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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負心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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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負心薄幸

流傳下來的靈族手劄中, 從未記載過月見與星璇到底是如何制作的封印大陣。

其中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語說過,八方的陣腳落于塵世間八方,各有一名守陣者, 但僅有這些, 連陣腳的方位、守護者的名姓都一并不提。

至于封印之地, 更是撲朔迷離, 或許世界上唯一知情的只有造陣的那兩人。

但顯然知情者一個是前世的他自己, 另一個現在被封在秋山盡,他自沒法去深究。

但是反過來推想,陣眼處所陳之物,維系着整座大陣的運轉,眼下神使之心居于之上,必是核心。

可若是月見當年以神使之身獻祭了自己的心,那先前他與祝琅日日纏綿, 夜夜聆聽的心跳聲又是什麽呢?

祁子凜忽然意識到這張冰玉床定是提前備好給他滋養的,但失了心髒的人又是用何物來吊住性命呢?他在那時候又為他做了什麽?

祁子凜長呼了一口氣,想不通其中關竅,這塊拼圖他始終缺了一塊。

實在想不通, 他索性不再想了, 眼前最迫切的是,他與祁蓮都需要時間來調養。他清點了芥子餘下的靈果,算下來若是一天吃兩顆, 足夠撐一月有餘。于是他便日複一日地躺在冰玉床上動都不帶動, 以減少身體的消耗。


這個封印之地見不着天光,他分不清醒來後是白日還是黑夜,只能按照自己清醒的時間來算日子,有着冰玉床的滋養, 傷勢愈合得比預想中快,睡醒的第五日,胸口的血便結痂了。

只不過他每次都睡得很沉,或許是因為先前本就在深海域受了重傷,再加上幾乎致命的新傷,他雖被冰玉床滋養着,每日卻依然只能勉強清醒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半昏半睡的狀态裏。後來,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太餓餓昏的,還是傷勢過重影響了身體才暈過去的。

醒來的第二十天,姑且算是第二十天,他的胸口血痂下開始泛癢,應該是在長新肉了,他恢複了一些行動的力量,但又因為長期食不果腹,一下床走兩步,就兩腿一軟跪了下去,他痛得直抽氣,手腳并用着蹒跚到祁蓮面前。

祁蓮的身體已經長到了胸口處了,長得極為緩慢,像是在用這樣的速度告訴他,這個重組身體的過程萬分艱難。

芥子裏的果子還剩兩個的時候,他意識到不能繼續呆在這裏了,祁蓮的狀态倒是不需要擔心,她并不需要進食。而他再不出去找吃的,就要餓死在這裏了。

他并不确定這個封印大陣的位置在哪,如果出去就碰見人那将是很不妙的局面。

四時樞的那一天,有太多有權有勢的人見過他們的臉,萬一有心人将他們的模樣發布至整個修真界,這一出去被人發現他和祁蓮還活着,先不論是不是見鬼了,恐怕下一刻通緝令就得上來。

他用繩索将祁蓮綁在了自己的背上,考慮着這樣背着一個殘軀有點哈人,他又從芥子裏掏出了一個大鬥篷,将他們一同蓋住,兜帽壓住眉眼,巾帔裹嚴面容,他便開始往外出發,決定先找個地方補充食物,再去尋一些可以治療身體的靈植。

醫修他是想都不敢想了,眼下找誰都不安全。

然而走出大陣的那一刻,他才看清楚眼前的境地,漫天黑雲,焦土漫野。遍地生長着的帶着劇毒的引魂花,在這片黑色的天地之中散發着幽紅的微光。

他輕輕動用了一絲靈力,感知擴散去以後便瞬間收回,他不敢動用太多靈力,生怕自己消耗太大,等會又暈在這。

他當即明白,比被人發現更糟的事發生了。

這裏沒有生機,也沒有充足的靈力,簡直就是一片蠻荒之地。

唯一的靈植竟然還是引魂花,這玩意花如其名,沾一點粉末就能魂歸黃泉,此花常用于煉制毒藥,卻生長條件苛刻,世間并不常見,可這裏有這麽多……

祁子凜突然明白孟允當年在後院折騰小花小草的時候,為什麽養不出這玩意了。

論誰都想不到,引魂花的生長條件是這麽惡劣的環境。

想起孟允,祁子凜恨得牙癢癢,他邊走邊拽引魂花入芥子,以後有機會他會親手喂他吃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魂歸黃泉。

從環境來辨識,這裏符合一切鬼族地域的象征,他判斷自己應該是在鬼族某個地方。但他分辨不出來這片大陸的方位,畢竟天上沒有星辰,地上沒有地标,索性直接順風而行。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滿身的創傷讓他的腳步也不快,幾乎每走一步都如同後面有一塊巨石拖着。

待芥子裏的果子吃完後,他還是沒能見着一絲炊煙,他的心簡直涼了半截。好在又走了半日,他終于看見了一個略帶綠意的山丘。他本能地朝那邊挪了過去,可走到山腳的時候也已經過了一日。

彼時,他已經腹中空空,餓得頭暈眼花,力竭之際,他撿了一根粗枝撐在地上,咬着一口氣往山上走,爬到半山腰,他聽見了溪流的聲音,根本顧不上乾淨與否,他便奔了過去猛灌了好幾大口,又掬水洗了把臉,這才将昏沉的意識洗去,清醒了一分,他本以為溪流裏應當有些魚蝦可供食用,可他在這裏站了許久都沒見着一只,他實在撐不住了,只得灌了一肚子水,繼續往山上前行。

這個山真的好高,高到,他已經失去了對時辰的感知。快到頂的時候,他總算見着了一顆樹上結着烏黑果子,那果子的形态奇特,外表如蚌殼。這種果子在靈植圖鑒裏是有記載的,據說味道非常耐人尋味,一般用于下藥,是滋補品。

祁子凜顧不得,掰開這個“蚌殼”就掏出裏面粉嫩的果肉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滿臉的苦大仇深。

又苦又澀還很酸,他吃了一口就想吐,可這種情況他不能那樣做,不吃飯就會死,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吃的,他只能硬着頭皮吃了下去。

吞咽着無盡惡心的食物期間,他倏地意識到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自從他被孟允領走以後,他竟然從未吃過一頓難以下咽的夥食,最不濟之時,也不過是過去在學院秘境裏不允許帶食物,啃的秘境裏的酸果子。

都怪手中這果子實在太難吃了,難吃到他忍不住想起那個負心薄幸的孟允,竟敢一奴侍二主,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人壞是真壞,但……做飯是真好吃。

想到這裏,祁子凜氣得翻了個白眼,下次見面,他不僅要塞他吃引魂花,還定把他砍得東一塊西一塊。

爬到山頂的時候,他隐約看見了一個小院,院內的燈火通明,俨然是有人的樣子,他喘着粗氣,連忙往那處走去,可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就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睡在了榻上,因為沒有感受到祁蓮的氣息,他一下子就彈坐了起來,扭頭一看,才發現祁蓮與他隔了兩步的距離,在另一張榻上。

他松了半口氣,另一半卻噎住了。

如果祁蓮現在被好好地安置在床榻上,而她身體沒長全,是能看見穢物組織的身體的,那麽……她定然被人看見了。

祁子凜在這一瞬間想了十幾種應對方法,可推門聲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空間。一位滿頭銀絲,額生紅角的鬼族婆婆走了進來,而順着她的身影往外面一瞥,天光也滲了進來。

鬼族婆婆看見祁子凜坐起身,明顯擠了個笑容,嗓音很沙啞,:“你醒了?”

她邊說邊用木撐子,将一扇扇窗戶撐開,讓外面稀薄的天光滲透進來。

這一系列動作都顯得她氣質溫和慈祥,且她的氣息平緩,毫無慌亂跡象,更可貴的是沒有敵意。

但祁子凜仍舊本能緊繃着神經,保持着下一刻就能召出點降、一刀将對方斃命的戒備狀态。

鬼族婆婆:“餓不餓呀?我做了飯。”

祁子凜不回話,就一眨不眨地盯着鬼族婆婆。

那樣子真像一只戒備的小獸。

鬼族婆婆心想。

她并未介意祁子凜的冷漠不語,開完窗戶,便轉身出去。

祁子凜見她出去,瞬間将感知遍布整座小院。

這裏并無旁人的氣息,靈力比先前他走過的大陸要好得多,臨屋廚房的竈火剛剛熄滅,還殘留着一絲灼熱的炊煙。

不多時,鬼族婆婆端來了一鍋玉米糊糊、兩碗雞蛋羹和一碟青菜,放置好了以後她便招呼祁子凜過來吃飯。

鬼族婆婆:“可以吃了,快過來。”

祁子凜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我不餓。”

可他真的餓了很久,此刻聞到飯菜香氣,肚子立即先反駁了他。

鬼族婆婆坐下身,緩緩笑道:“哎呀,我聽到你肚子叫了,別客氣,來吃吧。”

祁子凜的謊言不攻自破,有點面熱,他只好寬慰自己,此刻必須要先補充一些食物來填充體力,況且這個婆婆至今未曾露出敵意,還将他與祁蓮妥善安置,若非如此,他才不會随便碰陌生人給的吃食。

原以為就是些粗茶淡飯,可這頓飯菜意外地味道很好,很合他的胃口,對于空乏已久的胃來講,也算是滋補。糊糊溫熱醇厚,他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立馬眼前一亮,分做三五口就把一碗喝完,接着就開始掃蕩雞蛋羹。

鬼族婆婆笑道:“你吃慢點,沒人跟你争,餓了很久吧?鬼族地界可不好找吃的,若是不小心像你一樣迷了路,是會被活活餓死的。”

說罷鬼族婆婆伸手探過來,驚得祁子凜身子一僵,立馬後跳開來,弄倒了椅子。他心頭已經滿是戒備,滿臉警惕,一副攻擊的姿态。鬼族婆婆卻不慌不亂,只笑着拿過他面前的空碗。

一邊轉身,一邊說:“鍋裏還有,我再給你添一碗。”

祁子凜這才明白是自己應激了,他的嘴裏還嚼着半口小菜,就這麽看着鬼族婆婆把盛滿糊糊的碗重新放在他這邊。

鬼族婆婆:“添好了,快坐下,哪有人站着吃飯的。”

她說罷便坐下慢條斯理的吃着,似乎真的再沒有別的動作。祁子凜這才坐回來,一邊瞧她一邊不停扒飯。

吃罷飯,鬼族婆婆收拾着碗筷,祁子凜吃了白食有些過意不去,所以接了碗去水桶邊幫忙洗碗。

“你們是不是沒地方去了?”鬼族婆婆溫聲道,“我看你們都受了傷,不如先在這兒養着。我沒兒沒女,瞧着你們倒覺親切。等養好了,再走不遲。”

祁子凜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雖然帶着老人的渾濁,卻是清明又親切,讓人忍不住覺得很想親近。

于是,他決定先在這裏暫時安頓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7:孟允,你欠我的拿什麽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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