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一朵花

“我都收下啦！”俞沅掃了他一眼，似乎在說怎麽這麽笨，說完主動向齊木伸出手：“牽手手嗎？”

一進教室，俞沅見到謝燠立刻撒開齊木的手，和他打了聲招呼就朝謝燠奔去。

齊木手心頓時空落落的，此時相熟的小夥伴也朝他聚攏，他被簇擁着往別處走去，卻依舊頻頻回頭望向俞沅的方向。

俞沅懵然不覺，朝謝燠眨巴眼：“小被子，你有點粗心哦。”

尾音像小蝌蚪的尾巴一樣上翹，像是抓住了謝燠的小辮子。

謝燠望着背着手一臉高深莫測地望着他，連頭發絲兒都透露着得意和狡黠的俞沅有些好笑，“我怎麽粗心了？”

俞沅勾起嘴角，梨渦淺淺：“當當當當！這是森莫？！”

謝燠眼前出現一朵紅絨花，被白嫩的手捧着在空中輕顫着花瓣，鮮活若生。

“我把它都帶回家了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很粗心？”俞沅歪頭，手伸向前：“快點收好哦。”


謝燠盯着那朵去而複返的花，有股扶額的沖動。

“這就是給你的。”

“嗯？”

兩人大眼瞪大眼，俞沅看看花又看看謝燠，擡頭又低頭好幾次，終于驚喜地低呼：“送我的？泥偷偷送窩的？！”

俞沅又驚又喜，他眼裂寬，雙眼皮褶皺深，一雙眼本就大而圓，現在睜大了更像一粒飽滿的荔枝。

水潤透亮，情緒一覽無餘。

謝燠不懂只是一朵花而已，怎麽就能開心成這樣。

“這朵花不是你的那一朵，沒有那麽好看，你要是不喜歡就...”

話到半截被一個擁抱打斷。

男孩下巴搭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卷發輕掃着他的臉頰，帶來絲絲縷縷的麻癢。

“小被子，你怎麽這麽好呀！”俞沅雙臂牢牢箍着謝燠的腰，忍不住撒嬌，聲音都變得黏膩：“窩好稀飯你哦！超級無敵稀飯！”

謝燠記事起就沒怎麽和人親近過，更別說這樣親密的肢體接觸。

被糯米團子抱了該怎麽辦？

伸左手還是右手？搭背還是環腰？

謝燠腦中一團亂麻，試圖搜尋一點經驗來解決當下這個棘手的問題，卻像宕機一樣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身子僵硬地杵在那兒，任由俞沅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好喜歡、他最好了一類的話。

就好像吃了一大口攙着果酒的蜂蜜，暈乎乎又甜蜜蜜。

俞沅上課的時候都一直彎着眼睛，把小紅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時不時摸一下。

課間休息，俞沅第一次沒有和謝燠一起玩，反而花蝴蝶似得到處社交。

“你怎麽知道謝燠把他的花花給我了？”

“是哦是哦，他偷偷放到我筆盒裏的，哎呀真是的。”

“別用力摸！要摸壞了！”

謝燠無論在哪都能聽見俞沅明晃晃的炫耀和嘚瑟，只是因為一朵人人都有的絨紙花，雙耳燦紅若紙花。

午餐時間到了，排隊時間俞沅又拿出那朵花別在胸前。

謝燠暗道不好，果然打飯的時候俞沅端着飯盤的雙手伸的筆直，與胸脯一臂遠，飯盤差點戳到廚師爺爺。

“歐呦！這麽有勁啊！”

廚師爺爺笑呵呵的還以為他想吃這道蝦仁蒸蛋，給舀了滿滿一勺。

“謝謝爺爺！”俞沅脆生生道：“我是不想弄髒了這個花花。”

爺爺眯了眯眼，仔細一瞧：“呦真是！紅豔豔的，好看！”

“嗯嗯！我次嗷極喜歡哦！是小唔唔。”

謝燠眼疾手快給人塞了個雞腿，拉着人坐下吃飯。

俞沅被打斷說話也不惱，美滋滋啃雞腿。

謝燠欲言又止，對面小孩今天穿一件草綠色背帶褲，上面有着五彩缤紛的塗鴉，紅絨花別在上面，如草叢中盛放的紅玫瑰。

要不是有上輩子的記憶做證，謝燠會懷疑俞家是不是虐待小孩，不然怎麽一朵花就高興成這樣？

“一朵花而已，這麽開心？”謝燠對大口吃肉的俞沅問道。

“嗯嗯！”俞沅習慣性想摸花，又發現油滋滋的手，停住了：“因為小被子你也只有一朵呀！”

謝燠一愣：“但我們每個人都有。”

“但只有你送給窩了哦。”

“所以你和那麽多人炫耀？”

俞沅咽下汁水豐盈的雞腿肉：“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小被子有那麽、那麽好！”

世界瞬時被按下虛化和降噪鍵，唯有俞沅是清晰的、明朗的、璀璨的。

潛藏在靈魂的焰火，于無聲處裂帛般綻放。

“那個，我闊以坐在這裏嗎？”

一個小聲猶疑的請求打斷了謝燠的神游，齊木端着餐盤站在桌子邊問俞沅，卻時不時觑一眼謝燠。

俞沅吐出雞腿骨，腮幫鼓鼓囊囊塞着肉，他有點驚訝地問：“泥不似和謝清一起次飯嗎？”

謝燠将蔬菜汁推到俞沅手邊：“東西咽下再說話。”

俞沅咕嘟咕嘟喝了兩口，終于咽下全部的雞腿肉。

見齊木沒回答，他接着說：“是三個人一起吃飯飯哦，你也要問問小被子呀。”

齊木期待又心虛地望向謝燠，謝燠沒說話，只是默默收回放在旁邊的杯子。

齊木立刻讀懂了意思，放下盤子落座，默默吃飯。

他一邊吃，一邊旁觀俞沅和謝燠的相處。

主要是俞沅說話，而他們嫌棄不愛說話、嘲笑人家是小啞巴的謝燠，不僅每一句話都會回應，還會幫俞沅挽袖子照顧他吃東西。

明明才第二天，可是卻覺得他們一起吃飯了很久很久。

齊木沒有開口，兩人也有主動找他。

謝燠是懶得找，俞沅是沒意識到多了個人。

“對不起。”齊木突然開口，他轉身面對謝燠，頭埋得很低，露出頭頂上的旋。

謝燠沒什麽表情，倒是俞沅微微張開嘴。

“對不起，不應該喊你小啞巴。”齊木臉很紅，聲音很低，“我不應該欺負你，對不起。”

俞沅左看看，右看看，身體偏向謝燠用氣聲傳音：“小被子，他好像煮熟的螃蟹哦！在冒氣呀！”

謝燠聞言掃了眼齊木，往日橫沖直撞此刻滿臉羞紅，倒真像個螃蟹。

謝燠等俞沅驚奇夠了，才出聲道：“吃飯吧。”

齊木就像是得了赦令終于擡起頭，笑得傻乎乎的：“謝燠，你真好。”

同樣的話，俞沅說謝燠想翹嘴，齊木說謝燠想打人。

齊木很會看臉色，立刻閉嘴不言。

“快吃啦！你的飯要涼了哦。”俞沅提醒他。

齊木迅速扒拉兩口，漸漸停下來，擡起臉，露出兔子眼。

俞沅坐他對面看個正着，吓了一跳連忙問：“你怎麽啦？太辣了嗎？喝水呀！”還将自己的蔬菜汁推給齊木。

謝燠攔住他，對齊木道：“好好說話”

冷絲絲的語氣就像盆冷水澆滅了齊木洶湧的情緒，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們都和我是假玩，只有你們是真玩。”

其實事情很簡單，齊木長得高壯，性格又霸道，太陽花兒班的小朋友不樂意和他玩。

齊淼為了讓兒子在學校好過一點，每天都給他帶很多點心甜品。

在這個家長限量零食、愛護牙齒的年齡，齊木懷揣着小點心相當于有了國玺，小孩都簇擁他、聽他號令。

可是今天他的國玺沒了，自然沒有人擁護他這個假皇帝，将他推下神壇甚至趕出國度。

齊木就這麽被小孩們說着、笑着擠出了那張桌子，他好面子不想一個人吃飯，就找到俞沅。

“我平時對謝清最好了，但是他們擠我的時候，他也不說話。”

齊木除了幾分真情實感的傷心外他也體會到被排擠的感覺，所以才會和謝燠認真道歉。

他對謝燠道：“真羨慕你，就算大家都不和你玩，俞沅也會和你玩。”

“要是也有人這麽挺我就好了，我會把最香甜的小蛋糕給他的！”

齊木說得謝燠都清楚，平心而論，他哥哥謝清不算壞人。

謝清只是順勢而為，不拒絕、不主張、不參與。

從小時候玩具的選擇，到成年後謝氏股權的分配，謝清作為既得利益者，只是沉默地接收郭芷婷對他的偏愛，對謝燠不公。

學校裏也是一樣，難聽的綽號、有意無意的排擠、忽視，謝清都清楚知道，卻沒有一次站在他身邊，作為哥哥保護他、陪伴他。

就像成年後謝清衆多愛慕者拿他做讨好謝清的對照組、踏腳石一樣，謝清站在他的對立面，接受所有愛慕者的好意，吸收從他身上汲取的養分，沉默地成長壯大。

寂靜無聲卻能掠奪走一切的沉默，讓人失望的、該死的沉默。

前世謝燠所面臨的艱難，謝清不是元兇，卻勝過幫兇。

而此刻齊木的遭遇，正是謝燠曾經的日常。

前一世，沒有俞沅和齊木的沖突為引，齊家不知曉也沒有乾涉過齊木的交友方式。

齊木也一直很喜歡謝清，喜歡他安靜乖巧、喜歡他善良文弱，一直充當着保護者的角色。

像一個勇者、一個士兵站在謝清身邊許多年。

齊木看起來性格霸道，謝燠卻能窺見他強硬外表下藏着顆渴望友情和自卑的心。

很多年後，那顆心變質扭曲演化出愛意，卻沒有被正視。

【作者有話說】

今天路邊的小狗都得知道俞少爺收到一朵謝燠同學送的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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