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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夜色 直直地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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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夜色 直直地撞入

夜裏的涼風從鬓邊擦過, 一瞬間,王玄知捕捉到謝硯之此時此刻的動作。

他并未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麽,但是——就算王玄知再不懂, 也能看得出來方才謝硯之一瞬的游移是因為嘉宓。

“謝蘭衡。”王玄知頓了頓, 複又擡眸開口道:“其實我這次來, 除了接宓宓以外, 本來對你也有怨氣的, 可我現在, 好像逐漸有些了解你了。”

他不會不生氣。

原因很簡單,自從上次出事以後,王玄知的心裏就一直在想着,要看顧好自己的妹妹, 不要讓嘉宓去冒險,那些朝廷大事, 動蕩不安,都與他的妹妹不該有關系。

天塌下來, 她也合該被好好的保護在琅琊王氏, 用他自己的命來換嘉宓的命也沒什麽大不了。

他唯一所求, 便是護嘉宓一生平安。

王玄知不願意要她來插手與她無關的事,崔攏月更是有覺得是因為和謝硯之還有謝初瑤的接觸, 才直接導致了嘉宓離經叛道的這個錯誤的認知。

但是以王玄知對嘉宓的了解來說,遠遠不是這樣的, 他的妹妹, 從來都不會是輕而易舉被他人想法左右的存在。


嘉宓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模樣,一定程度上,是她想,就如同她最初喜歡楚澈時一樣, 她敢于在大庭廣衆之下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如果非要嫁給皇族,那她一定要在家族規定的框架內,選擇自己最喜歡的那一個。

所以現如今,她想要了解百姓,想要插手本不該她管的那些事,都是因為她骨子裏發生了變化,崔攏月不懂嘉宓,王煥之也只看到她平日裏最溫和的那一面,可是嘉宓,從來都是一個敢玉石俱焚的人。

她的固執和堅持難以想象,甚至本不該屬于一個普通的士族貴女。

如果不是因為嘉宓的原因,恐怕王玄知也不會這樣深入的想要去了解謝硯之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輕聲笑了出來,走到水邊,望向河水中的明月,又開口道:“你的所作所為都是有原因的,說到底士族追求的榮華富貴,等到權力更疊之時,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我父親不是看不明白,他是沒辦法看明白。至于我,先前不懂,現在曉得了,卻也在其中泥足深陷,無法自拔。反倒是宓宓,她是琅琊王氏裏最不可捉摸的那個變數。”

“王尚書令——”謝硯之聲音微頓,複又想起王煥之在他腦海中的模樣,良久才開口道:“他與祖父一樣,活着從來也都不是為了自己。先前幾次向朝廷進言,向陛下闡述時弊。”

可是結尾又是什麽樣的呢?

疏寝。

他同樣進退兩難。

王煥之心中是知道大臨皇室危機四伏,坦白來說,琅琊王氏在巅峰之極時也不是沒做出過類似于“誅晁錯,清君側”這樣的行為。

本質不過是為了斷尾求生。

政治這個名利場上,為了功名利祿與權柄,很多時候沒辦法單純的去區分誰對誰錯,但有時無過之罪亦是罪名,并不能夠被簡單的忽略掉。

“王幼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亦知曉對于王尚書令而言,他走得每一步路,都舉步維艱,現如今的朝堂和天下大勢,早就不同于以往,抱薪救火只會讓民怨的積累越發沉重,終究救不了眼下的大臨。至于王九娘子——”

他微微阖眸,沉默良久,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嘉宓。

謝硯之能說什麽,他又可以評價什麽?

他的心思或許不必太過明顯,但是與嘉宓過密的接觸,身邊最親近的人很難察覺不到他對她某些方面的特殊。

所以談起王煥之來,他或許可以相對客觀的去評價,但輪到讨論嘉宓,謝硯之的話便會欲言又止,這其實是因為他心中對她本就有不可明說的心意。

君子之交,嘉宓向來都覺得他是君子,可他自己知道,他早已和這朝中的所有人一樣,身處泥潭,況且,他的心意也沒有她原以為的那樣純粹。

王玄知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他轉身看向面前謝硯之,毫無疑問,從他第一次見到謝硯之時,他便知道謝硯之是一顆蒙塵的明珠,在民間寂寂無名多年,但錦鯉遇水可成龍。

謝硯之一旦回到陳郡謝氏,步入朝堂,無論是眼界還是能力,都遠超出普通的士族子弟,很難說他到底守護的是不是陳郡謝氏的利益,但他的确有自己的堅持。

外貌、才識、能力,放眼朝中的士族子弟,也無人及他分毫。他不得不承認,謝硯之始終是一種抽離者的目光去縱觀整個朝局,他太清醒,也太懂權柄該如何為他所用,這樣的一個人實在是複雜的混合體,在有些士族子弟因為謝硯之被平民撫養十餘年而對他頗有微詞之時,王玄知卻會在心裏冷笑,因為他明白,真正短視的人,其實從來都是他們這群烏衣子弟。

思緒回轉,他敏銳的察覺到謝硯之提起嘉宓時的欲言又止,緩緩啓唇,輕聲開口道:“謝蘭衡,我很好奇一件事,你這樣縱容她,又愛護宓宓,當真只是出于金蘭之契麽?”

他弄不懂謝硯之的心思,可他卻清楚嘉宓一開始對于謝硯之的依賴與信任,是一種由內而生的敬仰,她心中或許不能夠篤定她眼下對謝硯之到底是何種感情,但對方在她心裏,一定占據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我是宓宓的兄長,自她年幼之時,阿母因為生了一場大病,有一段時間需要靜養,不太能照顧她,便牽着我的手把她交到我的手裏說,這是我的妹妹,是我要護着她一輩子的人。”

他聽進去了,所以在他心裏,哪怕琅琊王氏家規森嚴,要求他和父親必須一切以家族為核心,王玄知卻也想辦法在這樣的家族中,讓她有方寸盈餘之地,他不願讓嘉宓生活在憂慮與恐懼之中。

王玄知似是自嘲,他和謝硯之幾乎沒有這樣開誠布公的說過那些心裏話,可是今天,他卻覺得面對動蕩的朝局,不安與恐懼,他從不怕自己的死亡,他最在意的,無非是嘉宓。

“我與父親都是十分卑劣的人,原本跳入火坑的人,應該是嘉宓,而不是王婉茗。楚沉為人行事乖張,不通世務,甚至可以用蠢頓不堪這四個字來形容。”

只是他與王煥之都明白,嘉宓并不想要那樣的婚姻,一開始她會問,為什麽王婉茗要被迫選擇她自己并不喜歡的婚事,王玄知沒有給出她确切的回答,只是他心底裏又再清楚不過,如果不是琅琊王氏的別人,被迫承擔這些的人,就合該是嘉宓。

她不願意,可她注定要與皇族聯姻,恰巧她喜歡楚澈,這也沒什麽不好,她喜歡的,只要不超出家族立場的範圍,王煥之都願意為她去争取,大臨皇室注重嫡長子繼承,雖明面上并未說一定要嫡長子,但是皇後是嘉宓的姑母,那麽結果便顯而易見,無論是出自王家的立場,還是朝堂裏諸如楚淩此類人的立場,都不可能立賢明的皇帝。

因為這本就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謝硯之再清楚不過,王玄知對他說這些話的用意到底是什麽,他頓了頓,終究還是開了口:“王幼昧,我明白你的意思……王九娘子有她該走的路,我同她之間,或許本就注定只能做摯友,她的婚事,從來也可能不是她自己做主的。”

可他還是難以自拔的生了貪念,心裏想的或許是,她若沒有家族的桎梏該多好。

嘉宓心中與楚澈雖有隔閡,可這婚事,是她自己就能說了算的嗎?

王玄知說這些話,無非就是在試探與敲打他,要他不該去動不該有的心思。

“我知道謝七郎你為人坦蕩,博學廣識,雖是被寒族撫養長大,建康城裏鐘意你的世家貴女,只我一人知曉的,亦不在少數。”王玄知苦笑出聲:“若是她沒有這樁既定的婚事,我和父親或許也不會這樣為難。姻親之事,涉及範圍本就極廣,我知道,我不該背着宓宓來說這些話,可她總要長大,知道士族女的責任與束縛。”

婚姻兩個字,從來就不由他們自己做主。

*

夜色越發昏沉,嘉宓從小路內走出,她今日其實有些用不下晚膳。

她明白和楚澈或許今生,也并不是她想得那樣說斷就能斷,如同王玄知先前所言,琅琊王氏現如今亦在懸崖,倘若稍有不慎,亦會失去權勢,這婚事只能拖,但拖着,也未必會有她想要的結果。

愛與恨好像從來都沒她想象得那樣,可以一刀兩斷說得徹底。

不止是她的內心複雜,還有,朝堂上王家的處境也是舉步維艱。

她前世沒想過這些,但這些權利博弈的實質擺在她面前之時,嘉宓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種近乎于絕望的情緒。

原來人的命,從來都不在自己手中。

平民百姓如是,公主貴女也是一樣的。

她抿着唇,心事重重,不由自主地往營帳外的小路走去。

只是在路的盡頭,她卻忽然停住腳步。

奔流不息的河水前,那人孤寂的背影在一瞬間讓她方才混沌不堪的腦子得以片刻的清醒,河水帶來的涼風讓嘉宓此刻有些輕微刺痛的涼意,一盞孤燈跌落在謝硯之的腳邊。

涼風将他的衣擺吹起,他就這樣靜默地立在天地間。

好像天地萬物都不複存在,此刻僅有他一人而已。

少女輕快的腳步聲把他從良久的沉思中喚了回來,他駐足回望,一雙幽深的黑眸直直地撞入了她的心口。

作者有話說:

啊不要罵哥哥,也不要罵爹爹這個婚事是真的沒辦法,哥哥一直都很愛妹妹。

最近的工作要點是補完後漢書和三國志集解還有通鑒太平廣記裏最感興趣的部分,然後去補舊唐書。

因為架空東漢文完結要開晚唐文。

藩鎮割據為背景,突然想寫寫晚唐。但那本得2028開,我是真的真的特別特別喜歡大明王朝1566!!!!!好希望有一天我能成為劉和平老師那樣的編劇。我愛大明王朝1566!!!永遠,其實我之所以寫古言權謀,就是因為受到劉老師這部劇的影響,但劉老師對我們太岳好像有點意見,所以讓我很傷心,不過沒關系,我永遠喜歡太岳。求求大家都去看這部劇

另外郭東文老師真的有種很奇特的魅力,明明現代裝平平無奇,但那個太岳深得我心怎麽說呢,應該是我心中影視作品裏最符合歷史形象的一版太岳。

有關于太岳吧,我怎麽說他一直是我喜歡的人,我真的很難不喜歡張居正。所以其實我寫書傾向于塑造複雜底色的人,因為我覺得太岳的底色也是複雜的,誰會不喜歡張居正。說多了。

做事不求聞達于諸侯,只求無愧于心,我這麽喜歡太岳,可能未來某一天就寫明朝背景的架空文了,不過明朝背景的架空文暫時還沒有想法,或許哪天就寫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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