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前奏 是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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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時節, 又是一年桂花開。
暑氣已經結束,眼下朝綱初定,楚景葬禮群臣參與也事畢, 刺史們又要從建康離開, 回到自己駐紮的方鎮去。
謝硯之站在宮門外, 不遠處望見了王詢, 知道今日楚淩也要來此處送別王詢, 他走上前去, 欠身施禮道:“王都督,自從您離開建康,駐紮京口已有些時日了,若不是大行晏駕, 恐怕還不能見您這樣久。這一個月以來,和您見面的次數多了一些, 只是……沒想到,您這樣快就要再走了。”
這些時日以來的相處, 王詢對謝硯之的為人頗有好感, 見他這樣恭謹, 不由得輕笑出聲,他彎了彎眉, 又低聲道:“謝秘書監年輕有為,又為人正直, 我也想同你多相處一些時日, 朝中如你一樣的年輕官員并不多見。”
聽到王詢這樣道,謝硯之搖了搖頭,又輕聲開口:“您不必以官職來稱呼晚輩,直接喚我蘭衡便好。”
這話讓王詢近日以來不快的心情略微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嘆息出聲,又用贊許的目光看向謝硯之,“我這樣稱呼你,你也不必叫我王都督,喚我一聲伯父便好,我的年齡,做你的想被綽綽有餘。”
“我算是知道,為何朝中這些老狐貍,鮮少有讨厭你的,連我那個弟弟都倚重你,原是因為你本就是個正直的孩子,王氏子弟若是有你半分,我何至于如此感慨沒有人才,陳郡謝氏倒是平白無故撿了一個好孩子。”
說到這裏,王詢有些慨嘆,垂眸看了謝硯之一眼,“下次相見,恐怕又不知要何時何地了。”
謝硯之默了默,最終思索片刻,還是開口道:“王伯父,近些時日,您每入山陵①,常同相王直言進谏,我都看在眼裏,只是——相王的性情,您也應當心知肚明。”
聽到謝硯之躊躇良久才說出此言,王詢并不愚鈍,雖然他平素有些過于自負,但對于他所器重的人,會另眼相待,他沉吟半晌,又開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蘭衡,若是任由我對他的行為置之不理,亦不是我的做派。”
嘉宓曾同謝硯之說過王家和她親近的這些人,所以謝硯之再心知肚明不過,嘉宓不想失去王詢,畢竟是她的二伯,她父親的胞兄。
所以謝硯之也想盡可能的察覺到王詢身上可能存在的問題,讓他不要走向那條最差的道路和結局,因而才會也和王煥之的心意一樣,在謀反一事上,雖未曾發生,但已經有所憂慮。
他沉吟片刻,又開口道:“我知道您同相王的矛盾不可調和,恐終有一日要爆發,只是,在用人一事上,要思慮再三,并且,部下的心意實在是難以揣度,您……要擔心有人會暗中反複。”
在做事之前,謝硯之清楚的意識到,楚淩此人不可相與,就算王詢不動手,最後對方也會選擇動手,他并不抱着這件事一定不會發生的想法,李信附庸于王詢,他再清楚不過李信的性格,雖曾骁勇善戰,但也極其容易随波逐流,而且王詢也對待寒人出身的将領,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這本是士族出身所致,謝硯之也不能夠将話說得太清楚,但人總有懷恨之心,當時他在軍中,心知肚明叔父謝源是怎麽出事的,眼下王詢,他亦有憂慮。
他話說得委婉,不能直接把矛盾對準在李信身上,但謝硯之卻內心希望王詢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話還未曾說完,謝硯之便看到不遠處的楚淩已經前來,他只得恭謹地退到一邊,不能再就這個話題更深地聊下去。
……
見到謝硯之同王詢說話,楚淩微微挑了挑眉,又輕聲嗤笑道:“本王竟然不知,在王都督回到建康的這一個月來,謝秘書監和王都督交好至此,王大人要離開建康,重返京口駐紮,謝秘書監還特來送行。謝蘭衡,看來你同王子言甚是相熟。”
王詢聽出楚淩話中的揶揄之意,擡頭回應道:“相王言重了,蘭衡還是個晚輩,于我而言,是個孩子,故而對他有親近之意。他是尊重長者,如是而已,如今我要返回方鎮,此去一別,下次再回建康,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他看了一眼站在楚淩身後的王悅同王平,又從容開口道:“眼下陛下少不經事,而相王您身為冢宰,責任重大,伊尹與周公,當年位居此位時,也是格外艱難。臣下惟願相王,親萬機,納直言,放鄭聲,遠佞人②。”
聽聞此言,王悅同王平臉色一變,而王詢面不改色。
這佞人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至于日理萬機,操勞國事,此事更不符合楚淩的作風。
楚淩差點哼笑出聲,但明面上臉色不能有什麽變化,他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快,擡頭道:“王都督所言,本王記在心上了,願此回方鎮,你能守好分內之事,繼續為國效力,勿要讓本王擔憂才是。”
秋風驚起了一地落葉,王詢轉身而去,謝硯之只是搖了搖頭。
他明白,眼下的風平浪靜,只是波濤洶湧的前奏。
*
除夕雪落了一夜,第二日便是正月初一。
先帝死後的第二年春節,總是改元之日,新帝雖登基已有時日,但在今日要選擇加元服改元。
嘉宓守歲了一夜,頗有些困倦難耐,只是清早一醒來,聽聞母親說謝初瑤要來家中做客,強行打起精神,梳妝打扮,今日朝中重臣都要去參加新帝的改元儀式,此事事關重大,當然要昭告天下。
今日一大早天不亮,王玄知同王煥之便已經去參加了祭天的典禮,謝初瑤的父親謝冀,身為朝中重臣,自然也要去參加。
故而謝初瑤在家中陪着母親,難免覺得有些無聊,她母親知道她同嘉宓一向交好,且王煥之一家又為人正直,先前王玄知同謝初瑤又曾經有過婚約,便沒有阻攔女兒去找嘉宓聊天。
桌子上的點心茶水已經備好,謝初瑤抱着嘉宓房中的軟枕,打了個哈欠又低聲道:“你不知道,建康在我們那個時候,又叫做南京,可暖和了,我也沒想到快兩千年前的南京,在古時候竟然還會下這樣大的雪。”
聽到謝初瑤這樣道,嘉宓也難免有些好奇,她擡起頭來問:“南京?那對應的,還有北京嗎?”
謝初瑤思索了一會兒,回應道:“怎麽說呢,那地方現在不在大臨治下,還遙遠得很呢,不過以後就能收複了。只是我們那個時候的南京,下雪沒有現在的建康大,偶爾下一次雪,看到雪景,大家都很開心。”
她說到這,又把話題調轉回來,接着開口道:“古書上都說,瑞雪兆豐年,只是眼下,我不這樣覺得。我父親同七哥也都在憂慮未來一段時間朝局的走向,自從新帝踐祚以來,相王把持朝政,其後果你也是知曉的。再加上有史書,說句實話,我心中也有幾分猜疑,對未來的形式不抱有樂觀的想法。”
嘉宓也是清楚的經歷過前世的一切的,如何能不明白謝初瑤的意思?
她房門緊閉,崔攏月知道她會客時一向喜靜,便将房門關嚴,如此,便方便了嘉宓同謝初瑤商量私密之事。
嘉宓将聲音壓低道:“我之前便憂慮桓昱會同前世一樣謀反,初瑤,你有沒有發現,雖然有變量存在,但是這一世,同我們先前熟知的那一生,大體上其他人的命運并無多少變化?”
她頓了頓,又憂慮道:“太原王氏的王充所出的事,眼下我二伯恐怕也要出同樣的問題,還是掀起同前世一樣的風波。楚沉的皇帝之位,也做得渾渾噩噩,他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都是明由在一旁幫他。”
“先前我總是在思考,桓昱今生會動手謀逆的時機,先前思來想去,為何這半年內,先帝停靈時,下葬時,他都不動手?但是有關于他的風聲沒少聽,謝蘭衡也在想,他同我說,最好的動手時候,或許是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時候。”
今天早上她突然想明白了,桓昱在今生會選擇謀逆的時機到底是什麽,先帝離世的突然,那時哪怕他想動手,可是時候來得太匆忙,就算是這次謀逆不抱着成功的期盼,他也必須做到準備,可以起到震懾楚淩的作用。
而那時他顯然準備不夠充足,有心卻也未必能将這件事情處理好。
前世他謀逆準備的時間較長,尚且失敗,或許是為了有所圖謀,而今生這個時間有所提前,且同時,桓勳也到了荊州。嘉宓隐約有所預感,今生桓昱的謀逆,興許不是為了他自己的成功。
也許他自己清楚的知道,他無法成功,但要借此徹底挑起方鎮和楚淩之間的矛盾,兩兩猜忌之下,便再也沒有回旋的時機。
所以王詢和殷汀南,無論如何,都必須謀反,且沒有任何退路。
嘉宓心中忽而升騰起來一種可怖的直覺,她低聲道:“我和謝蘭衡有約定,若是桓昱真的今日動手,便由信鴿來為我傳訊。”
聽到嘉宓這樣開口,謝初瑤也明白,那些事情的發生時間地點同節點或許有所區別,但必定會發生。
命運這只無情的手并不會更改時代的大背景。
兩個人兩兩沉默之時,嘉宓的窗子外聽到了鳥鳴聲,她将窗子剛打開,便看到那只雪白的信鴿,親昵地飛到她手上。
嘉宓将紙條展開,只見上面寫有一行字,“桓昱已于大典謀逆——”
作者有話說:
桓二哥終于下線了,這段我不想寫,就側寫了,後面進度條會拉得飛快啊啊啊啊,下章很可能又要見到我們道寶了,道寶你就知足吧,你領盒飯比別人晚多了。人多了我有點寫不過來,還是第一次寫大長篇權謀有點吃力,本來桓道寶家孩子應該不少,可多哥哥了,大哥也不應該死,但人多了俺實在整不動,所以乾脆設定死了好了。我就是個菜狗。桓道寶你快死,你死了我就要完結了你最好不要給我活超過三十章。當然。活了我就只能多寫了
①山陵指帝王陵寝
②出自《晉書.王恭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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