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表演進行時

禮堂裏座無虛席, 專業的燈光音響設備讓這次幼兒園校慶活動堪比小型演出。

首先是校長致辭，聲音溫潤有力, 回顧他任職十年耕耘點滴，感謝家長信任和同仁付出，着重講述孩子成長的感動和教育理念的堅守。

身後大屏上是珍貴老照片和視頻片段，穿插在校長的娓娓敘述中，臺下的家長和小朋友們都聽的很認真。

很快，到了小朋友們的表演時間。

由大班開場，小男孩西裝革履端坐在鋼琴前，十指在黑白鍵上飛舞，小女孩穿着蓬蓬的芭蕾舞裙，在《糖果仙子舞曲》夢幻優美的旋律中踮腳、跳躍, 如一只初識天地的輕盈白天鵝。

之後是中班的雙語朗誦，聲音整齊清脆, 流暢富有節奏。

兩場表演下來, 臺下觀衆紛紛颔首，掌聲雷動，顯然是很滿意。

校慶某種意義上是學校向這些花大錢的家長們交一張關于學校教學質量的答卷, 只有這些金主滿意, 覺得小孩學有所成，這錢才花得值。

好口碑傳開，生源才會源源不斷。


耳邊是家長們小聲交流的聲音，誰誰家的孩子，在學什麽什麽, 現在多厲害了。

俞盛轉頭是蔣璆琳專注望向舞臺的側臉，附耳輕聲道：“想讓沅沅學些什麽嗎？”

一向對自己要求甚嚴的蔣璆琳安靜搖頭：“沅沅平安就夠了。”

她耳垂上小巧水滴形鑽石耳墜随着動作，在黑暗的環境下如同劃破夜幕明亮流星尾。

說話間, 小班的合唱團上臺了，根據老師的指導站定。

小蘿蔔頭穿着校服，站得筆直，乖巧朝着臺下鞠躬問好，大人們瞧着心都要化了，紛紛拿出相機或手機記錄。

俞盛和蔣璆琳也不例外，一眼就找到自家的小朋友。

蔣璆琳的鏡頭裏，背景模糊，只有俞沅是清晰的。

舞臺上俞沅栗色卷曲的頭發在發光，他很認真正視前方，微微抿唇，手上的指揮棒握得緊緊的，就像即将上戰場的勇士握着自己的武器。

那根神奇小棒似乎真的有魔法，稚嫩的歌聲從舞臺飄向臺下，傳遍整個禮堂。

蔣璆琳眼中只有那個小小的、認真的背影，和揮舞指揮棒的小手。

她的孩子正在勇敢的感受這個世界，而她的視線漸漸模糊。

蔣璆琳忙揩去眼角的淚花，這是好事也是喜事，不應該流淚。

“老公，幫我從包裏拿...”蔣璆琳話說一半停住。

一向冷靜堅強是她脆弱時候主心骨的俞大總裁，此刻拿着手機，淚眼滂沱，極力不讓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

蔣璆琳默默轉回頭，假裝沒看見，只是鏡頭顫動幾秒。

一段表演結束後，又是老師們的詩朗誦和才藝表演。

小小的幼兒園卧虎藏龍，節目都很精彩。

小班的舞臺劇是倒數第二個節目，工作人員迅速撤下布景，換上了色彩鮮豔的立體花園背景板——巨大的向日葵、郁金香、牽牛花，都是用環保材料精心制作的。

而正在候場區的小朋友們被老師換上演出服、化好妝，叽叽喳喳讨論着，老師吊着嗓子拉長聲音囑咐上臺注意事項。

俞沅和他的兩個好兄弟穿着黃黑條紋相間的蓬蓬連體蜜蜂服，背上粘着透明薄紗做的翅膀，頭上戴着帶有彈簧觸角的發箍，笨拙又可愛。

他低下頭看見的是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樂得哈哈直笑。

謝燠和齊木奇怪地看向他，俞沅很開心地指着蜂腹：“好好笑哦。”

快樂是會傳染的，齊木也跟着笑起來，兩個人還相互頂肚子玩，嘴裏“嗡嗡嗡”模仿小蜜蜂。

謝燠雖然不懂小孩子的無厘頭，但是莫名其妙的他也跟着輕輕笑了。

老師接到上臺通知，忙讓孩子們上臺。

舞臺鳥鳴聲漸起，全體小花坐地蜷縮成花苞狀，随着歡快鋼琴曲雙手舉高、扭腰抖動，高聲歌唱。

三只小蜜蜂嗡嗡地從舞臺一側飛出來，圍着大花朵轉圈圈，小手在“花蕊”處點啊點采蜜。

俞沅格外醒目，他個子最小，但動作幅度最大，頭上的觸角因為蹦跳得太用力，一顫一顫的，他雙手做吸管狀吸吮花蜜，還配上了“滋溜~”的音效，分外形象。

臺下蔣璆琳和俞盛望着他加戲的模樣，忍俊不禁。

突然，小花們生病倒下了，背景音風聲呼嘯，小花丢掉黏在身上的塑料碎片，抱膝嗚嗚哭泣。

舞臺背景随之變化，黃沙席卷天地怒吼咆哮。

花朵們蔫噠噠倒地，小蜜蜂原地轉了幾圈，采不到蜜，餓的頭暈眼花，也哐當倒地，窩在舞臺角落。

蔣璆琳看着那只最小的小蜜蜂重重落地，雖然有厚實的玩偶服，但是她的心還是揪了一下。

但是相機鏡頭裏，俞沅歡快地小腳偷偷在舞臺上滑動，他不斷用頭上的觸角去蹭旁邊那只明顯興致不高的謝姓小蜜蜂。

謝燠似是被鬧得無奈了，伸手拍了拍調皮蜜蜂的圓乎乎的頭，俞沅頓時乖巧。

舞臺上，出現了一群人類小朋友，他們穿着防護服，拿着夾子、鏟子之類的工具一邊唱歌一邊将花瓣間隙中的紙片、塑料、殘渣都清理乾淨，随後拉小花起身：“小花醫生快開業!”

花朵們順着他們的力道起來，抖着身體，張開雙手花瓣重新綻放，頭頂的LED燈也随之亮起：“啦啦啦~啦啦啦~”

花朵和人類唱起了歌謠，身後大屏背景環境也逐漸變幻，風沙漸止。

河道不再乾涸，清泉汩汩，鳥兒振翅旋飛，幼鹿垂首食草。

八音盒清靈旋律緩緩響起，舞臺兩側泡泡機啓動，噴口處瞬間綻放出一簇簇絢爛“花朵”，無數大小不一的泡泡争先恐後躍入空中。

它們如一群舉行盛大游行的小精靈們，身着七彩衣，打着旋兒互相碰撞、追逐。折射的光芒在空中劃出短暫而璀璨的軌跡，給整個空間注入夢幻的氣息。

歇菜的蜜蜂嗡嗡進場，這一次它們成功采蜜，歡快地繞花蹦跳。

“小手牽小手，守護地球家。”

花朵、蜜蜂和人類手拉手左右搖晃，最後一句歌詞齊聲唱：“甜蜜永遠住我家~”

結尾，小朋友們笨拙而認真的比心，舞臺上頓時灑下細閃金片，全場掌聲雷動，慶賀小朋友順利、圓滿完成任務。

突如其來的金雨讓小朋友驚喜萬分，他們忘了表演完要鞠躬謝幕，紛紛仰起頭用小手接“雨”，更有的滿地打滾渾身亮晶晶。

該下一個節目了，但小朋友正撒歡呢，根本聽不進老師的下場提醒，無奈老師只好上臺親自捉拿蘿蔔頭。

老師們一拖三，把這些蜜蜂、花朵和環境小衛士給拖走了，臺下家長發出友善的笑聲。

俞沅被逮捕時兩只手抓了滿滿的金片，圓潤的眸子懵懵地看着老師，像個在金花從中嬉戲被抓包的小貓。

蔣璆琳和俞盛會心一笑，抓拍了許多可愛瞬間。

校慶表演時長在兩個小時左右，随着校長再一次致辭，整場演出正式結束。

正值午餐時間，家長和學生在老師的引導下來到自助餐區。

燈光下餐巾折疊方向整齊劃一，潔白亞麻桌布上盛放着琳琅滿目的餐食，數個獨立島臺劃分幾個餐區。

馬卡龍組成的鐵塔、有機蔬果建造的城堡、童話書形狀的翻糖蛋糕、誘人的黑松露薯等等。

小家夥們來到了快樂老家，排隊拿好餐盤、拿杯子，歡呼着奔向最吸引自己的餐區。

在學校和小夥伴吃飯總是格外香，哪怕平時有些挑食的小朋友此刻也捧着花花綠綠的水杯和朋友們碰杯、大快朵頤。

小孩子三五成群，把自己的爹媽抛諸腦後。

大人們也随小孩玩耍，這種時候正是他們結交人脈的好時候。

穿着昂貴的西裝和禮服穿梭在人群中，屬于成年人不動聲色的試探、吹捧，以獲得內幕信息、拉進距離，或者純粹是混個臉熟，都可以在日後有可能的生意合作上打下基礎。

謝青山穿着謝鈞給他定制的唐裝，身上有一種質樸的氣息，在宴會上格外打眼。

謝青山活了這麽大年紀，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冷遇就生氣傷懷，更何況來之前謝燠就囑咐過他。

四歲的娃娃像個成熟的大人，拉着他的手慢慢道：“爺爺，典禮上有些人可能不會聊天，您別往心裏去，不開心我們就離開。”

因為洽談合同時間沖突而不能來的謝鈞聽了這話，感到好笑，說他一個小孩淨胡說。

謝青山當時只覺得孩子懂事可愛，現在感受到身上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他看着身側片刻不離他的謝燠，更多是心疼。

早慧，不是好事啊。

“小燠，想不想吃小蛋糕？爺爺看那邊還有坦克蛋糕呢，好多小朋友都在那，你也去瞧瞧？”

“不用。”謝燠知道爺爺是想讓他和其他小孩一樣去玩耍，但這種時候，他是不放心丢謝青山一個人的。

謝燠夾起兩只手掌大小的白蝦給謝青山：“爺爺，這個好吃，你嘗嘗。”

“诶，好。”

謝青山忙接過，他的餐盤被謝燠裝的滿滿的。

別家都是大人照顧孩子，他這兒倒是反了過來。

“謝燠！”

“小被子！”

就在謝青山食不知味時，兩個小喇叭嗖地跑來了。

俞沅兩只手端着一盤五顏六色的水果，齊木則更勝一籌，端着兩個大盤子。一手牛排、雞腿、大蝦各種肉類，一手蛋糕、水果，謝燠懷疑要不是人小咬合力還不好，齊木很有可能嘴巴上也會叼着個盤子。

只有一盤水果的俞沅跑的還不如齊木穩當，一顆金燦燦的小番茄偷溜了出去，俞沅撿起，回頭确認爸爸媽媽沒有注意，嗷嗚一口給吃了。

“欸？”謝燠瞧得眼睛一抽，欲言又止。

很自覺爬上椅子和齊木一起坐在謝燠對面的倉鼠俞沅轉頭，“腫麽了。”

“掉到地上的東西就不要吃了，不乾淨會生病的。”謝燠不放心的說道，小孩本來身體就不好，肯定要格外注意一點的。

“沒事噠！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聽着俞沅振振有詞的歪理，謝燠有一種家裏乖仔學壞的無力感。

“誰告訴你的？”誰教壞你的？

“我！”齊木得意洋洋。

謝燠看着體型比俞沅大一個號的小胖墩，絲毫不意外了。

“你別聽他的，齊木皮糙肉厚不怕的。”

俞沅叼着甜甜的荔枝，聽話的點點頭。

齊木則目露警惕：“什麽叫皮糙肉厚？”

“就是說你身體很強壯，能很好的抵禦病毒細菌。”謝燠随口敷衍。

齊木滿意舉起雙臂展現肌肉：“我和超人一樣厲害。”

謝青山在一邊聽着三個小孩說話，終于感受到他孫子放松、童真的一面，神情不禁柔和下來。

“謝爺爺！”俞沅脆生生和他打招呼，叉子上是一粒葡萄大小的藍莓 ：“這個很好吃哦！你要不要試試看？”

謝青山聽出了一股外國人說話的感覺，面對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他接下，并且不太熟練的豎起拇指誇贊：“很好吃！”

謝燠正在喝水，看見這一幕差點沒笑噴。

俞沅立刻笑得很燦爛，轉頭道：“我就說謝爺爺不兇的，他是個好爺爺。”

他們在找謝燠之前，齊木因為謝燠身邊有個嚴肅的老爺爺望而卻步，俞沅說了又說才敢來。

俞沅的理由很簡單，小被子很好，看着謝燠眼睛冒心心的大人肯定也很好。

齊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默默給謝青山一塊小蛋糕，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謝爺爺，送給你吃。”

“你叫什麽名字？”

“齊木。”

“齊木，你的蛋糕很好吃，謝謝你。”謝青山道謝。

齊木這才如釋重負地松口氣，終于不覺得謝青山兇巴巴了。

謝青山對小朋友的态度并不介意，他從生下來就是兇相，他娘還曾笑着打趣說當初以為生了個小老頭出來。

随着年紀上來了，臉上溝壑越發分明，也就越嚴肅、不好接近。村裏最頑劣的皮猴子看到他都躲得老遠，所以像齊木這樣空心小秤砣怕他他一點也不意外。

倒是這個瓷娃娃，看見他就笑，就像當初他第一次見謝燠時。

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能夠透過滄桑、唬人的皮囊，窺見人最內裏的善良、熱烈的靈魂。

“齊木，你拿這麽多，能吃的完嗎？”

謝燠對齊木能拿并且一路暢通無阻拿穩滿滿兩大盆食物再次感到震驚。

記得這家夥上一世成年後身高和體重成等比例增長，一米八兩百多斤。謝清雖然從不明說，但每次齊木站在他身邊，謝燠都能從細枝末節中感受到他的嫌棄和丢臉。

謝燠不清楚齊木明不明白，但他最後一次見齊木是姚真去世後，那一次這個從小到大的胖男生瘦出了自小夢寐以求的下颌線。

“這是我和俞沅兩個人的。”齊木道：“他吃的太少了，但有好多想吃的，我們就一起吃。”

謝燠點頭，對面小孩确實胃口小了點。

“還有你的呢。”齊木挑出櫻桃給謝燠：“俞沅說你喜歡，我就多拿了，嘿嘿最後一份！”

紅豔豔的櫻桃點綴在白瓷盤裏，分外好看。

謝燠愣了下，旋即道謝。

齊木丢給他一個“都是兄弟，別瞎客氣”的眼神。

謝青山望着三個頭抵頭相互分食的小家夥，而不遠處郭芷婷正帶着謝清四處交際，收回視線時目光多了幾分失落。

【作者有話說】

好困好困好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