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媽媽

“爸爸, 下雪了。”

魏之艾望着窗外，雪壓松枝, 長廊下長椅積着薄雪，冷冽的空氣中夾雜着消毒水的氣味。

魏承聿坐在沙發上，眼睛始終盯着屏幕的數據，沒有回應。

電話響起，魏承聿接通：“為什麽到現在實時互動還是有長達半分鐘的延遲？研發部到底在乾什麽？”

對面語速很快的解釋了很多，魏承聿面色陰沉，擡眼望了眼緊閉的卧室門，起身擡腳走到外面：“不要和我說什麽算法服務器問題，我給你開那麽高的工資，不是聽你找借口的, 我只看結果。”

“你要優化多久？嗯？”魏承聿低沉的聲音在走廊回蕩。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硬着頭皮闡述訴求，虛拟偶像需要帶給用戶良好的互動體驗, 對服務器集群和算法的要求極高, 持續升級和優化必不可少，但是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和金錢進行試驗。

話音落，兩邊沉默了良久, 就在男人以為自己的工作保不住時, 魏承聿緩緩開口了：“資金的事，我來想辦法，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被魏承聿留在客廳的魏之艾看着爸爸離開，他的目光在窗外白雪皚皚的雪景和緊閉的房門游移，最終鼓起勇氣, 走到房門前，踮起腳夠門把手。


“你在乾什麽？”

手剛剛接觸到冰涼的金屬把手，身後驀地響起熟悉的聲音。

為了不打擾房內安眠的人, 魏承聿壓低了聲線，語氣透着股沉郁：“媽媽在睡覺，不要打擾她。”

魏之艾身體一抖，轉過身，魏承聿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白襯衫袖口整齊，唇角微微上揚：“之艾不乖哦，如果打擾到媽媽，爸爸就要讓吳叔叔帶之艾出去了。”

明明父親說話的語調溫和，動作親和，可是偏偏魏之艾後背發緊，他低下頭認錯：“對不起爸爸，我想看看媽媽醒沒醒。”

“沒有，媽媽還需要休息。”魏承聿彎腰，陰影完全覆蓋住魏之艾：“今天的課程完成了嗎？”

“爸爸，我現在去。”

魏之艾一陣瑟縮，逃似得離開了客廳，回到另一個陪護房間。

關上房門，魏之艾打開半生熟宣紙，練起書法。

但是寫了兩個大字後，魏之艾被外面的喧鬧吸引了注意力，他忍不住雙手撐在桌面上，探身去瞧窗外。

窗外，一家三口路過，男人抱着孩子，女人拿着手中的心型雪球輕輕蹭小孩的鼻尖，小孩滿目新奇，伸手去夠：“媽媽，給我嘛，給我好不好嘛？”

女人寵溺地笑：“寶寶不能玩雪，就玩玩這個雪球，好嘛？”

“好~”

一直到三個人消失在路口盡頭，魏之艾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低頭，不知何時手摁在了毛筆上，一手的墨漬烏黑。

魏之艾想要洗手，又不敢出門，擔心碰見魏承聿問他為什麽會弄髒手，只好不停的用紙巾擦，直到手擦紅了也沒擦乾淨。

魏之艾洩氣地扔掉紙團，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突然很委屈地癟了癟嘴。

他拿起手表，翻了翻，拍了拍好友列表裏唯一的頭像。

“我拍了拍芋圓丸子說一口把你吃掉！”

魏之艾摁住語音鍵，很小聲、語氣低落地問：“俞沅，你在嗎？”

過了很久很久，俞沅發來語音，歡快的語調幾乎要蹦出屏幕：“魏之艾下午好呀！我剛剛回來哦，才看見你說的話，我現在在哦。”

消息提示音一響，魏之艾立刻查看，聽完後他立馬回道：“你出去玩了嗎？”

“嗯嗯！我和爸爸媽媽出去堆雪人啦！我還拿着搶把爸爸打的掉花瓣流口水！喂喂！小俞先生，那叫落花流水。哎呀爸爸泥奏凱！別偷聽我說話呀！”

聽着父子兩吵吵鬧鬧的聲音，魏之艾眼中充滿羨慕，他請求道：“俞沅，你有拍照嗎？可不可以給發我幾張照片呀？”

“當然可以呀！某慢太~”俞沅用塑料港話答應。

很快對話頁面出現了很多照片，有俞沅的、有雪人的、還有俞盛被俞沅蔣璆琳左右夾擊攻打倉皇逃竄地背影。

魏之艾一張張翻看着，每一張都停留很久很久，久到視線模糊。

俞沅那邊一直沒有收到魏之艾的回信，他拿着手表跑上跑下，俞盛看着他亂竄的兒子，好奇道：“沅沅，你乾嘛呢？”

“我找信號哦，蜘蛛網不好，魏之艾沒有給我發消息。”

俞盛失笑：“不是蜘蛛網，是因特網。我們家的網絡沒有問題的，可能魏之艾那邊有事，你可以等一等。”

“好。”俞沅乖乖坐下了。

這時，78號小聲道：“宿主，魏之艾也許在傷心。”

“為什麽呀？”

“他爸爸是控制狂，媽媽身體孱弱多病，是不會陪他玩雪的。”

“什麽是控制狂？”俞沅不明白。

“就是要求魏之艾每天睡多久、吃什麽飯、強迫他上很長很長時間的課，還不給他見媽媽，一直罵他。”78盡量講述俞沅聽得懂的事例。

俞沅聽着聽着皺起了眉頭，臉頰都氣得鼓了起來，憤憤道：“怪不得魏之艾是小桑果，他爸爸真壞，還不給他見媽媽。”

“如果我見不到媽媽，我也很會想哭的。”俞沅推己及人，語氣也低落了起來。

78號查過魏之艾的故事線後也很唏噓，但是沒有辦法。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穩住謝燠，降低他的熵值，管理局已經投入超額能量，這個小世界不能再出問題了。

更何況，它也不敢妄自乾涉其他人的命運線，一個微小的漣漪都有可能引發海嘯，實在是不敢賭啊！

78號發散思考着，回過神來，它的小宿主又跑了出去。

“宿主，你在乾什麽？”

“我在給魏之艾堆雪人哦~”

另一邊的魏之艾，揉了揉通紅的眼睛，俞沅給了他那麽多照片，他還沒有和俞沅說謝謝呢。

正當他準備給俞沅發消息時，對話框出現了新的照片，兩個奇怪的貼在一塊兒的雪條條。

嗯？魏之艾歪頭看了半天，也沒搞懂這到底是什麽。

“咻——”

俞沅發來了語音：“魏之艾，這是我給你捏的你媽媽和你哦，你媽媽和你一樣好看噠！我的朋友都有小雪人的，我讓爸爸把它凍住，等下次我們出來玩，我帶給你好不好？”

魏之艾怔怔地看着那張照片，俞沅口中的象征着他和媽媽的雪人醜醜的，不是很好看，但是是抱在一起的，一點縫隙都沒有。

爸爸總和他說媽媽身體不好，需要休息，見面他和媽媽說幾句話就會讓他出去。

魏之艾已經很久沒有抱過他媽媽了，已經忘了媽媽身上的味道，抱起來是不是暖呼呼的。

俞沅說，下次見面會把小雪人送給他，但是他知道，他有很多作業要完成。

鋼琴、書法、舞蹈很多很多，他總是做的不夠好，爸爸是不會讓他出去找俞沅的。

所以，他收不到小雪人媽媽，也抱不到自己的媽媽。

魏之艾的眼睛再一次一點一點紅了，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來，砸在紙上，洇開團團水痕。

*

俞沅發出去的消息，一直沒有收到魏之艾的回複。

他念叨了兩天，陸陸續續有給魏之艾留言，沒有收到回信俞沅也不洩氣也不生氣，畢竟每天都有新鮮的事物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豐富的課程，有趣的同伴，俞沅一天天成長着，當他出門被手套、護耳、雪地靴包裹成圓滾滾的小雪球時，初冬碾着雪痕來到了隆冬。

“爸爸！”

放學時，俞沅老遠就看見了俞盛，和小夥伴告別後，松開謝燠的手，白衣白護耳的他像個發射的雪球沖向俞盛。

俞盛穩穩接住俞沅，抱起白團子，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想不想爸爸？”

“想！”俞沅圈住俞盛的脖子，貼着他軟聲軟氣：“媽媽今天回來了嘛？”

臨近年末，集團事務繁忙，俞盛已經加班一個月了；舞團也是各個城市的巡演，蔣璆琳出差了半個月。

夫妻兩人分身乏術，這段時間一直是家裏的保姆、管家和保镖接送俞沅。

今天是這半個月俞盛第一次提前下班接人，所以俞沅很黏俞盛，也很想念蔣璆琳。

俞盛摸了摸他兒子微涼的臉蛋，快步帶他去停車場。上車後，一直等候的司機啓動發動機，感受到充足的暖氣，俞盛替俞沅摘下手套和護耳，再慢慢解釋道：“媽媽還在江市，暫時回不來。沅沅想媽媽了是不是？”

“嗯嗯。”俞沅在口袋裏掏阿掏，拿出好幾個五顏六色的塑料戒指，昂首挺胸驕傲地說：“我是今天最厲害的寶寶哦，老師給的漂亮戒指，我想送給媽媽。”

俞盛多日連軸轉的疲憊在看見這些小花戒指的瞬間煙消雲散，笑着摸了摸俞沅的頭：“寶寶真厲害，等回家了我們給媽媽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好不好？”

“好呀。”

等到了家，俞盛立刻帶着俞沅和蔣璆琳視頻，得知俞沅時時刻刻牽挂着自己，蔣璆琳心間如同落了片雲，沉甸甸的柔軟，她恨不得立刻飛回海市，好好親親抱抱她的寶貝。

蔣璆琳隔着屏幕不停地誇贊俞沅，把俞沅誇得都不好意思了，又讓俞盛将小花戒指放在她的首飾盒裏，直到俞沅該吃飯了才依依不舍挂掉電話。

俞沅踮着腳望着絲絨布上亮晶晶的鑽石耳墜、深邃通透的祖母綠項鏈、圓如滿月的珍珠手鏈，這些價值百萬的飾品被俞盛撥弄到一邊，成了幾個塑料戒指的陪襯綠葉。

“爸爸，這個花花戒指沒有很亮哦。”俞沅不懂材質，只覺得和其他寶石首飾比起來，他的戒指很黯淡。

俞盛自然明白是為什麽，他溫聲解釋道：“因為沅沅的戒指就像沅沅一樣小小的，所以沒有大大的項鏈、手鏈亮。但是沅沅的戒指很漂亮，有很多顏色，對不對？”

“那我長大了，要給媽媽送亮亮的、大大的戒指。”

“好啊，那媽媽會很開心的。”

“也給爸爸送！”

俞盛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好！”

“齊苗苗！”

與此同時，齊淼的怒吼響徹齊家。

【作者有話說】

寫這一章剛好是3.8節 祝全天下的女性節日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