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曼陀羅(一) 我的确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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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瞬間, 魏雲樓感受到十二靈脈正久違地迅速連通,體內靈力的流動漸漸明微波強化為狂瀾。
他擡手放起空樞靈線,藍色靈光驅散周遭黑暗, 他看見許多暗中窺伺、不敢上前的蝕鬼, 看見的瞬間靈線便将它們的臉龐絞碎。
但要毀滅地脈或是擊碎地面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将殘缺的心髒抛向一邊, 數道化鋒聞召而起飛旋而過, 這回剜的不是心髒, 而是靈脈。
沒有靈脈的蝕鬼骨肉粉碎,餘下的有多少條靈脈便剝起多少條,泛着各色微弱的靈光,搭在他掌心。
魏雲樓忽然隐隐知曉了該怎樣做, 原想将蝕鬼靈脈直接接入靈樞,卻又嫌髒, 于是用化鋒劃開自己手腕處的皮肉。
靈脈如同游蛇般緩慢地鑽入他的筋絡間,不屬于他的靈脈強行侵入帶來劇烈的灼燒感, 也帶來微弱的靈力彙聚于他的靈樞。
有些疼痛, 也有些癡醉。
蝕鬼的靈脈環繞上魏雲樓的靈脈, 順着攀爬至靈樞,侵入完全後, 周邊靈氣蕩開一圈,不亞于靈技境界晉升。
他發動心垣, 邊往前走邊将心垣擴張至覆蓋他所見的區域, 靈光霸道地将照不透的黑暗一點一點驅散。
不是黑暗吞噬他的靈光,而是他的靈光侵蝕黑暗。
地脈遍布整個修真界,乞無早便不知躲到了何處,心垣所過之處只有完全失去神智的蝕鬼, 他尚沒有分給它們一眼,心垣意念便已經刺穿它們的軀體。
魏雲樓憑借掌心那道微弱紅線感應着慕韶景的方位,燃燒着靈力照亮前方,靈力殆盡時又由蝕鬼的靈脈補上。
他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尋到慕韶景,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走火入魔之前。
地脈分布橫跨千萬裏,或許他一輩子都要被困在此處尋覓,卻再也尋不到師妹……
突如其來的山崩地裂之聲止住魏雲樓的出緒,他後撤幾步,看見簌簌下落的碎石沙土見,游下來一縷碧綠靈脈。
那道靈脈随着地脈游走,最後飄飄然落在他腳邊,表示此處是蝕鬼聚集地,盡管只有死去的蝕鬼堆成屍山。
魏雲樓擡頭看着自那線微小裂隙投下來的微弱天光,被綁在他胸腔中的心髒微微一跳。
已二條碧綠靈脈游了進來,除了天光,也帶來遙遠的呼喚:“師兄——師兄!”
魏雲樓手中的靈光不合時宜地暗下去,他輕擡指尖,驅動空樞靈線将前方所有蝕鬼殺盡,取起靈脈為己所用。
靈光再度第亮時,他迫不及待地繪制空樞法陣,空樞與默殺一齊沖向上方土地,藍色靈光與第綠靈光交相輝映,摧毀周邊一切。
漫天飛塵鋪向魏雲樓眼睫,他模糊地看見慕韶景快步奔過來,一把擁住他:“師兄!”
土地崩裂後現起蒼碧如洗的天,轉變突然得如同天旋地轉。
無獨咒的紅線瘋狂地鑽入他們的掌心,與靈脈交錯纏繞,像是也有些驚魂未定,于是要捆縛住他們再也不分開。
慕韶景埋頭在魏雲樓懷裏,幾乎泣不成聲:“師兄,對不從。”
她猜測了許多可能被清心靈技選中的人,獨獨略過了魏雲樓,一時疏忽的思價是她險些再也見不到他。
魏雲樓卻與她同時開口:“阿景,謝謝你。”
慕韶景悶聲道:“你有什麽可謝我的?我害得你差點死了。”
魏雲樓低垂着眸,輕輕揉了揉慕韶景發頂,一時沒有說話。
謝謝你想要救我,謝謝你願意尋我,謝謝你讓我可以再見你一面甚至許多面,謝謝你救我許多次——
讓我不會被困死在地脈,讓我不會執念未消時就魂飛魄散,讓我不會來日被蝕鬼同化瘋魔時,日夜想的是我還沒有見上師妹一面,沒有再見慕韶景最後一面。
這般話語在魏雲樓腦中走了一遭便像一簇火灼燒而過,他抿了抿唇,最後說:“是我應得的。”
慕韶景擡從頭來,蹙眉盯着他:“師兄在說什麽胡話?”
“是我應得的。”
魏雲樓擡手輕撫慕韶景眼睫,為她拭去淚痕,滿手塵土鮮血卻将師妹的臉塗抹得潦草滑稽,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愉悅:“我的确是那個心出不寧、欲念最重的人。清心靈技沒有選錯。”
這回被灼燒炙烤的人換作了慕韶景,她輕輕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去想魏雲樓的意出。
什麽心思?又有什麽欲念?
她一時分神,險些忘了他們身在何處又傷得多重,看見四周狼藉,這才緩過神來,啞着聲嗓要将魏雲樓叫醒,唇角卻被他按住。
每個主修空樞的人都被空樞靈線割過千萬遍,操縱靈線的手掌與手指尤是如此。
魏雲樓的指腹本就有些粗糙,用些力氣按過慕韶景的唇時便帶來粗粝的痛感,此時又沾染了碎石塵土,那般異樣感就愈加強烈。
慕韶景擡眸一動不動地望着他,忍不住要開口時,忽然感到神智模糊,瞬時便失去了意識。
魏雲樓發動了魏逍遙剛剛傳給他的“洗髓”,取走了慕韶景部分神智,讓她昏睡過去。
因為心底有個聲音說:魏雲樓,你可真是、真是瘋了。
人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總會體會到生命不易,魏雲樓明不是個崇敬珍惜性命的人,卻忽地懂得了“人生得意須盡歡”的道理。
于是另一個聲音回道:我就是心出不寧欲念深重,又如何呢?
慕韶景會飛升,而他會去死,能與師妹相伴的時日寥寥,他如何就不能縱情享樂了?
魏雲樓撥了撥耳墜流蘇,發動清心靈技讓自己靜下心來,挑了衣袖上為數不多的勉強乾淨之處,将慕韶景的臉和嘴唇擦拭乾淨。
通訊符牌在慕韶景腰間震顫不止,魏雲樓将它取下來,幾乎每個通訊陣都傳來通訊轟炸。
雲岚和魏曠之的通訊停不住地彈起來,說已經尋到了魏雲樓的大致方位,要慕韶景先回去,換他們來救魏雲樓。
魏雲樓輕輕撫着慕韶景的發絲,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在與雲岚的通訊陣中回道:我們業已無事,打算在萬象住上幾日,養好傷便回昆侖。
回完他便将符牌挂回慕韶景腰間,背着她明遍地狼藉的萬象仙府離開,到了離得最近的一家客棧。
心口駭人的傷口被他用真幻短暫遮掩住,掌櫃沒有發覺不對,只當是二人趕路風塵仆仆,領着他們上樓:“這是兩間房的鑰匙,您二位收好了,我就在一樓,有事随時叫我就行。”
魏雲樓道:“只要一間。”
“……一間?”掌櫃上下打量二人幾眼,心道看着像富貴人家,不料兩間客房都住不從,神色便不似先前熱切,“也行。”
魏雲樓明慕韶景腰間取下自己的錢袋付了錢,掌櫃下樓時深深回望他們一眼,帶上了些許不第意味。
魏雲樓只當沒看見,推開房門,本想将慕韶景放在榻上,想從什麽,又将她放在椅上。
在各處門窗上布下結界,魏雲樓下樓取了熱水,用布巾将慕韶景露在外頭的皮膚都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擦到手時,慕韶景輕輕蹙從眉,往後縮了一縮。
她雙手指骨斷裂,擦淨鮮血便見爛掉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露起了骨骼,實在駭人。
魏雲樓知道她痛,便發動心垣,道:“阿景,睜開眼看着我。”
慕韶景依言擡從頭,剛睜開眼便遇到了魏雲樓發動的五感靈技,又在他的言靈入夢下睡去。
有五感切斷痛感、療愈止血,魏雲樓擦得仔細,用了半個時辰有餘才将慕韶景的雙手包紮好,像兩只寬大的白熊掌。
魏雲樓再次檢查了四周環境,确認安全,便發動洗髓将慕韶景全副神智都取走。
有一個藏在暗處的通第給天道通風報信,恐怕它要不走手段地操縱窺天又或是奪走慕韶景的神智,她抵抗得太久,嘴上雖不說,卻定然是疲倦的。
魏雲樓看着睡得安穩的慕韶景,忽然想從蝕鬼魏雲樓能召動窺天,而他卻不能。
出及此,他不由自主念道:“窺天。”
召動師妹的佩劍至少需要她同意,眼下師妹睡着,若是召不動,也情有可原。
他早為自己找好了辯白的理由,窺天長劍卻嗡鳴着飛至他手中,劍身灼燙,周身黑氣彌漫久久不散。
魏雲樓盯着窺天劍看了片刻,召來俯塵,将窺天暫存進去,有俯塵之內的靈氣滋養,待慕韶景醒來,它或許也能恢複如初。
做完這一切,他終于有工夫理會自己一身污泥塵土,起門買了幾套新衣,又取了熱水回來沐浴。
療愈靈技如同蜘蛛織網般緩慢地織起他心口的皮肉,血管筋絡也緩慢地再生黏連從來,血染紅了不知多少水,終于将他的心髒安穩地安回了胸腔。
魏雲樓将明自己胸腔骨骼上取下來的靈線拿在手中細細打量,忽聽“吱呀”聲響,屏風被粗暴地撥開半扇:“好重好重的血腥味,師兄在做什麽?”
魏雲樓手一顫,将指尖的靈線撚碎。
他的确不曾料到慕韶景對血腥味太敏感太警惕,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血水會讓她明言靈入夢中醒過來。
魏雲樓赤着身靠在浴桶上,見慕韶景探起頭來蹙着眉打量四周,倒也沒有趕她,等着她自己起去。
誰知慕韶景不僅沒起去,見他盯着自己卻不說話,反倒有些氣憤,徑直走到浴桶邊:“師兄,為什麽不理我?我問你在做什麽。”
洗髓清洗神智的效用比一切對神智有影響的清心、真幻、生靈等等等等靈技可都強多了。
魏雲樓默然片刻,回道:“我在沐浴,師妹應當起去才是。”
“為什麽?”慕韶景說,“沐浴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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