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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落定[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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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落定[VIP]

承極殿中氣氛肅穆, 景德帝高坐龍椅之上,頭頂的冕旒輕輕晃動。

殿中跪着祝深和李靜荷,站着幾位朱紫朝服的官吏。

方才祝深和李靜荷已經陳述完所要上達天聽的話,此刻, 列位朝臣皆一副眼觀鼻口觀心的模樣, 等待着這位登基六十多年的帝王發話。

祝深告慶國公府私通南離, 李靜荷告靜王謀害太子妃及皇太孫。

他二人所告, 雖有人證, 卻沒有物證。

此事,全看景德帝想不想查,又怎麽查。

想查, 将相關人等統統發落,總能從活着的人嘴裏撬出點什麽來, 不想查,直接将二人以誣告的名頭打一頓, 轟出去就行。

反正十多年了,該死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該毀滅的證據也都毀得差不多了。

被景德帝喊來的幾位朝臣,為首的一位紫袍官員, 一頭鶴發,面容卻年輕得很,瞧着不過二十餘歲左右, 長身玉立,容顏妖異陰柔, 眼眶深邃, 眼神邪肆,漂亮得像只豔鬼。


此人名崔不活, 乃是琥金衛司長,是景德帝手中最鋒利的刀。

與鶴發男子相對而站的另一位紫袍男子年約四十,背脊挺直,容顏保養得宜,與慎淙有幾分相似,氣質如松如竹,乃是當朝太傅慎和。

龍椅之上的景德帝仍舊沒有發話,唯有簾幕之後微微抖動的身軀,似乎在昭示景德帝此時複雜難明的心情。

慎和見狀,率先說道,“臣以為,二人所狀告之罪,當查。理由有三,其一,通敵叛國乃是大不逆之罪,無論是否屬實,都應當慎而重之。”

“其二,祝深乃是慶國公府二房的人,又在多年前為秦州城駐軍,卻在秦州城破前兩日接到來自慶國公府的家書,說慶國公病危要他快速回京,此事可查十三年前慶國公府的問診病案,或者詢問一應大夫,确認是否有其事。”

“其三,祝深自告家族,乃下了破釜沉舟之決心,背後是否真有隐情,需查。”

“故老臣以為,祝深狀告慶國公府私通南離一事,當查。”

“另,李氏乃前任靜王妃,世人都以為其亡故于五年前,卻死而複生,狀告靜王,事涉皇親國戚,更涉及已故的太子妃與皇太孫,應當慎之又慎,如今百姓圍堵宮門,叫嚣着兄弟阋牆的醜聞,也急需查出李氏所控真僞,維護皇室的名聲,安撫民心!”

慎和說罷,剩餘的幾位緋袍官員紛紛附和,“臣附議。”

崔不活眼眸觑向慎和,眼底嘲諷。

崔不活的目光越過那層輕薄的簾幕,落在龍椅之上的景德帝身上,心中冷笑,這群文官哪裏知道,景德帝此刻呼吸有序,心跳平緩,分明是睡着了!

崔不活眼底劃過一瞬的陰鸷。

高臺之上的簾幕微動。

是景德帝身邊的大太監康順回來了。

康順輕聲喚醒了景德帝。

沉睡的帝王醒來,睜開了一雙渾濁的眸子。

康順的聲音在抖。

康順說,“皇上,靜王府起火了,靜王爺,也在裏面。”

景德帝驀然站了起來。

殿中官員皆看向景德帝,卻見那位積威甚重的帝王身子猛烈的搖晃了兩下,然後一下子瞪大了瞳孔,直直地昏倒在地。

承極殿一片兵荒馬亂。

李靜荷哈哈大笑起來,眼眶都紅透了,嘴角咧開了一個極大的弧度,幾乎快夠得上半張臉了,笑容極其的詭異。

李靜荷猛地站起來,朝天大笑,“哈哈哈哈,今年今日,便是靜王府的死期!哈哈哈哈,以貞,你快看啊,看看這群惡人的報應,我給你報仇啦!哈哈哈哈——”

“押下去,快把這個瘋女人押下去!”康順尖細的嗓音劃破天幕。

靜王府不知被誰放了一把火。

火燒得極旺。

大火産生的黑霧和濃煙盤旋在大半個輝京城頭頂,久久不散。

最初起火的時候,還有幸存者從靜王府爬出來,但幸存者最多只爬到府外幾步,瞪着一雙大大的眼睛,鮮血仍舊汩汩地朝外冒着,最終七竅流血而亡。

中間人們嘗試過救火,可偏偏老天吹北風,靜王府位于下風口,火越燒越旺。

最後人們等火熄滅,等了足足五天。

靜王府徹底變成一堆黑灰,整個王府燒成平地,找不到一點其他影子。

世間再無靜王府。

崔不活離開皇宮的時候,途徑靜王府,掀開簾子,朝外看了一眼。

景德帝昏厥了三天,等景德帝醒來的時候,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靜王府燒成灰燼,景德帝下令,要将害死靜王的李靜荷五馬分屍。

李靜荷卻早已經自刎于大牢中。

景德帝最終采納了慎和的建議,重啓調查,無論是祝深提及的慶國公府私通南離的事情,還是當年整個東宮被縱火的真相,而負責調查的人,正是崔不活。

崔不活此行要去慶國公府,如今,整個慶國公府的人都被關押在府中,與慶國公府有乾系的祝熔也被停職留用了,嚴禁外出。

崔不活到的時候,屬下禀告,靜王尚未過門的靜王妃不在府中,據說在靜王大婚當天就不見了蹤影,祝府的人也找了祝十三娘子很久。

崔不活揚眉,感慨,“這位十三娘子,命真好。”

而命好的十三娘子現在又準備爬牆離開了。

蘭鶴叫住十三娘子,“姑娘,你獨自一人,打算去哪裏?”

十三娘半挂在牆上,回頭瞧了蘭鶴一眼,“可是全城的官兵都在找我,要是我被搜到了,豈不是連累了你?之前你帶我離開祝府,我已經很感謝你了,不能再繼續麻煩你了,我該走了。”

蘭鶴在靜王大婚當天,還發現了這位想要逃婚的新娘。

他當時問她,你逃婚之後,該怎麽養活自己?

十三娘子半是猶疑,“我會刺繡,”然後,神情慢慢變得堅定,“我帶了一些銀子走,我想,日後開一家繡莊,招收女子做工。”

蘭鶴凝眸,“圍困于宅院之中,雖然只有四方天地,卻勝在安穩,行走于江湖之間,雖天高海闊,卻畢生奔波,你,确定不後悔嗎?”

十三娘子咬唇,最終點頭說道,“我既拼了命想逃離那裏,又怎麽會再回去過那仰人鼻息的生活?我不後悔。”

蘭鶴便将十三娘子安置到了隔壁小院。

十三娘子已經翻到了牆頭之上,沖着蘭鶴爽朗一笑,“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要離開了,後會有期。”

十三娘子行将轉身,欲言又止,最終對蘭鶴說道,“我有一件事,實在是難以啓齒,便寫成信,留在床頭了,信中只是我的一點猜測,沒有任何根據的。但是,我希望你知道,畢竟,萬事無巧不成書。”

說完,一個跟頭就不見了蹤影。

蘭鶴靜靜瞧着虛空,實際上,他從十三娘子身上,瞧見了母親的影子。

他的母親,不僅在父親外出的時候将镖局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還專門開了一家酒樓,并且将酒樓做大成信州第一酒樓,因着母親的成就,反而激勵了很多女子從商,加之信州本就地處偏僻,民風彪悍,對女子的束縛也不多,是以信州男女商人的比例一度達到了驚人的六比四。

蘭鶴蹙眉,可是,他那樣堅強精乾的母親,卻因為父親的死郁結于心,最終拖得病情惡化,很快也随父親去了。

蘭鶴知曉母親身體一素不好,但母親也是經年累月用昂貴的藥材保着的,怎麽會那麽快就病情惡化?

蘭鶴不認為,他的母親,會是那麽脆弱的人。

蘭鶴耳畔似響起了李靜荷的那句話,“你與蘭傲心是什麽關系?”

蘭鶴斂眉,蘭傲心?

他曾聽過,父親喚母親,心兒。

可是母親的名字,叫蘭炘,那麽,蘭傲心與蘭炘,會有什麽關系?

敲門聲響起。

蘭鶴打開門,門外站着一隊官兵。

蘭鶴下意識看向十三娘子離開的牆頭。

為首的官兵稱,蘭鶴曾在工部侍郎府上工,對祝府的情況很清楚,需要一并帶回工部侍郎府,并且等候調查,待調查結束之後再行釋放。

蘭鶴恍然,沒有掙紮,給嵇縛留下一封信,就随官兵走了。

蘭鶴被帶到了祝嗔的院子。

祝嗔正在院中摔東西。

伺候的下人們紛紛跪在地上,低着頭。

待蘭鶴走近,祝嗔猛地擡頭,看向蘭鶴的眼中飽含着被背叛和辜負的痛苦,祝嗔紅着眸子,瞪向蘭鶴,“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原諒我!我如今這樣了,你是不是很開心!蘭鶴,你就是故意報複我!虧我想和你重歸于好!我真蠢!”

蘭鶴猝不及防,“祝嗔,當年的事情我已經不介意了,我之所以來到慶國公府,也不是特意針對你,這件事背後的隐情,同樣超出我的想象。”

“那麽多人壞事做盡,怎麽你不去那裏見義勇為!怎麽非就纏着我不放!你不是蓄意針對是什麽!你分明就是挾私以報,根本沒有你自己說的那樣光明正大!你跟你娘一樣,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騙我!騙我!都騙我!!!”

祝嗔聲嘶力竭地朝蘭鶴吼道。

蘭鶴發懵。

“你們都騙我!!!騙子!!!啊啊啊啊!!!”祝嗔捂着腦袋崩潰跌倒在地。

蘭鶴不明所以,他母親能騙祝嗔什麽?

以前祝嗔喜歡到他家裏來竄門,所以祝嗔的确很熟悉他家中的一切,比如他的父母,比如他的師兄,還比如镖局。

但,哪一次祝嗔來家裏做客,蘭鶴的父母不是悉心準備吃食,有哪次苛待過祝嗔嗎?

根本不可能啊。

可瞧着祝嗔崩潰的神情,蘭鶴驀然覺得,或許祝嗔和母親之間,還存在着他所不知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這條支線的結局也終于交代了,但這條支線的結束,只是下條支線的開始。

嵇縛(冒個腦袋

):沒想到吧,我一邊想老婆,一邊殺人放火。(完了每次還都隐身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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