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維護

謝燠去找老師要了點清水散在背面，仔細替俞沅貼到額頭上。

齊木在一邊觀察謝燠的動作，仔細小心，生怕指尖戳到俞沅。

就好像，他爸爸對待他的寶貝餐具哦。

謝燠貼完，又把自己的那朵花送給了俞沅。

俞沅不敢亂動頭害怕花掉了，只能滴溜溜轉眼珠子表示疑惑。

“謝燠，你不送給你媽媽嗎？”

“不用。”

“為什麽？俞沅說送給媽媽，媽媽會很高興的。”齊木道：“我們是兄弟，應該一起行動！”

謝燠燎起眼皮瞥一眼一臉認真的胖孩子，淡淡開口：“并不是每個媽媽都會因為小孩得第一而開心。”


“送花花媽媽就會開心噠！”俞沅雀躍地說。

“也許媽媽不是喜歡花，而是喜歡送花的人呢？”謝燠輕輕戳了下俞沅的眉心，“給你吧，你會更珍惜它。”

俞沅記性很好，他沒有忘記第一次見謝燠的情景。

當時豆豆在他的腦袋裏尖叫，他也一點不覺得面前的小孩很可怕，反而就像被淋濕的小被子，濕噠噠的很可憐。

爸爸的傘偏向他所以肩膀濕了，小被子的媽媽沒有給小被子打傘，所以小被子濕漉漉的。

謝燠看俞沅一會兒蹙眉一會兒瞪眼，表情生動，琥珀眼盛滿認真：“小被子，花花給我，你放心！”

他小心捧着那朵花，雪頰鼓起鄭重承諾：“花在窩在，花亡窩亡!”

聽着這不知從哪學的中二語錄，謝燠忍着手癢的沖動，皺眉糾正：“不要亂說話。”

“亂嗦？”俞沅充滿不理解：“可是羅大俠這麽說很酷呀！”

羅大俠，江湖動畫裏人氣最高的角色。

“俞沅，你也愛看《明月刀客》？”齊木一把握着俞沅的手，語氣激動：“太好辣！太陽花班只有我們兩愛看呢！”

“啊？”俞沅面露可惜：“他們都不喜歡嗎？”

齊木小手一揮，不屑道：“他們都沒有眼光啦！覺得好無聊！”

“小被子也不喜歡嗎？”

這個齊木倒是沒有關注過，于是和俞沅一起看向謝燠，謝燠只道：“還可以。”

雖然只有三個字，但這對于謝燠而言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俞沅和齊木也明白這一點，露出“你很有眼光”的贊賞神色。

望着叽叽喳喳和齊木讨論動畫劇情的俞沅，謝燠産生一個疑問：俞沅的病好了嗎？

前一世他沒有在月亮灣見過俞沅，回想到俞沅剛剛的話，現在四歲的俞沅是已經戰勝病魔恢複健康，還是說，病魔潛伏  在這具弱小的軀殼裏，随時同歸于盡？

身邊兩個小孩不知道說了什麽，紛紛捧腹大笑起來，打斷了謝燠的思路。

望着俞沅神采飛揚的臉，謝燠沒有辦法想象到他面色蒼白雙目緊閉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這樣鮮活可愛的人，就應該奔跑在陽光下、躺在青草上大笑，而不是成為一捧灰孤零零在地下，面對孤寂的高山暗林。

謝燠光是想想，就不太受得了。

他終于理解為何當年的俞盛華發橫生，蔣璆琳為何郁郁早逝。

用心血澆灌的幼苗枯萎，帶走生命所有色彩。

從此每一個缤紛的春夏都成了風聲鶴唳的嚴冬，漫長餘生，只剩寂靜蕭瑟，痛苦如沒有盡頭的大雪，那麽輕那麽重。

齊木按照俞沅說的把花送給齊淼，果然臉蛋上被印上好幾個老母親牌紅唇印，姚真也很欣慰，破例給齊木烤了很多小蛋糕，讓他帶到學校去。

可是一向很享受小蛋糕帶來的崇高地位的齊木第一次拒絕了，姚真有些驚喜也很好奇原因。

對此，齊木說：“俞沅說，好朋友是有一塊蛋糕我們一人一半，真正的好朋友不是小蛋糕能換來的。他讓我不要欺負別人，但也不要讨好別人。那樣，我不會快樂的。爸爸，我覺得現在和俞沅玩，我就很開心，就算我當小兵，他當大王，我也很開心。”

齊淼和姚真相互對視，末了姚真欣慰地說：“對，因為你們互相尊重對方。苗苗，俞沅是好孩子，要好好和他做朋友。”

“嗯嗯！”

俞沅并不清楚自己在齊氏夫婦心中的形象已經是next level了，他此時站在書房裏，偷偷擡眼瞄俞盛。

俞盛蹲着撥弄地上鈞窯玉壺春瓶碎片，确認沒法修複後捏捏眉心，心疼的滴血，咬牙找真兇算賬：“小俞沅！說了不要在爸爸這玩跳跳球！”

俞盛捏住俞沅的鼻尖：“別用你那雙無辜大眼睛望着我。”

俞盛虎着臉故作兇悍，可是他從俞沅手中拿走的跳跳球彈力很大微微用力按壓就DuangDuang地歪七扭八，俞沅轉動眼珠子偷偷瞄着，臉上沒有一點害怕，小梨渦若隐若現。

“還笑！這個花瓶是你爹我最喜歡的。為了懲罰你，跳跳球沒收，只能在花園玩。毛手毛腳的，萬一打碎東西劃傷了怎麽辦？”

“而且，剝奪你今天和我交談權利，感受寂寞吧小孩！”

俞沅咯咯笑着抱住俞盛的大腿，筆挺的西裝褲被小手抓出幾道褶皺。

褲腿被拉的一沉，但俞盛的嘴角卻微不可查地上揚壓着嗓子沉聲：“少來這套，求我也沒用。”

“求求你，和我道歉吧。”

“這還差不多，下次...什麽？！”

俞盛話說到一半才覺出不對勁，單手撈起小孩，眯着眼語氣威脅：“再說一遍。”

俞沅勾着俞盛的脖子，仰着臉蹭蹭他的臉頰，軟嫩肌膚就像棉花糖一樣柔軟甜膩。

俞盛享受着糯米團子的示好，面上卻仍是一副倨傲的樣子。

“爸爸，對不起嘛。你追追追好辣！”

“行了行了。”俞盛一副受不了的樣子：“黏黏糊糊話都說不清！”

俞盛捏捏小孩圓潤的屁股蛋，恐吓道：“下次再調皮，就把你屁股打開花。”

俞沅眼睛亮晶晶：“打開花送給媽媽。”

俞盛好笑又好氣，輕拍了下他的屁股：“誰稀罕你的屁股蛋。”

“爸爸稀罕，爸爸說沅沅追闊耐！”

“德行。”俞盛輕笑，卻沒反駁。

他兒子本來就像洋娃娃一樣，這是事實，哪怕碎了他所有古董花瓶，也是最好看可愛的。

最可愛的俞沅在太陽花班也受到一片豔羨的眼神，除了齊木帶了許久沒有帶的小蛋糕只給了他和謝燠之外，玩游戲時齊木總能帶俞沅躺贏。

尤其是老鷹捉小雞的游戲，齊木做母雞時安排俞沅站在他身後，雙臂一張将人護的嚴嚴實實；齊木做老鷹時，俞沅哪怕落單了，齊木也好似看不見，追着其他人狂攆，等俞沅氣喘籲籲重新抓住小夥伴歸隊，才恢複正常節奏。

時間一長，有人覺得不公平了，控訴齊木偏心。

“怎麽啦！俞沅是我最好的兄弟，偏心咋啦！”齊木雙手叉腰，誰也不慣：“你不也護着謝清，別以為我沒看見！”

“那我們就不和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反正你們本來就是喜歡我的小蛋糕和我假玩。”齊木昂着下巴，滿臉倨傲：“我才不稀罕呢！我有真的好朋友了！”

俞沅坐在樹蔭下，捧着水杯呆呆看着兩人。

“熱嗎？”

俞沅現在就是個被快要被蒸熟的大水蜜桃，皮膚白裏透着粉，每個毛孔都噗噗冒着熱氣。

謝燠沒準他脫外套，只幫他拉開衣服拉鏈，帶着他在陰涼處歇一歇，拿了片玉蘭葉輕輕給他扇風。

“他們會打架嗎？”

齊木和那個男孩面對面站着，運動後紅撲撲的臉上全是細密汗珠，粗聲喘氣，就像兩頭對角的小牛犢。

“不會。”

“為什麽？”

“因為他打不過齊木。”

果然，終究是齊木這個稱霸更久的牛犢氣勢更深一籌，男孩瞟了眼齊木握成饅頭的拳頭以及他鼓鼓囊囊的臂膀，兩人這場比試以男孩主動回避視線告終。

男孩退後一步，又覺得這樣好像有些丢臉，他哼聲：“你和小卷毛去玩吧！我不和你玩了！”

末了，似乎覺得砝碼不夠多，補充道：“謝清也不和你玩了，我們再也不給你當小兵，謝清也不給做參謀長了！”

換做以前齊木會出離憤怒，甚至可能用武力證明自己的地位，但是這一次，齊木只是輕飄飄地說：“本來就沒和你們玩了，我現在才不稀罕當什麽将軍，我給俞沅當小兵！”

男孩拿齊木沒辦法，氣得胸脯起伏不停，尖聲叫：“沒粗細！”

齊木往俞沅身邊一坐，朝他擠眉弄眼吐舌：“沒眼光！”

小孩氣得不行，狠狠跺腳，拿根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我們一刀兩半！”

“嘁。”齊木毫不在意。

小男孩不光自己要和齊木絕交，還試圖拉着夥伴站統一戰線：“你們也不要和齊木玩了，我們一起玩，他是個偏心眼！”

齊木蹭地站起來，緊擰着眉沉着臉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許！骁！陽！”

“咋、咋啦！”許骁陽餘光瞟着老師在的方向，壯着膽子：“你又要欺負人了嘛？”

齊木喘着粗氣，腦袋好像有個鞭炮，噼裏啪啦亂炸，他努力壓制着那股火氣，不肆意宣洩。

“才沒有！”俞沅啪嗒一下從花壇跳落地，站到齊木身邊不高興地鼓起臉頰：“是你在欺負人！”

俞沅嚴肅認真得像莊嚴的法官：“是你讓其他同學不和齊木玩，這是不對的，你在欺負他！你才是壞孩子！”

“齊木我們走，不和他玩辣！”

陽光透過樹蔭斑駁地落在俞沅的四肢、頭發、臉頰上，琥珀眼盛滿碎鑽，光芒折射到齊木心中，安撫他激蕩的情緒。

【作者有話說】

好朋友就是無償站在一邊~

快元旦了~明天後天要回老家一趟 所以暫時不會更新～就先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哦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