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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混合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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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混合之毒

祁子凜側頭回來, 目光落在另外兩人身上:“我出去一趟。”

那兩人這才停下鬧騰,後知後覺地看向窗外,祝琅正站在那裏, 衣袂被風微微掀起。

兩相颔首對視, 算是隔窗打了個照面。

祝琅望着那扇半開的雕花木窗, 方才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

方才他回了四時樞, 問了名小弟子:“祁子凜在何處。”

那名小弟子自是聽過祁子凜的大名, 但他嘴裏說得含混不清,只朝素衣堂的方向一指,說:“素,素衣堂。”

他幾乎是一路疾行過來的,還好現在人就在眼前,完好無損。

祁子凜腳步聲漸近,倏地頓了頓。

他好像聞到了一陣很濃的血腥味, 但這血腥味不似人血那般,還夾雜着一股說不上來的酸澀。


等他走到祝琅跟前,才看清他的袍子上,沾着不少已經發褐的血點。

只是那袍子本身繡着紅梅, 血跡洇在上面, 不近瞧還真瞧不出來。

祁子凜站定,行了個晚輩禮:“師尊。”

祝琅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與他拉開了一臂的距離。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你沒事便好。”祝琅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陪我走走吧。”

他率先轉身,朝着櫻花林深處走去。

祁子凜緩緩擡起頭, 望着祝琅的背影,他肩背挺得很直,他卻莫名覺得他現在很疲憊。

難道給他發傳音時,他正在處理什麽麻煩?

祁子凜擡腳跟了上去,緩聲道:“是徒兒驚擾師尊了。”

說着,他伸出手,握住了祝琅垂在身側的手。

祝琅的手指微微一縮,本想抽開,但最終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像是任他牽了。

祝琅的手總是略帶涼意的,比祁子凜的體溫要低許多。祁子凜每次和他牽手時,都感覺像是在摸一塊被溫過但沒溫透的玉。

“你喚我,不算驚擾。”祝琅沒有看他,他似是在留意前方落滿花瓣的小徑,“是我沒及時回來,才叫你們陷入險境。”他頓了頓又問,“孟允現在如何了?”

“不是師尊的錯。”祁子凜垂着眸子,後又看向遠處,“傷了內裏,不過已無大礙,需調養半年。”

祝琅默了會兒,緩聲說:“無事。這半年我不會下山。”

祁子凜倏地擡頭望了他一眼。

祝琅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偏過頭來,沖他笑了笑。

須臾,祁子凜也沖他彎了眉眼。

那笑容很淡,像微風掠過平靜的湖面。

就是這個笑,讓祝琅愣了一瞬。

這好像是他認識祁子凜到現在為止,第一次見他笑。

祝琅當即移開視線再次看向前方,卻沒注意到,祁子凜猛地垂下眼,眼底白光一閃而過。

他們交握的手間,一縷白色的氣流極快地鑽入祝琅的身體,周轉了一圈。

可是一切都十分正常,沒有穢物的痕跡。

他剛收了探查,就見祝琅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幽幽的:

“你在探我?”

祁子凜:“……”

他怎麽知道的?

靈族的探靈術,世間幾乎沒有記錄了,頂多就是感覺身體裏有一絲涼意。

明明連孟允那種直覺極強的人都沒察覺到。

祝琅沒有回頭,但祁子凜擡頭就看見他側臉上加深的嘴角,像是有些無奈。

“怕我是異變者?”祝琅柔聲問,“現在探查清楚了?”

祁子凜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以為祝琅會生氣。

畢竟作為徒弟冷不丁的用這種術法試探師尊,放在哪裏都是大逆不道的。

“你……你是怎麽知道我在探查的?”祁子凜猶豫道。

“因為我是師父。”祝琅輕輕的笑出了聲,握着祁子凜的手緊了緊,轉移話題道,“等孟允能下地了,你們就随我住進秋山盡吧。那裏有我布下的結界,尋常人進不來,你且安心。”

祁子凜抿出他話中不想多談的意思,只得老實應聲:“好。”

***

三日後,新弟子的入門測靈大典正式開始了。

原本主持這場大典的,是執事殿的桑和。

但桑和昏迷不醒,代替他的是他的妹妹,也就是執事殿的副管事——桑如。

桑如脾性有些張揚毛躁,但辦事卻利落,大典被她操辦地有條不紊。

她站在測靈臺前,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臺下二十一名新弟子,沉聲道:“起——”

測靈石緩緩從廣場中央從地底升起,那是一塊兩人高的玄色巨石,左側刻着十二道刻度。石頭內部封着一種特殊的紅色溶液,遇到靈力便會沸騰,刻度越高,靈力越多。

右側還嵌着一面玉鏡,能顯示修為等級,那是以顏色區分,顏色越濃等級越高。

“按大考名次,依次上前。”桑如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傳遍大典。

“應思錦!”

臺下頓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他就是掌門新收的徒弟吧?”

“對啊對啊,長得好漂亮,像個女孩子。”

“說起來好奇怪,掌門和孚玉仙君都是今年收第一個徒弟诶?他倆商量好的?”

“聽說應思錦還和祁子凜是好友呢。”

“打包來的?”

應思錦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緩步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測靈石上。

奇怪的是,紅色溶液不是慢慢上升,而是猛地晃動起來,像發了瘋,一會兒沖到最頂端的十二刻度,一會兒跌回底部,上蹿下跳,完全沒有規律。

右側的玉鏡倒是閃了閃,最終顯示在煉氣的顏色。

但靈力值一直在波動,完全穩定不下來。

負責記錄的弟子舉着筆,手懸在半空中,筆尖抖了又抖,愣是寫不下去。

“這……這怎麽記?”他仰頭望向立在一邊的桑如。

桑如皺了皺眉,正要開口,申翎光已經從仙師席上走了過來。

申翎光一把将應思錦的手從測靈石上拉下來,力道不輕不重,但應思錦還是被吓得肩膀一縮。

申翎光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其實沒什麽情緒,但應思錦卻怕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先去測試靈根。”申翎光領着他去了另一個臺子,那是測試靈根的石臺。

臺上放着一顆蹴鞠大小的琉璃球,通體透明,像是水做的。

“手放上去。”

應思錦乖乖伸手觸摸到琉璃球。

琉璃球中忽然刮起一陣旋風,卷着細小的光塵,像一個小小的龍卷風。

桑如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臺邊,看了一眼,淡淡開口:“風靈根。”

記錄弟子立馬揮動着筆杆,記錄入冊。

——變異單靈根,風。

申翎光難得地笑了笑,雖然那笑容在應思錦看來更加可怕了。

他總覺得自己像一只小白兔,被一只老鷹盯上了。

“不錯。”申翎光說着,目光掃向仙師席上的一道身影,“玄青,來給他看看。”

玄青是素衣堂的首席醫修,性情溫和,醫術精湛。他三兩步走上前來,将兩指搭在應思錦的脈搏上。

眉頭越擰越緊。

吓得應思錦咽了咽口水,大氣都不敢出。

他難道是得了什麽世間罕見的絕症,要不行了?

你快說話啊,他好害怕!!

“他身上中了一種毒。”玄青收回手,語氣罕見地凝重,“只把脈不能确定具體是什麽,讓他跟我去一趟素衣堂吧,我需要仔細查查。”

申翎光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且跟玄仙師走一趟。”申翎光力道很輕地拍了拍應思錦的肩膀。

“是……”應思錦低着頭,軟糯糯地跟着玄青走了。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打亂測試的節奏。

阮聿第二個被念到走上去,有些興奮地将手往測靈石上一按,紅色溶液直接沖到了頂,滿格!

右側玉鏡顏色呈現灰色,築基。

而下一道琉璃球中綠光瑩瑩,木枝生長,金光環繞,桑如念道:“是木靈根。”

“哇塞!作為剛入門弟子,這簡直是天賦異禀。”

“我聽說他是這屆最被看好的弟子,果真名不虛傳。”

阮聿勾了勾嘴角,朝臺下的兩位好友颔首。

山露是第三個。

她把手放上去時,紅色溶液噌噌噌地往上蹿,堪堪停在第十一格——差一點滿。

修為:煉氣圓滿;靈根:火。

傅宜蘇第四個,靈力停在十一格半。

修為:煉氣圓滿;靈根:土。

一個個測過去,都還算正常。

直到——

“祁子凜。”

桑如念出這個名字時,臺下再次騷動起來。

“他就是孚玉仙君的徒弟?”

“聽說他在靈渡學院那邊是最末呢……各種意義上。”

“啊?就是他啊?”

祁子凜面無表情地走上臺,将手放在測靈石上。

一息、兩息、三息……半柱香過去。

那紅色溶液愣是紋絲不動,像是死了。

而右側玉鏡恰好在此時閃了閃,顯示一片純白。

這簡直就是連煉氣都未入啊?!

修真界的普通人都沒這麽低的靈力和修為吧!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竊竊私語。

“修真界還有沒有靈力的人?真是聞所未聞吶……”

“孚玉仙君是怎麽瞧上他的?”

“難不成他和孚玉仙君有什麽關系?但兩人長相并不相似啊?”

“你還別說,我就跟我爹長得不像,我像我娘。”

……

祁子凜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看了看旁邊的桑如。

桑如也有點懵逼,頓了片刻,咳嗽一聲開口:“去靈根臺。”

祁子凜挪到旁邊的石臺上,将手放在琉璃球上。

起初,球中一片混沌,灰蒙蒙的霧氣翻湧,什麽都看不清。

然後——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從球心炸開!

那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整個廣場被照得雪白一片,連仙師席上的幾位都微微眯了眼。

白光只持續了一瞬。

等光芒散去,琉璃球中又被濃霧包裹,霧氣在裏面緩緩旋轉,像一個微縮的雲海。

桑如盯着琉璃球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霧靈根,光靈根。”

是雙靈根,且都是極為罕見的變異靈根。

方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霧靈根我還是見過的,但這光靈根是什麽??”

“不知道啊?從未見過!”

“這不就破案了!孚玉仙君必定是看中了他身上的稀有靈根。”

大典的後續是弟子洗禮儀式等繁瑣禮節。

待大典徹底結束,天色早已變暗。

四時樞的迎新晚宴設在有天下美味之最的饕餮齋。

說起來,這裏原本是做藥膳的地方,但是藥修們總要入口做試驗。

原先做出來的膳食令人睜目結舌,還容易拉肚子。

後來,為了造福自己的口舌和脾胃,他們便逐漸研究起了廚藝。

他們原本就功力深厚,再加上廚藝上的造詣。

久而久之,這裏便成了美味之最。

那是一座建在竹林深處的三層樓閣,四面通透,夜風穿堂而過,帶着清幽的竹香。

一樓大堂已經擺着數張方桌,桌面上數道珍馐藥膳,都是些溫補的。

兩側則垂着月白紗簾,後面坐着音修弟子。

他們奏着的是些輕緩小調,有安神養性的功效。

這次新入門的弟子一共二十一人,全部都被編入了小學監。

而中學、大學的師兄師姐,以及部分仙師也到了場。

仙師們沒有和弟子們坐在一起,而是單獨設了一席在高處,前面也垂着紗簾。

免得小弟子們見了長輩有不自在的感覺。

場內便只剩了些年紀相仿,又或是同門師兄師姐的弟子們。場面自然十分融洽。

山露是全場最開心的。

她左手抄着一只雞腿,右手舉着一塊蹄花,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唔——太好吃了!”她含混不清地嚷嚷。

傅宜蘇坐在她旁邊,看着她那副吃相,嘴角抽了抽,把花釀倒進她杯子裏:“又沒人跟你搶,慢點吃吧……”

山露端起杯子一口悶了,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太太太太好吃了!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藥膳!這四時樞可來的太對了!”

阮聿坐在他們對面,吃飯的動作不緊不慢,筷子夾菜時手腕穩得像在寫字,頗有幾分貴公子的做派。

祁子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的面前擺着一副碗筷,木筷子乾乾淨淨地擱在碟沿上,碗裏什麽都沒夾。手指靠在花口的杯盞上。

他身前時不時就會走來一兩個師兄師姐跟他打招呼,導致他現在飯菜是一口沒下肚,反倒喝了不少花釀。

席面進行一半的時候,大門忽然被推開,申翎光領着應思錦走了進來。

那聲音并不大,可在這種時候,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将目光掃過去。

見了來人,所有人的關注更甚。

應思錦畢竟是掌門首個徒弟,又中途被玄青帶走,大家都想知道他到底怎麽了。

應思錦頭上坐着圓滾滾的圓子,他還沒說話,圓子已經“咔”了一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頓時被圓子搶走,又愣了一下。

好肥?……壯?的長尾翠鳥?

“呃……應家的長尾翠鳥都是這樣嗎?”一個女弟子眨了眨眼問。

應思錦摸了摸後腦勺,沖衆人笑了笑,笑容滿是局促。

申翎光斜了他一眼,開口道:“各位且繼續吧。”

席面這才又火熱起來。

一位高瘦的師兄走過來,彎腰攬着應思錦問他:“見好啊應師弟,我是墨成方,算是你的師兄,也是個音修。你到底出啥事了,要不要緊?”

他這個口一開,又有五六名師兄師姐湊過來,将應思錦圍在中間。

待應思錦好不容易将他們糊弄打發了,視線立馬在宴席上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角落那頭。

應思錦小跑過去。

祁子凜默默将自己的小板凳往左邊挪了半寸。

應思錦毫不客氣地抄起旁邊一張板凳,往祁子凜身邊一放,一屁股坐下。

他長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祁子凜手裏還捏着花杯,眼睛卻沒有看他,低聲問了一句:“查出了什麽?”

應思錦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花釀,仰頭猛灌,後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說我的身體從小就被下了毒。”

祁子凜的筷子微微一頓。

“是什麽毒?”

“混合之毒。”應思錦搖了搖頭,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慕仙師說那毒很複雜,有十幾種毒物混在一起制成,明面上悄無聲息,可卻會掏空內裏。如果不是他來查驗,普天之下都不會有人發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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