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上學

俞沅自從出院後，身體好了不少。

往日總是恹恹地嗜睡，動不動趴在人懷裏，打哈欠小聲說困。

可現在，午覺後能精神大半天，吃的也更多了。

俞盛下班回到家，正是落日熔金，絢爛的餘晖傾蓋住整棟主別墅。

幼崽雙手拿着個香蕉，站在噴泉邊探頭探腦，他時不時用手點一點水面，一副蠢蠢欲動想要撲騰下去的樣子。

管家立在一邊護着，俞沅就仰頭甜甜一笑，哄的管家半抱着他去撈水中柿子一樣的太陽。

橙紅夕陽下，崽子臉蛋紅撲撲的，頭發絲都在發光。

俞沅聽見車聲，轉頭歡快地大喊 ：“爸爸！”接着甩動小短腿，朝俞盛奔來。

管家跟在他身後，俞盛依舊心一跳，連忙下車，司機将車開進地庫。


俞盛一把接住撲騰進他懷裏的俞沅，拍了下他的小屁股：“下次不要沖過來，車子還在多危險！”

俞沅嘿嘿一笑，抱着俞盛的脖子，軟嫩的臉蛋蹭上去：“爸爸在呀！”

一句話，拿捏霸總。

“待會兒跌倒破皮了你就哭吧。”

“哼。”俞沅不服氣地嘟嚷：“男子漢，流血、不流淚！”

俞盛揚眉：“是麽？那我咬一口男子漢看看流不流淚！”

“啊嗚！”

俞沅被叼住臉蛋上的軟肉，哈哈直笑，甚至十分配合俞盛地吐出半截舌頭，翻個白眼歪倒。

俞沅額前長長的卷毛被紮了個小揪揪，細軟的發絲輕掃着俞盛的肩頸，一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俞盛拎着發揪搖一搖，“這是誰給你紮的？”

“管家爺爺~”俞沅顯然很滿意這個發型，捧着臉臭美道：“爸爸，窩這樣是不是很帥氣？”

俞沅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顯得更大更圓了，再配上這沖天小辮，倒是洋娃娃般可愛。

不過面對兒子期待的目光，俞盛違心道：“我兒，帥的不得了！”

俞沅有樣學樣豎起大拇指：“窩爸，帥的不得遼！”

“哈哈哈哈哈！”

蔣璆琳在二樓露臺将兩人一唱一和互誇收入眼底，默默掏出手機。

鈴聲響起，俞盛掏出手機，轉頭看向二樓疑惑接通：“老婆怎麽啦？”

俞沅也忙湊近聽電話。

蔣璆琳笑吟吟道：“兩個帥哥，回家吃飯了。”

俞沅連忙搶過手機：“媽媽！帥哥肥來了！”說完就拍拍俞盛：“爸爸快走！”

“得嘞！”

晚飯菜肴多以清淡為主，俞沅不挑食，但吃的也不多。

蔣璆琳摸摸他平坦的肚子，柔聲哄道：“吃飽了麽？再喝點湯吧？”

今天的例湯是羊肚菌山藥肉丸湯，肉丸Q彈嫩滑，羊肚菌鮮美，小孩很愛吃。

但是，自從上次俞沅從醫院回來的路上看見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俞盛又許諾了他一大堆，甚至睡覺前，他都會讓78號給他看蛋糕、棒棒糖、奶酪棒等各種小零食的圖片，俞沅的饞蟲完全被勾出來，期待值拉滿，蠢蠢欲動的心越發抑制不住了。

俞沅撫摸着肚子，嘆了口氣：“我沒有胃口喔。”

他皺着眉頭，很是苦惱的樣子，眼睛卻咕嚕嚕轉着觀察大人的反應。

蔣璆琳和俞盛對視一眼，俞盛眉梢挑起，狀似擔心：“哦？沅沅哪裏不舒服嗎？走，爸爸帶你去醫院。”

話落，長臂撈起俞沅擺出一副就要出門的架勢。

“欸？”

俞沅傻眼了，俞盛感受到懷中小人的僵硬。

“不用去醫院辣！”

俞沅像個脫水的魚撲騰，可惜沒能逃脫俞盛的五指山，只好搬救兵：“媽媽救窩！窩不要打針！”

當蔣璆琳握住俞沅向她伸出的手時，俞沅頓時睜大眼等待救贖。

“阿俞，不用去醫院。”

俞沅咧開嘴，準備撲進母親溫暖的懷抱中。

“管家有執業醫師證，可以直接給沅沅打針，不用那麻煩。”

蔣璆琳冷不防來的下一句讓俞沅夢碎當場，眉頭一皺，癟嘴，果凍一樣的唇瓣顫動，成功破防。

“嗚嗚嗚，不去醫院，不打針，窩沒有森病嗚嗚嗚。”

俞沅抱着俞盛不肯撒手，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落，沒一會兒就哭濕了俞盛半個肩膀。

夫妻倆确實想逗逗俞沅，但小孩哭的打嗝，上氣不接下氣，就連身體都輕顫着，怕極了去醫院打針，兩人都開始心疼了。

蔣璆琳連忙給俞沅順氣，柔聲哄他；俞盛則再三保證不帶他去醫院，又噼裏啪啦的承諾了一大堆。

俞沅一邊抽泣一邊委屈道：“爸爸騙、騙人，我、我。”

他不停地打哭嗝，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蔣璆琳急得恨不得打俞盛才好。

俞盛連忙道：“爸爸錯了，我們沅沅想吃什麽？爸爸現在就買。別哭了啊？慢慢說，慢慢呼吸。”

俞沅學着俞盛，漸漸平緩呼吸，止住了抽噎。

“真、真的麽？”

“爸爸不騙人，騙人要長長鼻子。沅沅想要什麽？”

俞沅揪了揪手指，不好意思地說：“小蛋糕，小小的、‘一格格黃黃的小蛋糕，可以麽？”

俞沅指的是街邊的雞蛋仔，他這話一出，俞盛心都要化了，當即就開車出去給他找。

蔣璆琳也沒攔着，本來就是俞總畫餅惹的事，誰畫餅誰烙餅。

她讓傭人拿了一條新汗巾，給俞沅擦乾後背，重新紮了小辮，又給他喂了兩口甜湯。

俞沅渾身乾爽的被蔣璆琳抱在懷中，乖巧着等俞盛回來。

“沅沅。”蔣璆琳低頭喊他。

俞沅擡頭朝她笑：“媽媽。”

“想吃小蛋糕，為什麽不直接和媽媽爸爸說呢？”

俞沅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蔣璆琳懷裏不與她對視，蔣璆琳也不催他，靜靜等着他情緒過去。

“吃小蛋糕，可能會生病。”過了一會兒，俞沅小聲回答。

白嫩的小臉還殘留着哭狠的血絲，眼瞳也沁着層水霧。

蔣璆琳心中一顫，她抱緊俞沅，慢慢地和他說：“沒關系的，沅沅想要什麽都可以說。偶爾吃小蛋糕不會讓沅沅生病，反而什麽都嘗試一點，沅沅的身體才會更好。就像我們花圃裏的玫瑰花，比溫室裏的花更能經受風雨一樣。”

俞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蔣璆琳又輕聲道：“但是，沅沅下次不能假生病騙爸爸媽媽，我們會擔心的，知道麽？”

俞沅轉過頭，摸摸蔣璆琳的臉，軟聲道歉：“媽媽對不起。”

“沒關系。”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俞盛成功給俞沅帶回了雞蛋仔。

俞沅很喜歡，但是也只掰了一小塊拿着慢慢吃，剩下的俞盛和蔣璆琳幫他解決了。

飯後洗澡，俞沅光溜溜的坐在浴盆裏，商場征戰的俞總挽起袖子熟練的給他抹洗發露、沐浴露，還幫他把一頭卷毛就着泡沫做了個大背頭的造型。

俞沅頭頂一團白泡沫，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哈哈大笑，還給俞盛抹了把白胡子。

俞盛任他玩鬧，三兩下把泡沫沖乾淨，用浴巾把人裹起來抱回卧室。

躺在床上，俞沅歪倒在俞盛的臂彎裏，他自帶一點自然卷的頭發吹乾後蓬松的像一個蘑菇傘蓋遮蓋在俞盛身上。

故事還沒講完，小蘑菇就睡着了。

俞盛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個晚安吻，起身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回到房間，蔣璆琳背對着他站在陽臺上，玻璃門上的倒影纖細寂寥，指尖煙火明滅。

“怎麽了？”俞盛替蔣璆琳披上披風。

蔣璆琳熄滅煙頭，“沅沅睡了？”

“嗯。”俞盛牽起蔣璆琳冰涼的手，溫聲道：“怎麽了？上一次你這樣，還是沅沅生病的時候。”

“阿俞，我想讓沅沅上幼兒園。”蔣璆琳回握俞盛的手，堅定道。

俞盛有些疑惑，從俞沅高燒不退查不清病因開始他們就打定注意了，既然他們的孩子經受不了風霜，就為他開辟出一片安全天地，一生無憂，歲歲常歡。

俞盛已經挑選好了幾位經驗豐富的家庭教師，預備讓俞沅在家裏完成啓蒙和學業。

這個打算，也是蔣璆琳和他商議的。

可現在，蔣璆琳卻萌生出從前她堅決不會同意的想法。

“回來的這些日子，我才發現原來沅沅也很愛玩鬧。愛看魚，愛戲水，喜歡趴在欄杆上曬太陽、到花園裏撲蝴蝶，去馬場喂小馬。他對這個世界有着最純粹的好奇和探索欲望。”

“可是，他也束手束腳的。不敢脫掉鞋襪跳進泳池，在外面玩一會兒就主動回來安靜坐着，就連想吃小蛋糕這種微不足道的願望，也需要拐着彎說出來。”

“俞盛，這是我們的失職。”

蔣璆琳眼中含淚，哽咽道：“我沒有給沅沅一個健康的身體，還讓他戰戰兢兢。俞盛，這不對。他還小，不應該被我們的恐懼所影響。”

“我們給他打造一個溫室，讓他感受不到風雨，也觸碰不到燦陽。他窺見世界一角，一個蛋仔糕就足夠他心心念念。這樣長大，沅沅真的會快樂嗎？”

“究竟是我們需要保護他，還是他需要我們保護？”

皎潔月光下，星光化為碎鑽落入蔣璆琳眼底，滑落臉頰墜入俞盛心間。

俞沅的眼睛很像蔣璆琳，每當俞盛對上他的眼，就愈發憐惜。

孩子是他與妻子愛的結晶，也是他對妻子愛意的延續和新生。

俞盛嘆息一聲，将蔣璆琳攬入懷中，輕擦去那滴懸挂在腮邊的淚珠：“我明天就讓人在海市找幾家好的學校，到時候讓沅沅和我們一起選。小男生是該出去，天地廣闊，越闖越皮實。”

俞盛握着蔣璆琳的肩讓人轉身，細心寬慰：“你也別太擔心，沅沅比我們想象的堅強。我離開房間的時候，他還砸吧嘴惦記着那塊沒吃完的雞蛋仔呢。”

蔣璆琳被他逗笑，心中郁結散去大半，佯怒拍他的臂膀：“下次看你還和沅沅畫餅嗎？”

俞盛直呼冤枉，帶着人回房間：“我承諾你們娘兩的什麽時候是畫餅了？喂小饞貓可不得徐徐圖之？”

第二天，俞沅醒時候已是太陽公公曬屁股了。

迷迷糊糊抱着布偶下樓，揉着眼喊人。

“媽媽？爸爸？”

俞盛回頭，見俞沅那頭卷毛在空中龇牙咧嘴就忍俊不禁：“小懶蟲醒了？”

蔣璆琳笑着将俞沅拉到沙發上坐下，理了理他翹起的呆毛，問他：“沅沅餓了嗎？有你愛吃的奶黃包吃不吃？”

俞沅很喜歡甜甜的面包點心，連忙點頭。

等傭人把早餐端來，俞沅一邊小口吃着最愛的奶黃包，一邊好奇地偷瞄桌子上的文件。

俞盛和蔣璆琳一人拿一份，時不時交談幾句，俞沅眼珠子滴溜溜轉。

“媽媽，這是什麽？”

蔣璆琳笑着問：“沅沅想上學嗎？”

“桑學？”俞沅思考了會兒，很誠實地搖搖頭。

這倒是兩人沒想到的，俞盛鏡框反射一道微光，不動聲色地問：“為什麽呢？”

俞沅認真道：“上學很累的，王小明都沒有座位，好累哦，窩不喜歡桑學。”

王小明，動畫片《冷面超人》的主角，因為調皮搗蛋和考鴨蛋是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

沒有得到兩個大人的回應，俞沅警惕道：“如果崽崽去上學，次不飽穿不暖，會長不高哦。就不是最帥氣的崽了。”

“爸爸媽媽才不會讓窩去桑學，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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