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5章 記憶 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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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記憶 重拾

夏夜, 雨水拍打玻璃窗,桌前的臺燈拂下冷色光芒,聞渡從桌下拽出一大紙箱, 箱子上積了一層厚灰, 冷光下, 他的手印在上面清晰可見。

他默了默, 抽出兩張紙巾,一點點拭去那層由時間留下的痕跡, 待拭淨後,過往記憶悉數在他腦海中複生,連同與這紙盒有關的名字, 也在他心上明了。

在紙盒脫離黑暗角落的前一秒,他以為他什麽都忘了, 也敢将過去拉在眼前, 正視以往的自己,但其實把它推回去更容易一些。

聞渡在過去六年,其實沒怎麽想過溫寄眠,也只是在第一年經常想起,後來越來越少,直到對溫寄眠的名字感到陌生, 并且在某天謝向燭無意提及時,他反應了十幾秒才出聲回答對方的話。

現在回想, 也許并不是忘了, 只是太久沒人跟他提起溫寄眠,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他将這誤以為是遺忘的表現。

他沒忘。

聞渡垂眸看密封的紙箱,他也如最初的想法正視了自己, 只不過與初衷相悖。

他恍然發覺真正的遺忘從來都不需要證明。

他不需要用舊物來證明自己其實早把溫寄眠忘乾淨了。


聞渡又認真看了紙箱幾分鐘,指尖在邊緣劃過數次,他始終沒有掀開紙蓋,而是推回原位,倘若裏面是什麽夢魇。

燈光熄滅,雨水的冰涼澆滅了聞渡的心,一如六年的數個夜晚。

的确,今晚也不應該有什麽變化。

這依舊是平平無奇的夏夜,除了大雨喧嘩。

翌日,聞渡出門與好不容易得了空閑的幾人聚了聚,陳揚比過去沉穩了諸多,只是在開說話間仍能察覺他跟以前無二的性格,而江文畢業後當了老師,身上儒雅的氣質總能讓聞渡回想起他在一中的班主任,李老師。

齊雲飛則在大企上班,以前由于經常加班,眼下的烏青常年相伴,但前段時間他升職後,情況好了許多,烏青也淡了不少,整個人更是一掃頹然氣息,意氣風發了起來。

他們又重聚在來過數次的燒烤攤,老板只給他們一人提供一罐啤酒,多了就不給了,還照常讓他們少喝點,陸淮笑着謝老板的關心,轉頭就跟聞渡他們仨嘀咕:“怎麽會有老板不做生意的?下次咱們不來了。”

聞渡拆他臺:“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

陳揚舉手:“我作證。”

“還有我。”

江文和齊雲飛也舉起了手。

“……”

陸淮捏皺空啤酒罐,“是不是兄弟了?你們合夥拆我臺?”

“是兄弟,”聞渡悠悠道:“但是也拆臺。”

齊雲飛笑着點頭:“加一。”

陸淮看向為出聲的兩人,陳揚正吃着烤肉,見狀聲音含糊道:“雖然拆你臺,但是不妨礙我們做兄弟!”

江文灌了一啤酒:“他們仨的話就是我想說的。”

陸淮啧了一聲,“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他們聚在一起,像以往一樣談笑,彼此似是沒什麽煩心事,又或者相聚的喜悅顯得那些煩心事不值一提。

舊友相聚,只管像以前一樣撸串、開懷大笑就好,沒有人會覺得他們奇怪,而且他們也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夜漸深,臨別前,免不了約定下一次有時間再聚。

陸淮說:“有時間多聚,咱們今年比去年少聚了好多次。”

“今年還沒過完呢,我……”陳揚話脫而出就迎來陸淮一記眼神,他話在嘴邊生生拐了個彎,微微笑道:“但你說得對,有時間多聚。”

聞渡明白這話主要是給他講的,他們仨都在南城工作,雖然不常聚在一起,但周末有時間總能排除萬難聚上一聚,可他這六年大多數時間都在外地,節假日,甚至有時暑假也不怎麽回來,除了寒假回家,他會特地買回南城的高鐵票與他們相聚,再轉站回山祈縣。

是他跟他們聚少離多。

“好啊,我以後也在南城工作,大家常聚。”

聞渡糾結過畢業去處的問題,但從來都沒糾結過落腳點,他當然得在南城,這裏有他的父母,他的家,他的朋友,也有兩個多小時高鐵就能抵達山祈縣的爺爺奶奶,以及椰椰。

南城在他心裏,從始至終都是首選。

“真的假的?”

陸淮聞言直接愣了下,他只飲了一罐酒,沒有半分醉意,但他卻覺得耳朵難免會醉。

其餘仨人也眼巴巴地看着聞渡,等待對方又一次确切的答案。

聞渡笑了笑,“真的。”

“我還以為你想呆在京都呢!”

陸淮沒在聞渡耳邊念叨過讓對方回南城的話,生怕乾擾了聞渡的選擇。畢竟,京都也是個好去處,也許會很累,但機會多啊,況且當初他身邊的一些同學都想去京都闖一闖。

聞渡想也沒想,回答他:“京都是個好地方,但我更喜歡南城。”

陸淮喜不自勝,“這下真的好了,咱們都在一個地兒!”

“對對對,”江文也高興,“你站穩點,別跟喝醉了一樣。”

“我高興啊。”

陸淮道。

齊雲飛掌心拍在聞渡的肩,目光看向衆人,“下次聚,咱們去十號街那家新開的火鍋店怎麽樣?同事推薦的,說味道還不錯。”

陳揚附和道:“可以可以,我去過一次,味道還成。”

聞渡點頭:“可以。”

江文說:“我沒意見。”

陸淮有些興奮:“我也沒意見。”

事後,他們各自打車回家。

聞渡到了家樓下,正要刷臉進小區,陡然被從黑暗中沖出來的人影吓了一大跳,他捏緊拳頭就要往對方身上揮,可下一秒他看清了對方的臉,神情不自覺地繃緊,語氣也不由緊了幾分:“溫寄眠?你怎麽在這?”

溫寄眠臉埋在他胸前,沒回答,像睡着了。

與此同時,撲鼻的酒精味道直接說明對方的狀況。

聞渡張望四周,卻見到另一位熟悉的人,他喊道:“張叔,溫寄眠他……”

張叔被現場抓包後,臉色閃過一絲尴尬。

“麻煩你了。”

他朝聞渡鞠一躬,随後怕聞渡會拒絕,急急忙忙上車一腳踩油門駛離。

車身消失在無邊夜色。

“……”

聞渡無奈一手将溫寄眠擁進臂彎裏,把人往小區裏帶,他大可把對方扔進酒店,可沒有人會照顧酒鬼,而且如果對方出了事,他會攤上麻煩。

但他就這樣把人帶回家裏,也是在自攬麻煩。

倏地,聞渡腳步一頓,他應該把對方送回家,對方家裏有人會照顧他。

不作多想,聞渡轉身帶人往回走,溫寄眠似察覺到他的心思,主動伸手抱緊聞渡。一個酒鬼,不知道往哪來這麽大的力氣,險些讓他半步都踏不出去。

聞渡可不想一路都在跟酒鬼費力拉扯,他試圖跟對方商量,“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你松開點。”

半響,酒鬼大腦處理完信息後,才給了回應:“我不想回家。”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

聞渡心如堅石,“我送你回家。”

他又說:“我不想。”

“……”

聞渡乾脆沉默,跟酒鬼商量事情,很蠢。

夏日,夜晚總歸是熱的,兩人緊密相擁,彼此都沁出一身的汗,可偏偏一個冷臉拒絕,一個拒不松手。

呼吸熱氣穿透薄衣,在胸前萦繞,聞渡忍無可忍,他握住溫寄眠的後脖頸,迫使對方擡頭。他居高臨下地看他,嗓音偏冷、語氣偏重:“你到底想怎麽樣?”

那雙眼分明沒有落淚,卻是紅通通的,溫寄眠眨了眨泛酸的眼,說:“我餓了。”

“聞渡,我餓了。”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活像挨了聞渡的欺負。

“嗯,”聞渡放開手,“你回到家,自然會有人給你做飯吃。”

“……沒有人,”溫寄眠擦乾眼淚,可緊接着又有水珠子從眼眶裏跑出來,“我只有你了,聞渡。”

“程也呢?你們不是要訂婚了嗎?他總不會不管你。”

聞渡不為動容,他見溫寄眠站穩,徑自往後退了一步。

溫寄眠見狀急了眼,偏又不敢突兀上前,“我們沒有訂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他……”

話歸于無聲。

聞渡總覺得自己看不透溫寄眠,以前是,現在是,“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解釋的話從來都只說一半。”

“所以我們走不到一半。”

這是橫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日積月累豁愈來愈大。

溫寄眠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他可以說不是這樣,但他說不了為什麽,而且聞渡的最後一句話堵住了他所有的路,他被架在橋上,無路可走。

他埋着臉,一言不發地掉眼淚。

“誤會你的事,雖然過去了六年,但我還是想當面跟你道歉,”聞渡目光落在溫寄眠的發旋,也許是心懷歉意,他的語氣柔了下來,“對不起,是我忘了一些事,我會做番茄酸湯魚片,送過你花,也跟你看過電影,當時讓你傷心難過,我很抱歉,如果你有需要我會在合理範圍內盡量補償。”

“……”

一瞬間,溫寄眠竟然覺得,如果他真提了補償,自己或許就跟對方徹底兩清了,他們的九年就誰也不欠誰的了。

溫寄眠抽了抽鼻子,“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溫寄眠拒絕他:“不用,我沒醉。”

酒桌上的那一點酒不足以讓他醉,他在國外早把酒量練了上來,只是飲酒的瞬間,總能讓他想起聞渡,疲倦随後席卷全身,思念只增不減,待他回神,張叔早按他的囑咐駛達聞家小區。

他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打開車門,尋處長椅坐下,他本只想靜靜呆一會兒,但聞渡出現了,那一刻大腦像是湧進了酒精,醉意上頭,他分不清是酒精還是感情的支配,不管不顧地沖到了聞渡身前,想借着幾分醉意與聞渡的心善……

但最終心懷歹念的人下場總歸是敗露。

他拼盡全力在聞渡面前扮可憐,乞求對方的幾分憐憫,可沒用,沒一丁點用。

聞渡不要他了。

是真的不要他了。

聞渡擡起手機打車,并問溫寄眠:“還是原來的地址嗎?”

他們的糾葛歸糾葛,但無論如何聞渡都不會放心讓一個不清楚到底是醉了還是在清醒的人獨自歸家。

“不是。”

溫寄眠報了另一個地址。

聞渡帶人在馬路邊等車,溫寄眠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或許發呆,或許醉了,直到視野裏聞渡出現,他才像是大夢初醒,“你不用送我。”

聞渡确認對方沒有睡着,往溫寄眠邊上走,繼而轉身看向馬路,“你如果在途中出了事,事後我會很麻煩。”

溫寄眠抹了一把臉,更清醒了幾分:“是我自己要走的,沒人會怪你。”

“會被道德譴責。”

怪不了他,但會有人尋找痛苦的寄托,然後對他發洩,聞渡見慣了這種場景,而且以他們之間的複雜關系,溫寄眠假若真出了事,他自己心裏也過不去。

溫寄眠頭埋得更低,“……麻煩了。”

幾分鐘過後,他們倆人上了車。

聞渡目光始終朝向窗外,不知道外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他。

可能比他身邊的人更有吸引力吧。

溫寄眠想。

狹小的空間裏,溫寄眠局促地掐了掐指腹,他是不安的瘾君子,一邊忍受心裏不安感的吞噬,一邊享受聞渡在身邊的滿足感。

他應該是病了,居然會産生滿足感。

窗外的風景在車駛動中迅速切換,聞渡其實什麽也捕捉不住。

放在膝上的右手倏地被牽起,聞渡神情一怔,他看過去,溫寄眠也在此刻擡眼,唇瓣翕動,仍是無聲,可偏偏摩挲在中指的滾燙感幾乎能讓他猜到溫寄眠将說些什麽話。

他抿緊了唇,不動聲色抽出手。

然溫寄眠卻在下一秒捉住聞渡的左手,像是得到了什麽希望,用盡全力也要握住。

聞渡下意識目光尋向禁锢來源,卻只見對方低垂的羽睫,他對左手突然多增的溫度感到不适,壓低聲音說:“松開。”

溫寄眠搖頭,力道收緊。

“……”

聞渡一一掰開溫寄眠的手指,“我不想我們最後鬧得太難看。”

他不怎麽說重話,但一晚上,溫寄眠聽到了兩次。

溫寄眠瞬間僵住,他松開了手,面朝左車窗,他想錯了,聞渡比剛重生那會兒心更硬,特別是對他。

一路無言,抵達目的地後,他們先後下了車。

聞渡對溫寄眠說:“我走了。”

溫寄眠回身看他,“……好,晚安。”

他們明明只相距幾步,卻比六年還要遠一些。

“嗯。”

聞渡正要離開,身後的人驟然出聲喚住他:“聞渡。”

他頓住,回頭等對方繼續往下說:“你的戒指……是分手了嗎?你別誤會,我不是在幸災樂禍,我就只是……關心你一下。”

溫寄眠又重述:“我只是關心你一下。”

“真的。”

聞渡沉默,他沒為溫寄眠答疑解惑,只是說:“晚安。”

“聞渡!”

“我們,”喉嚨忽然梗澀,溫寄眠仍固執地想得到一個确切的答案:“真的不能重新在一起了嗎?”

聞渡依舊緘不言,而對面的溫寄眠凝視着他,讓人無從忽視,他收回目光,“你不應該問我的。”

“六年前是你先作出了選擇,怎麽現在又要我這個錯誤選項了?溫寄眠,不是每個人都心甘情願被你戲耍。”

聞渡對自己的形容,溫寄眠覺得刺耳,可最後一句也不遑多讓,他的嗓音微顫:“我沒有戲耍你,我選的人一直都是你。”

“是嗎?也許吧。”

聞渡漫不經心地附和他。

溫寄眠掐着掌心問:“要在我家住一晚嗎?”

“……你瘋了?”

聞渡打字的手指滞住,他擡眸望了過去,糾正那不當的措辭:“醉得不清醒了?”

“天很晚了。”

溫寄眠指了指天,他臉皮再怎麽厚也說不出那些羞赧的話,光是邀請聞渡留宿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

聞渡摁滅手機,信步走向溫寄眠,後者心跳加速,目光始終不敢落向聞渡。

聞渡在他身前站定,一臉複雜,“開門。”

“哦,好。”

溫寄眠忽然乖巧,回身在門前輸入密碼,他說:“密碼沒變,是……”

聞渡打斷他:“好了嗎?”

“好了。”

趁着門開,聞渡把人推了進去,随後眼疾手快地關上門,并死死握着門把手,他掏出手機給對方撥電話。

門內的溫寄眠還有些愣神,月光穿過窗投在地面,是很微弱的光芒,兜裏的來電彩鈴在偌大的客廳裏響起,他緩了半天才接聽電話:“……聞渡。”

不過十幾秒時間,對方聲音又染上了哭腔,聞渡自動忽略掉:“你現在洗澡,然後吹頭發,最後上床睡覺,明白嗎?”

眼淚接連砸落,溫寄眠眼前模糊一片,那點薄光迅速與黑暗交融,再難辨清,“聞渡,我怕黑。”

“……”

手機那頭只餘寂靜,溫寄眠心慌個不停,而藏在一邊的系統唉聲嘆氣地出現,藍色熒光像是黑暗中的燈泡,微弱而明亮,它飛在溫寄眠的肩頭,如常想開安慰對方,然背後輸入密碼的聲音驀然響起。

嘟聲挂斷,門也由外推開,月光争先恐後落在溫寄眠腳下,聞渡握着手機,神色不自然地躲開溫寄眠的視線,他摁亮牆上的燈光開關。

“好了,你現在可以去洗澡。”

溫寄眠擦掉眼淚,視野清晰:“你去哪?”

聞渡回答他:“回家。”

“你可以住這裏。”

“不用。”

“我家有空房間。”

“嗯。”

聞渡語氣沒有再多的起伏,再多的話在他嘴裏都是同一個調,包括之前那句應當指責溫寄眠的話。

溫寄眠逼近他,問:“你分手了嗎?”

聞渡面色冷淡,手按在門把手上,“這跟你沒關系。”

溫寄眠沖上去,由下握住門把手,防止聞渡拉門離開,“你分手了,我就能追你了。”

他低眸看聞渡的中指,原本那裏應該又一枚刺眼的戒指,可現在空蕩,正在等候新的戒指套上去。

聞渡自認為對溫寄眠還算有幾分了解,眼下的情形,他心中有了應對方案。他抽出手道:“沒有。”

“你騙人。”

溫寄眠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如果真的沒有,為什麽我第一次問你,你不說,是沒有對我說的必要嗎?可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說沒有,或者胡亂扯個借都能避開我這個大麻煩。”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擅長撒謊,也像以前一樣擅長撒謊。”

溫寄眠拆穿過聞渡,也被聞渡騙過,後來的聞渡回答得越來越簡短,溫寄眠也逐漸分不清哪一句是謊言,可眼前的聞渡仍是最開始那不會撒謊,卻要撒謊的人。

“……別用這種吻提我。”

聞渡平淡的情緒終于起了些漣漪,他不喜歡自己處于被動地位,于是在溫寄眠下一輪開前,搶先道:“我有沒有分手你不清楚嗎?”

無論是在京都還是在南城,隐匿在黑暗中的車身以及車主也該清楚他的生活狀況才對。

聽他主動提起,溫寄眠的心情豁然開朗:“你身邊誰也沒有,對吧?”

聞渡的眼底無波瀾,“我應該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起來。”

“對不起,”溫寄眠踮起腳,環住他的脖頸,“我太想你了,你要是心裏不解氣,你把我抓起來,怎麽樣?”

這是一個于雙方而言極累的姿勢,聞渡被迫将身體傾向對方,他的手垂落在身側,“不怎麽樣,溫寄眠,你應該知道我們之間不是單純說一句我想你就能毫無怨言,攜手冰釋前嫌的關系。”

“你不解釋一下嗎?”

溫寄眠乾巴巴地解釋道:“是誤會。”

忽然,他靈光一現:“是他脅迫我。”

“他拿什麽脅迫你?”

據聞渡所知,溫家的公司蒸蒸日上,而且以溫寄眠的性格除了溫家以及他爺爺以外,還有什麽能夠威脅到他。

“你。”

聞渡察覺溫寄眠的手臂環緊了些,耳邊傳來對方的聲音:“他拿你威脅我。”

他這麽說也沒錯,一直以來程也沒少拿聞渡威脅他,只不過現在他拿出來說了而已。

“……”

聞渡不知道說些什麽,他擡手扶住溫寄眠的身體。

“在國外我被關進一棟別墅裏,我聯系不上你,後來他回了國,我也有了機會回來。”

聞渡拍了拍他的後腰,道:“我知道了,你去洗澡。”

“你呢?”

溫寄眠松手,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情。

“回家。”

“你……不信我?”

溫寄眠神色黯然,手無聲握緊成拳,“可我沒騙你。”

聞渡點頭:“我知道了,但你的話裏有很多的漏洞,也許你說的都是真的,可你只是把你想讓我知道的擺在我面前。”

“比如你跟我獨處的時候,總是抱着手機回他消息,無時無刻地回他消息,這也是他脅迫你的嗎?而且如果真照你所說你聯系不上我,可你能聯系上陸堯。還有,你一直被囚禁的話,學業怎麽辦?他拿我脅迫你……”

聞渡從來不知道溫寄眠這麽看重他。

“最後,你事後有想過報警嗎?”

重修于好,可溫寄眠就連給他一個妥當的解釋都不能,他怎麽可能佯裝什麽都沒發生過,若無其事地繼續跟對方續前緣。

那太蠢了。

聞渡不喜歡抓住一段飄忽不定的感情,他可以一個人老至死,可以期待日後真的有個人能與他相伴,唯獨不可以在一個坑裏了摔兩次。

何況第二次那坑連樹葉都未鋪上去。

溫寄眠用身體死死抵住門,“你不能走。”

聞渡什麽時候見過溫寄眠這樣,當下,他連報警的心都有了,“我們能心平氣和地談談嗎?”

“怎麽談?”溫寄眠渾身都在抗拒,“你今天走了,身邊會有別人的。”

聞渡認真道:“我今天不走,身邊的人也不會是你。”

這句話的沖擊在溫寄眠心裏無疑遠勝聞渡說過的所有重話,他強迫自己冷靜,将這一晚上兩人的對話回想一遍,他的理智占上風:“你覺得我在戲耍你,連解釋都不真摯,可我沒有戲耍你,也有不能解釋的苦衷,你提出來的那些漏洞,都是我不能宣之于的解釋。”

他的聲音哽咽:“聞渡,你又把我撇下了。你怎麽還沒想起來?你……什麽時候才能想起來?我們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記得……”

聞渡怔然,屬于溫寄眠而眼淚在他的掌心發燙,他怎麽……又把他惹哭了?

三次,四次……

又似乎不止今晚的三四次。

任聞渡再如何冥思苦想,也無法将那些糟心事和失去的記憶聯系起來,可溫寄眠話裏的意思,俨然就是跟那段記憶有關,只不過,為什麽不能解釋?

雖然心中有疑問,但有過誤會對方的前車之鑒,聞渡在此事上秉持着小心謹慎的做法,他不想到頭來又是犯錯,犯蠢,傷害到了對方,又在事後輕飄用一句對不起一揭而過。

像當初,他本可以在開始就避免這些事。

“別哭了。”

他的聲音消失在客廳裏,而哽咽聲長久不絕。

他冷靜地想,他們現在需要好好聊一聊。

聞渡頭一次有這麽濃烈的渴望,他想弄明白那段流傳在其他人中的記憶。在他那段左拼右湊的記憶裏,他和溫寄眠是什麽關系,他們之間又發生過什麽事,那不可說的解釋裏跟那段記憶又有什麽關系?他又是為什麽失去了記憶?

有太多被他刻意忽視的秘密藏在那兒。

他自以為不怎麽重要的記憶,只需感激那段時間自己的努力就足夠了,其實那就是對所有人,包括他在內的謊言。因為他去醫院拍了腦CT,結果顯示沒問題,可他又是真真切切丢失了記憶,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他只能比任何人都釋懷,更不在乎那段記憶。

但那根本不是什麽無所謂的記憶,那是他生活裏的一部分,而且不論溫寄眠的話裏的真假有多少,至少他欠溫寄眠一個回答,基于那段記憶之上的回答。況且,早在六年前他就欠溫寄眠了。

“別哭了,是我說錯話了。”

聞渡柔聲道歉,溫寄眠哽咽聲卻不停,不是他不買賬,而是心裏一直壓抑着的情緒在此刻傾瀉而出,倘若要将他從頭至尾淹沒、溺斃。

時間過去許久,溫寄眠調整好情緒,“你說的話太過分了。”

聞渡會往人心窩裏捅刀子,一捅一個準,那句“我今天不走,身邊的人也不會是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不起。”

聞渡主動遞上紙巾。

溫寄眠擤鼻涕,繼續控訴聞渡的“惡行”。

發洩完後,他說:“你不是要走嗎?你現在就走,我絕不攔你。”

聞渡暗暗觀察溫寄眠的臉色,發現對方表情困倦,興許是哭累了,他高高提起的心終于落了回去,“好。”

語落,他站起身就要離開。

“你真走?!”

溫寄眠眼眶仍是紅腫的,此時他拎起抽紙扔進聞渡的懷裏,“怎麽剛才不見你這麽聽話?”

聞渡接住抽紙,又放下,“給你找東西敷眼睛。”

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至少他得把心裏的疑惑弄清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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