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沖突

午休後，所有小朋友都被老師喊起來了。

唯有俞沅無視保育老師的呼喚，睡的香甜，埋在軟枕裏不肯見人。

保育老師都無奈了，沒見過這麽能睡的小孩，也不哭也不鬧，就是不肯睜眼，拉起來又軟綿綿地倒下去了。

小朋友都排隊洗臉了，俞沅還窩在軟被裏睡成小豬

謝燠喊來了小茉老師，老師略微思考，俯身在俞沅耳邊低語：“你的位子換好了哦，在謝燠的旁邊，想不想起來看看？”

謝燠并不相信這樣一句話就能讓俞沅清醒過來。

但是，話音落下兩三秒後，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擡起如紅櫻桃的臉蛋，半合着眼皮，嘴角還殘留着水痕。

俞沅慢騰騰坐起來，哈欠一個接一個，琥珀一樣的眸子如同蒙上一層水霧，腦門上的卷毛張牙舞爪支着。

“窩醒了哦，摘等一會會兒。”小孩嘟囔着小聲道。


眼看着俞沅腦袋一點一點又要垂下去，小茉老師一把托起小孩軟乎乎的臉蛋，麻利地給炸毛紮了個小揪揪。

“下午是活動課，賴床的話，謝燠就和別的小朋友做游戲了。”

“嗯？”俞沅立刻睜開眼，責怪地望向謝燠，溜圓的眼似乎在控訴謝燠抛下他和別人好了。

謝燠道：“我等你一起。”

俞沅這才滿意，也終于清醒了，掀開被子，小茉老師替他穿好鞋，他仰臉道謝後牽着謝燠的手出門排隊。

回到教室，桌子果然和謝燠并排了。

俞沅很興奮，上課過程中一直小聲和謝燠說話，被老師點名了好幾次，謝燠也假裝沒聽見不回應他了，這才罷休專心上課。

活動課是進行皮球游戲，太陽花班分為三組，拍球傳遞，最先傳遞成功的小組獲勝。

俞沅謝燠一組，被分到和他們一組的小朋友聳拉着臉不太情願。

謝燠早就習慣了，倒是俞沅一臉驚奇：“你們的嘴巴為什麽這樣。”

俞沅學着他們的樣子向下撇嘴：“好好笑哦！”

“我們不想和你們一組。”其中一個小朋友開口道。

“為什麽啊？”俞沅睜大眼睛。

太陽花班默認謝燠是個會說話的小啞巴，和他在一起玩最沒意思了。

尤其在活動課上，要是不慎和謝燠分到一起，小孩總會用誇張的表情表達自己的不滿和倒黴。

有的時候，小孩子會懷揣着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對待其他人，但他們渾然不覺。甚至很多年後，那些可以稱之為霸淩的行為，都被大步向前的他們抛諸腦後，成為記憶的一粒塵埃。

但是這種心照不宣的态度，饒是年小的他們定義不了這種行為叫什麽，被人直白地攤開在陽光底下時也會下意識三緘其口。

“哦！你們又在欺負謝燠！”

俞沅義憤填膺地瞪着他們，眼眸清亮透徹，對面兩人慌亂的神情一覽無餘。

“我們、我們沒有！只是擔心贏不了！”

小朋友的表情很好理解，顯然是害怕俞沅又和冷面超人告狀。

“那就握握手，我們要團結！合作！共贏！”

俞沅伸出手，強硬地抓着其中一個小孩的手一臉認真做示範。

迫于壓力，對面另一個小孩主動伸出手，謝燠冷淡地握了握就放開，眼神又落到俞沅豐富多變的表情上。

比起和不在乎的人握手言和，謝燠更關注這個小孩從哪學的詞？

小大人一樣，怪可愛的。

老師拍拍手，所有小朋友停止喧鬧排好隊，肅着臉認真以待。

俞沅這一組也不例外，兩個小孩一掃之前的不情願，全都地盯着老師含在口中的哨子。

“咻——！”

清脆響亮哨聲後，活動室響起了節奏不一的擊打聲，和稚嫩的數數聲。

“1、2、3......”

皮球游戲分為三組，每組四人。每個小朋友依次拍球20下後傳遞給下個人，如有漏拍，則需重頭再來，最先完成的隊伍獲勝。

俞沅是第二個接力的，謝燠最後。

第一個小孩似乎是被緊張的氛圍乾擾，在第十五個的時候漏拍了，只能重頭來。

越急越慌，越慌越亂，好幾次差點漏拍，已經是最落後的一隊了。

小孩通紅着臉，根本不敢擡頭。

“李明睿加油呀！”俞沅湊近，握拳嘿咻嘿咻鼓勵：“加油加油！你闊以的！”

俞沅聲音清脆有節奏充斥在李明睿耳邊，将其他的歡呼聲和緊迫的計數聲全部隔離在外。

二十個順利結束，俞沅接上下一棒。

俞沅沒有急吼吼地加快速度，反而穩中有序完成了任務。

被俞沅帶動着，第三個接棒的小孩也順利完成，謝燠更不必說又快又穩拍完球，随後抱着球一臉冷漠拍下計時器。

雖然後半程很順利，但是因為第一棒的原因，俞沅這一組只獲得了第三名。

啊，是倒數第二。

李明睿聽完老師宣布的結果，失落地想。

“耶！小被子，我們是第三名，銅牌哦！好膩害！”俞沅拉着謝燠蹦跶，卷毛在空中蕩漾。

另一個小孩原本十分沮喪，聽見俞沅的話又挺起胸脯。

李明睿怔怔聽着，他輕聲問：“你不生氣嘛？要是我沒有漏拍，我們就是第一了。”

俞沅搖頭，彎彎的眼如彎月：“我們是好夥伴呀，你很努力，第三名就很膩害喲！”

“是不是小被子？”

謝燠捋平俞沅翹起的呆毛，順着俞沅的意思點頭。

活動老師給每一個隊伍都發了小紅花，俞沅将它頂在腦門上表示要讓俞盛和蔣璆琳第一時間看到。

小紅花沒有粘性，俞沅只能昂着頭不讓它落下，路都沒法走。

還是謝燠找了點清水，給俞沅把花黏在額頭上。

俞沅可美了，微微昂着下巴繞着謝燠轉圈。

謝燠還是沒什麽表情，但是目光很柔和。

李明睿在一旁看了會兒，突然沖過來和謝燠大聲說了句對不起，随後逃似的跑開了。

俞沅頂着花兒一臉懵：“他怎麽啦？”

謝燠搖搖頭，表示不關心。

反而是俞沅小聲說：“他看起來很羞羞哦。”

活動課後是下午茶時間，每個人有一塊小蛋糕和一杯牛奶。

謝燠垂眼看着雪白奶油上點綴着紅豔豔的櫻桃，餘光裏是俞沅額頭上同樣紅彤彤的紙花，一時覺得好笑。

“好piu釀！”俞沅迫不及待拿起勺子，狠狠挖去一塊，啊嗚一口塞到嘴裏。

松軟糕體入口即化，酸甜的藍莓果醬夾層與綿密微甜的奶油在口腔相遇，回味無窮。

俞沅眯着眼回味一番，忍不住快活地翹起小腳晃動。

他的小動作被收入謝煜眼底，忍不住想一塊小蛋糕而已，開心成這樣，真是小孩子，好哄又容易滿足。

俞沅吃完後意猶未盡盯着空蕩的紙盤，舔了舔嘴唇，上面還殘留着甜香。

俞沅正回味着，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完整如新的小蛋糕，他驚訝地眨眨眼，還以為是什麽魔術。

“小被子，你不吃嗎？”俞沅立刻從謝燠空蕩的桌面推斷出蛋糕從何而來。

“我不愛吃甜的，你可以再吃半塊。”

這麽好吃的小蛋糕居然有人不愛吃？

俞沅很可惜，卻沒有按照謝燠預想中迫不及待地開動，他偏頭問：“那你愛吃這個小櫻桃嗎？”

謝燠不明所以：“還可以。”

俞沅點點頭，他用勺子撬出櫻桃，送到謝燠嘴邊：“啊——”

“乾什麽？”

“吃呀。”俞沅一只手挑着櫻桃，一只手放在底下接着，催促謝燠張嘴：“這個櫻桃脆脆的酸酸的，很好吃哦~”

說完吸溜一下口水，似乎口腔裏又彌漫着那股子酸甜。

謝燠沉默地叼走那顆櫻桃，輕輕用力一咬，薄皮破裂豐富的汁水盈潤口腔，确實酸甜開胃。

俞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吃吧？以後我把蛋糕上的小櫻桃都給你好不好？”

“為什麽？”

“因為你也要吃到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呀，這樣會很開心,我希望你也開心!”

俞沅嘴邊沾着點奶油，朝謝燠笑眯着眼，一頭卷發金燦燦地發着光。

他幸福地像一塊蓬松軟糯的小蛋糕，被香甜填滿，天生就具有愛人的能力。

只要接近他，就能獲得溫暖，驅散蝕骨陰寒。

“喂！”

謝燠的思緒被粗聲粗氣興師問罪的男聲拽回，就看俞沅桌前站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虎頭虎腦，叉着腰睜圓眼，身軀投下的陰影完整覆蓋俞沅，卷毛都蔫噠噠垂下來了，不複之前的光彩。

“小卷毛，你還讓我們道歉，你自己都搶謝燠的蛋糕！”

說話的正是之前的高壯男孩，他指着桌子上兩個紙碟，豎着眉頭義憤填膺像是逮到小偷的熱心市民。

謝燠出聲糾正：“齊木，蛋糕是我主動給俞沅的。”

俞沅也點頭，認真道：“我沒有欺負謝燠哦，我們是好盆友，可以互相分享的。”

說完，俞沅又歪頭疑惑地問：“你沒有可以分享的好盆友嗎？”

疑問就像一只箭歘地插在了齊木的痛腳上，他頓時漲紅了臉，圓滾滾的肚子起伏不定。

深呼加重，噗噗冒氣，像頭憤怒的小牛犢。

“你才沒有朋友！”齊木眼睛瞪得更圓，“你連話都說不清，我才不想和你玩！”

謝燠皺眉，目光變得冷冽。

俞沅歪歪頭滿不在乎：“我本來也不是你的好盆友哦。”

謝燠見俞沅絲毫不受齊木話的影響，安下心來。

他起身，推開齊木：“不要在我們這杵着，擋着光了，去找你的好朋友。”

沒了黑壓壓的影子壓迫，俞沅眨巴兩下眼，狡黠朝謝燠笑：“小被子，你真好。”

齊木本就被謝燠說不出來哪裏怪異的語氣氣到，又看兩人完全忽視自己，更加氣憤。

他兇巴巴去奪俞沅手邊的蛋糕，嚷嚷着：“這是我家的蛋糕，不不許你們吃！”

“欸！”俞沅下意識抓緊紙碟，猝不及防被他用力一拽拉下了椅子，身子朝前撲，頭向桌子栽去！

“啪嗒。”

蛋糕翻倒在地，奶油果醬糊了一地。

謝燠及時伸出手墊在桌子上，咚地一下，俞沅穩穩砸到謝燠的手臂上。

俞沅額頭上那朵小紅花顫巍巍飄落，取而代之的是烙在俞沅的頭上和謝燠的手臂上的紅印。

被謝燠大力推開的齊木，踉跄向旁退了兩步，正正好踩在了那朵逃逸的小花上。

凸起的花蕊破癟，嫣紅的花瓣上印着小半個清晰腳印。

俞沅暈乎乎擡起頭，就看見謝燠手臂上紅了一大塊，而斜前方齊木深藍色的球鞋下露出半個桃形花瓣。

俞沅盯着那朵殘破的花看了半晌，鼻子一酸，癟了癟嘴，哇地哭出聲來。

【作者有話說】

俞沅的主體意識很強噠 他雖然身體弱但父母的愛充盈滋潤着他 所以他做什麽很有自己的想法 不會被輕易動搖

我始終覺得在愛裏面長大的小孩就是這樣 不吝啬表達愛給予愛 也不會被他人左右 有底氣面對一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