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神像

翌日，夫婦二人去郭家上了香。

沒過幾天，原本希望渺茫的一筆重要融資，竟然峰回路轉，對方重新接洽，手續層層推進，最終順利放款。

郭芷婷第一時間将這個好消息告訴郭維安，郭維安便讓女兒一家四口回來吃飯慶祝。

謝鈞除了名貴煙酒，還給了郭維安一份特殊禮物——弘一大師親手抄寫的心經杯.

上好的羊脂玉細膩透潤，浮雕燙金精巧漂亮。

席間，翁婿和睦，酒過三巡，謝燠和謝清早早吃完，不知跑哪兒玩去了。

郭耀宇瞅準機會，将微醺的葛芷婷拉到偏廳，攬着她的肩膀撒嬌：“姐，這次姐夫可賺大了吧？你看我那車，你生産那天我趕去醫院撞了之後總是不順手，我相中輛新的，你給我買了吧？好不好嘛，姐——”

郭芷婷酒意上湧，春風得意，笑着點他額頭：“多大的人了，還撒嬌。什麽車？太貴可不行。”

“不貴不貴！”郭耀宇忙掏出手機，“你看，GLS600，大氣！我有渠道，這個數就能拿下！”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郭芷婷驚的酒醒了幾分，“耀宇，這不是小數目。你那車還能開，姐出錢給你好好改裝一下，行嗎？”

郭耀宇本也不指望郭芷婷一下就能答應，晃着郭芷婷的手臂，一米八幾的男生拱着腦袋往她懷裏鑽。

“馬上清清他們上的幼兒園，一年的學費都是大幾十萬了。姐，孩子這麽小能學到什麽？不如換一輛好車實用呢。我那些兄弟開的車比我好多了，我有這麽好的姐姐，怎麽能混的比他們差呢？姐，媽去得早，從小你最疼我了。姐~”

郭芷婷看着比自己高壯的弟弟垂着眼睛可憐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禁心軟，差點松口。

從小父親和她說長姐如母，她也一直把照顧弟弟當做自己的責任。

但是，她嘆了口氣，握着郭耀宇的手：“不是姐不疼你，你姐夫公司擴大規模，資金方面也更吃緊，實在是拿不出這麽一大筆現金了。等過段時間公司緩了過來...”

郭耀宇臉色霎時沉下，甩開她的手：“不給買就算了！說來說去，姐成了家，心裏就沒我這個弟弟了！”他憤然轉身，徑直上樓。

郭耀宇早就和兄弟誇下海口這次一定能換新車，卻不想一向對他無有不依的姐姐居然拒絕了！連兩百萬都不願意給他花，算什麽好姐姐？！

一想到之後兄弟朋友的調侃嘲笑，胸中就團着熊熊燃燒的邪火。

酒氣翻湧上頭，呼吸短促粗重，郭耀宇随手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猛地擡腳踹向腿邊的木樁。

他被怒火沖昏了頭，以為是把椅子，卻忘了這間是家裏的佛堂，那正是厚重的供桌一角。

鑽心的疼痛從腳趾炸開，郭耀宇倒吸一口冷氣，單腳不穩向後踉跄，腰狠狠撞在供臺邊緣，手下意識亂抓，扯住了供臺上的暗紅絨布。

“哐當——嘩啦！”

供臺上的瓜果、香爐、那尊新請來的菩薩瓷像，應聲傾覆，碎瓷與貢品滾落一地。

菩薩像磕掉一角，只剩一只悲憫的眼，靜靜望着呆愣的郭耀宇。

扯落的絨布，在昏暗光線下，宛如淌了一地的血。

“嗚哇——！”

孩童突如其來的尖利哭聲驚醒了他。郭耀宇悚然回神，忍着腳痛，慌不擇路地瘸着腿逃離了現場。

郭芷婷、謝鈞和郭維安聞聲急急趕來時，只見謝清坐在滿地狼藉中大哭，謝燠站在一旁，手裏還捏着一角絨布。

“清清！”郭芷婷心髒驟縮，撲過去抱起謝清，上下摸索，“傷到哪了？告訴媽媽，哪裏疼？”

謝清只是哭。郭芷婷檢查一遍，并未見傷口，正疑惑地上碎瓷片的血跡從何而來，謝燠擡起了自己的小手。

“媽媽，痛。”他細嫩的指尖上，凝着一顆将落未落的鮮紅血珠。

郭芷婷眉頭蹙起：“你怎麽弄的？碰碎瓷片了？”她的目光掃過滿地殘骸，最後落在那尊破碎的菩薩像上，心頭一跳。

“你們怎麽跑這來了？誰扯的桌布？”郭維安的聲音響起。

他逆光站在門口，平日仙風道骨的白須此刻顯得冰冷，面容陷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卻無端讓人脊背生寒。

謝燠被他陰沉的語氣吓到，往郭芷婷身後縮了縮，小聲回答：“我和哥哥躲貓貓……哥哥哭，我才來。這個拿着手痛痛，拿布不痛痛。”

郭維安眯起眼，目光銳利如鷹：“是你聽見哥哥哭才進來，還是你打翻了東西，哥哥才吓哭的？”

三歲多的謝燠語言組織尚且稚嫩，他覺得外公說得不對，卻不知如何反駁，只能求助地望向父母。

郭芷婷看着懷中抽噎的謝清，又看看滿地碎片，心中那根關于“災星”的弦被狠狠撥動，忌憚與厭惡交織。

她放下謝清，握住謝燠的肩膀，聲音冷了下來：“謝燠，說實話！是不是你調皮打翻的？犯了錯還撒謊？”

“我沒有……”謝燠惶惑地搖頭。

“還敢嘴硬！”郭芷婷像是找到了所有煩躁情緒的出口，“你必須好好反省！什麽時候認識到錯了，什麽時候再說！”

她拽着謝燠，将他推進佛堂隔壁那間用來堆放香燭雜物的小室，“砰”地關上了門。

“媽媽！不要關小燠！媽媽！爸爸！”謝燠的哭喊和捶門聲瞬間響起，悶悶地回蕩在狹窄空間裏。

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謝燠驚恐地環顧，只覺得角落裏有什麽在蠕動，在窺視，要撲過來吞掉他。

那個黑黑的影子是什麽？是怪獸嗎？

謝燠哭得聲嘶力竭，喊着每一個家人的名字，直到嗓子沙啞，力氣用盡，才沿着門板滑坐在地。

最終，他爬到屋子角落，拽過一塊不知用途的厚布，把自己緊緊裹起來，縮成顫抖的一小團，閉着眼喃喃：“不怕……不怕……”

此事過後不久，謝鈞終于在海市購置了屬于自己的房産，一家搬出了岳家的房子。

新房在開發區，精裝修交付的，周圍設施還不是很完善，但是謝鈞等不及了，帶着妻兒歡歡喜喜入住。

謝清的房間緊鄰主卧，朝南，金燦燦的陽光穿過白色紗簾柔和猶如月光。

微風吹拂，書櫃旁碧綠的龜背竹輕輕搖晃，溫馨靜谧而美好。

謝清一眼就被地上的迷你火車軌道吸引，小步跑過去摁下啓動按鈕，小火車嗚嗚行駛過。

謝燠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安靜地蹲在一邊觀察。

“媽媽，我好喜歡這個房間。”謝清仰起頭，笑彎了眼：“是我和弟弟的房間嗎？”

謝燠長睫扇動了下，臉頰上的軟肉微微鼓起，雖未說話，但也藏着同樣的歡喜和期待。

郭芷婷彎腰摸了摸謝清的頭，溫聲道：“這是清清的房間，弟弟的房間在另一個地方。”

走過長廊，來到尾房。

房間布局和謝清的房間相似，只是沒有那些鮮豔可愛的玩偶和嗚嗚呼叫的小火車，顯得有些冷清。

謝燠扶着床尾，回頭看了眼門口——這裏離爸爸媽媽和哥哥的房間都很遠。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吃過晚飯，謝燠在謝清的房間看繪本，到了睡覺時間，任憑郭芷婷怎麽哄勸甚至訓斥，他就是抿緊嘴唇，攥着書頁，不肯回自己房間。

“謝燠！”郭芷婷連名帶姓地叫他，耐心耗盡，“你到底想怎麽樣？哥哥要睡覺了，不要任性！媽媽不喜歡不聽話的孩子！”

謝燠小小的身子僵了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房子裏有怪物。”

郭芷婷下意識覺得這是借口。她板起臉：“胡說什麽！家裏哪來的怪物？快回去！”

“真的有。”謝燠放下繪本，伸手去拉郭芷婷，帶她走到自己房間的窗邊，指着窗外，“在那兒，黑黑的、高高的怪物呀！”

謝燠房間窗外正對着一棵碩大的柏樹，夜色裏，枝桠虬結。

樹影被路燈和月光投在玻璃上，随風晃動，果真像一個默默矗立、向內窺視的巨人黑影。

謝燠緊了緊握着郭芷婷的手，明明很害怕卻道：“媽媽你別怕，小燠保護你。”

聞言，郭芷婷有片刻怔忪，但她刻意忽視了心間陌生的酸軟，冷硬地半拖半拽把謝燠拉到窗前，指着柏樹道：“只是樹影而已，不是怪物。你是男子漢，不要這麽膽小。勇敢點，快去乖乖睡覺。”

“可是，可是。”謝燠第一次不聽話地抓着郭芷婷的褲腿不肯撒手，他驚惶失措地回眸看着窗外，風吹樹搖，那個黑暗怪物在向他逼近。

謝燠一個激靈，朝郭芷婷不住地搖頭，帶着哭腔喊着媽媽：“不要不要，我害怕呀。”

郭芷婷拽掉他的手，大步走向門口，把謝燠甩在身後，毫不猶豫合住那扇通往光亮的門。

實木門隔音效果不錯，但郭芷婷還能隐約聽見悶響。

她對自己說：柏樹能辟邪。

父親說過，讓謝燠單獨住，有好處。

謝清不也是一個人睡嗎？沒什麽大不了。

說服了自己，郭芷婷理好情緒推開謝清的房門，開始講故事哄睡。

月亮升上來，太陽落下去，魚肚白取代了繁星點點光輝，日子一天天過着。

公司被對家撬走大客戶，季度利潤報表數據難看，謝鈞天天幾乎住在公司，很少回家。

深夜，電話鈴聲驟然劃破寂靜。

郭芷婷接到電話，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披上外套匆匆出門。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都沒有幼崽們的快樂生活 大家看文就是看個樂呵 喜歡就看 不喜歡可以跳 這篇文總體基調還是歡快的～這幾章我也寫的挺難的 一邊寫一邊删 快了快了馬上就是我崽崽們的可愛日常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