛的統領,心智不俗,且心狠手辣,這些年聖上暗中做過的那些事,不少都是他出謀劃策、親手執行的。”

蕭衡的聲音頓了一下。

“不管是當年明姝中毒,還是你在關外遇到伏擊,背後都是他的手筆。”

風雪呼嘯而過,沈修遠的眼睛一瞬間變得通紅。

蕭衡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什麽。

他伸手從腰間緩緩抽出佩劍,遞到了沈修遠面前。

“我身上只帶了這個,你可能用不慣。”

沈修遠半點猶豫都沒有。

他伸出左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柄劍。

劍一入手,他便拔劍出鞘,寒光一閃,映亮了他半邊面龐。

蕭衡說得對。

雪夜,最适合殺人了。

沈修遠翻身下馬,大氅被風雪吹得向後飛揚,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般,朝着戰場中央那個名叫李振州的身影直沖而去。

蕭衡沒有跟過去。

他勒住缰繩,坐在馬上,望着沈修遠沖入戰場的背影。

今夜,讓他發洩一下也好。

大雪紛飛,遮天蔽日,将這一夜的血腥與殺戮,統統掩埋在了一片潔白之下。

明日天亮,積雪消融,這世間便再沒有赤羽衛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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