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漫長的凜冬 “我媳婦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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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體面人, 終究還是在淩朔這座邊境小城的浪漫雪夜,做了在唐晚書看來,不那麽體面的事。
在她租的大三居裏, 在傳說中那位業主小哥的婚房。
激烈得不像是她這麽個平淡從容的人, 能做出來的事。
在唐晚書的人生裏, 沒太多的身份職業、名利財富的種種枷鎖。
她想要, 即得到。
她的人生無非就是一場又一場『想要-得到』的循環往複體驗。
只不過, 床上的體驗是頭一次。
埋在她身體的青年, 不算粗暴, 甚至每個動作都征求了她的意思, 與他粗粝、又混又野的氣質大不一樣。
天色将明時分,他抱着她去沖了個澡。
回到卧室時, 她埋在他結實而溫熱的肩頭, 淺淺地睡着了。
睡得比來淩朔後每一個夜晚都要安穩。
而他卻失眠了。
微微用力地擁着懷裏的人, 不時透過窗簾縫隙, 擡眸看一眼外面的天。
仿佛天亮了,他就要失去她似的。
他越發不能沒有她。
而天終将會明,朝陽也終究高升。
只是仿佛有什麽東西, 在他心底裏不一樣了。
他不再習慣于失去。
……
次日, 餘北星早早地洗漱收拾,出門開車, 等到唐晚書準備好上班時, 他的車已經在樓下等她。
昨晚的事,他們誰都沒有再提,唐晚書今天是最後一天上班,處理了手上所有工作,做好了客戶交接。
中午跟餘北星、小周姨一起吃了午餐, 午後還去了趟『沈瑩鮮花』店鋪,跟沈瑩和張路母子道了別。
當晚,她沒再出門,而是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李,該寄走的、該随身攜帶的、該清理的,一一按部就班。
約好了上門打掃的保潔阿姨,以及明天一早發貨的快遞小哥。
也讓呂誠約了房東,明天上午來驗房收房。
她的生活用品少而精致,簡簡單單裝了一個大行李箱。
另有一些物品,主要是餘北星的那些油畫,原封不動五個大紙箱,寄回她在帝都的地址。
次日上午8點半,快遞小哥來了,仔細核對了貨品,貼條封箱。
為了搬運東西,唐晚書出租屋的門也開着,方便進出。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叮咚一聲電梯響。
她租的這套房是一梯兩戶,對面鄰居這個點兒已經上班,起初她以為,是快遞小哥按的電梯,便仍舊在房間整理,沒留意。
片刻之後,只聽得已然開着的防盜門,被咚咚地輕敲了幾下。
快遞小哥還熱心地朝裏面喊了句:
“姐,有人找。”
同時,她的手機上收到呂誠的微信:
“我讓房東去收房了啊,已經到樓下了,這就上去。”
她起身回到玄關,擡眸處,只見餘北星的身影,站在門口。
小餘老板今日穿得簡單利落,運動款外套裏搭了件長袖黒T恤和深藍牛仔褲,襯着身形修長挺拔。
一如她初見他時的模樣。
四目相對時,他微微上揚的唇角,勾起一抹野性難馴的痞氣,簡簡單單幾個字:
“我來收房。”
她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打量片刻之後,同樣淺淺笑了:
“我知道是你,房東。”
此時快遞小哥已經将那幾箱油畫,查驗無誤,搬上電梯間裏的小推車。
餘北星掃了一眼,擡頭看向屋子裏的人:
“這你真寄回去啊?”
“嗯,挂我家牆上,雖然房子也是租的,但地方應該夠了。”
她言罷,頓了頓,一字字承諾:
“我會給你辦畫展的。”
“得了吧,虧本的買賣都讓你乾了個遍,就這還要東山再起?”
他笑得混不吝,痞裏痞氣。
她想了想,不服氣地揚眉:
“原來你是覺得我腦子不好使,掙不了錢,才不跟我走。”
“誰家腦子好使的一晚上點十瓶酒啊?”他反問。
她歪着頭想了想,不以為然。
那天晚上,不虧。
她很滿意。
說話間,快遞小哥理完了貨、結了款,上電梯時餘北星還搭了把手,幫着一塊扶穩了小推車。
回來後,唐晚書讓查驗房子。
小餘房東象征性地客廳卧室走了一遍。
漂亮的大三居裏空空蕩蕩、乾乾淨淨,連窗花貼紙都摘下來了,不留一絲不乾膠的痕跡。
房子打理得就像是從來沒住過人。
唐晚書手邊已經不剩什麽東西了,一個挎包,一個行李箱,跟她來時一樣,輕巧簡單。
明明她就站在這裏,卻清淨得仿佛從未來過。
再過一會兒,這棟屋子裏就會再也沒有一丁點她的氣息。
餘北星默然伫立半晌,問:
“幾點的機票?”
“10點50。”
“我送你。”
“好。”
她點點頭,欲言又止,片刻之後,終究還是開口:
“房子不錯,留着以後好好娶媳婦。”
“我媳婦這不在這兒麽……過段時間,房子就讓誠哥再給我挂出去了。”
唐晚書垂眸,她又想了想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前臺就別招了,沒太大用處,工作也不怎麽飽和,招個擡棺的吧,以後,你別擡了。”
言罷,她的目光落在他垂下的右手上。
五年前那次骨折傷,雖然算不得嚴重的後遺症,但他的右手,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問題,不适合長期乾重體力勞動。
“不乾活,人就廢了。”
餘北星說這句話時,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前臺怎麽就沒用?她最有用了。
他不能沒有她。
“那就找個富婆當媳婦。”她笑了。
“富婆也不是都瞎。”
“………?”
內涵她?說她瞎呗?
她輕盈地眨眨眼,坦蕩迎上他野了吧唧的目光。
她才不瞎,她最有眼光,她喜歡的人,最特別。
她的航班在中午,有飛機餐,就不留下來跟他一起吃午飯了。
多一頓飯的時間也沒什麽區別,到頭來終究什麽也留不下。
上午十點鐘,她與他一同鎖門、按電梯、下樓,他将她的行李箱放進小轎車後備箱,而後開車送她去機場。
淩朔的冬末初春時節,白天道路兩旁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
途經那一片北郊高速公路下的白桦林時,依稀可見無垠的蒼茫大地上,冒出些許嫩綠的新芽。
她來自于金秋遍野的時節,陪他度過了漫長而寂寞的凜冬,卻于春意漸盛時離開,自此各自回歸到平行的兩道軌跡。
淩朔太小,市區到機場的路太短,二十分鐘出頭的車程,短到連告別也如同這片荒涼天幕下的白桦林,蒼白無力。
唐晚書還是更喜歡去冷川口那條路,那條路蜿蜒、漫長、一眼望不到頭,讓她覺得還有長長的路,可以和他一起走。
黑色小轎車駛向淩朔機場航站樓,于出發大廳前廣場緩緩停靠。
淩朔機場冷清簡陋,只有這平底蓋起一棟樓,坐落于大興安嶺成片的白桦林和樟子松原野上。
一小棟建築,一小片停機坪,就是全部。
她下了車,餘北星到後備箱幫她拿了行李。
“就送到這吧,別進去了。”
她接過白色的拉杆箱手柄,淡淡地開口。
前面的路,她想自己走。
“……嗯。”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笑着朝他揮了揮手。
初春将至,氣候不那麽涼了,他給買的那件白色羽絨服,已經被她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
她穿着來時那件黑羊絨大衣,拖着精美而時尚的大行李箱,走過一小片航站樓前的步行廣場,沒有再回頭。
餘北星沒回家,而是望着那道背影進入出發大廳,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将車開到航站樓前廣場一角。
而後重又下車,倚着車門,點了根煙。
這裏不占車道,視野開闊,可以看見遠處一整片停機坪上的飛機起落。
自淩朔向南的航班,一天只有兩趟,上午10:50一趟,下午3:10分一趟。
他安靜地抽着煙,出神地仰望。
直到11點出頭,上午唯一的一架中型航班,自停機坪上遠遠地滑行,緩緩升空。
劃過一條絕美的弧線,一點一點地進入雲層裏,看不見了。
他依舊保持着擡頭的姿勢,眺望那片湛藍清亮、雲朵華美的天空。
仰得脖子發酸。
腳下石磚的邊緣,已經冒了青蔥的新綠。
大地回暖,萬物複蘇,最漫長的冬季即将結束,卻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一個冬天。
嗡嗡嗡——
手機傳來震動,是條微信語音,來自陳雨鵬。
“哥,晚上來喝點不?小白下午從冷川口回來,我請客。”
大鵬素來貼心,今晚『淩晨三點』沒有餘北星的演出,原本哥兒幾個也沒約飯。
但偏偏這個時候發來信息。
知道他哥好像失戀了。
餘北星直到抽完了第三根煙,才将煙頭掐滅,打字回複了句:
“今天不喝了。”
……
帝都,東三環,剛入夜,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唐晚書穿了身淺粉色小香風連衣裙、玫瑰金細高跟鞋,拎了個國際品牌手提包,齊腰的長發自然垂下,搭配了個粉紅色寬發夾,一對流蘇銀耳飾閃閃發光。
優雅從容進入一家高級飯店包廂。
包廂裏已經坐了一個紮丸子頭的女生,穿米色大品牌連帽衛衣,化了淡妝,一對冰藍漸變色帶鑽的美甲,正翻閱菜單。
桌上已經上了幾道菜肴,都是特色的小份漂亮菜,主打一個高檔精致。
“這麽豐盛啊。”唐晚書笑盈盈地進來坐下。
“那必須的,給我們唐總接風。”
簡子瑤揚起甜美可人的丸子頭,将菜單往她面前推了推。
閨蜜倆今晚相約吃飯聊天,聊生活、聊工作、聊旅行、聊各種雜七雜八的八卦。
聊到淩朔之行時,簡子瑤皺起兩道彎彎如月的細眉,替姐妹可惜:
“小哥哥……這都不跟你來??”
唐晚書淺淺地嘆了口氣。
“威逼利誘軟硬不吃?金錢美色不為所動??”簡子瑤大為匪夷所思。
唐晚書憂愁地思量,沒點頭,也沒搖頭。
其實她沒有非得讓餘北星跟她來。
她與他,就像是兩條本不該相交的平行線。
她在這裏,是都市麗人,是光鮮白領,是一身名牌奢侈品武裝的時尚女性。
但在淩朔那樣的地方,她就會成為那種老一輩人眼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瓶。
而餘北星在自己的城市,是受人尊敬的殡葬師、擡棺人,是才華橫溢的藝術家、畫家,他在那裏有家業,有人脈、有資源、受尊敬。
她與他,都不允許自己泯然衆生。
她尊重他的想法。
上新菜了,簡子瑤夾起一塊清蒸多寶魚,講義氣地安慰小姐妹:
“無所謂,放長線!釣大魚!”
言罷,還特意強調了一個字:
“魚!!”
唐晚書垂眸,也夾起一筷子魚,細細地品嘗。
她得戒斷,戒魚!
為了哄小姐妹開心,簡子瑤指着窗外那條熙熙攘攘的酒吧街:
“對面那家『肆月公館』,上個月新來了幾個模子,咱倆一會兒去喝兩杯,點幾個?”
唐晚書也轉過頭,凝望了一會兒,想了想:
“不點了吧,從此以往,都是代餐。”
……
初春四月,草長莺飛,淩朔的冬雪逐漸融化。
餘北星将『餘生殡葬』小院裏,唐晚書臨走前埋在雪裏的拍立得合影,挖了出來。
擦去塑料密封袋外的雪水,露出照片上相互依偎着的兩人。
她與他,笑得明媚。
他良久凝視那經歷冰雪覆蓋,仍舊清透如新的相紙,唇角也微微上揚。
而後,他珍重地将它裝進自己随身的卡包裏。
她來一趟,如一場夢。
她的夢終會醒,而他醒不了了。
小小的一張拍立得相紙,像是描繪了他的一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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