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過年啦

老屋被翻新, 各種現代電器設施都很完善，煤氣竈、電磁爐都有, 但謝青山還是更習慣用這種老火竈，大鍋大火煮東西既快又香。

就是有一個弊端，需要人燒火，謝青山沒提，年輕人覺多，難得休息，他一個人就行，慢慢來就是。

不想他起來沒多久，謝燠就揉着眼睛走進廚房，坐在了鍋竈邊, 熟練點燃了紙殼引火。

謝青山勸不動謝燠，又想到自家那個三十多還在呼呼大睡的兒子,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謝鈞頓時成了逆子。

謝青山也不體諒年輕人了，将謝鈞從床上薅起來燒火幫忙，把謝燠裹到到被子裏, 還給塞了一把南瓜糖。

畢竟比起他已過而立之年的兒子, 還在上幼兒園的孫子更需要憐愛。

花水溝的風俗是下午祭祖，之後吃年夜飯。

一般六七點就吃過了，大人們聚在一起閑聊，小孩們則滿村蹿找夥伴放煙花、丢炮。

謝燠和謝清不是在村裏長大的，無處可去, 就在院子裏玩。


謝清拿着一捆老式仙女棒玩，是謝青山給他們買的，點燃後的煙花很小、很溫和, 不慎落在手上也不會燙傷。

他放完煙花，跑回房間看晚會去了。

謝燠對煙花和春晚都沒興趣，坐在院子裏，時不時撸一下趴在他大腿上淺眠的大福，神思放空。

“叮咚！叮咚！叮叮咚！”

謝燠腕上的手表響起鈴聲和輕微的震動，大福睜開眼，從謝燠懷中鑽出來探頭去看。

方形屏幕上視頻通話邀約一閃一閃，謝燠接通了。

“小被子！大福！過年好哇！”俞沅的笑顏出現在屏幕上。

俞沅在國外某處溫暖海島上，幾個小時的時差，那邊還是白天。

藍天白雲，碧波青椰，俞沅穿着花短袖坐在椰子樹下，斑駁樹影覆在他身上，唯有側臉和鼻尖沾着點暖金色的光。

謝燠舉起手摘手表，大福便跳了下去，不知溜到哪兒去了。

“小燠，你今天有沒有吃小魚呀？”俞沅剛說完，自己就忍不住笑，抱着椰子躲在鏡頭後。

謝燠失笑，這一聽就是俞沅自己從大人那學來的：“吃了魚，還吃了圓圓。”

俞沅立馬抱着椰子冒出頭：“什麽沅沅？”

“糯米圓圓。炸得金黃，外脆裏糯，很好吃。”

“什麽很好吃？！”

俞沅發起的是群視頻通話，齊木來遲了就聽見半截話，忙追問。

還不得謝燠回答，他看見俞沅那邊的背景，驚訝道：“俞沅，你的太陽公公還沒下山嗎？”

俞沅搖頭，腦袋上姑姑給他戴說是造型的眼鏡晃動，他乾脆拿了下來：“沒有哦。媽媽說，太陽公公睡覺的時間不一樣，你們的去睡覺了，我的還沒有。”

“啊！我知道，這叫時壞！”齊木一拍腦門。

謝燠扶額：“那叫時差。”

“哈哈！沒錯沒錯啦！”

齊木應該是在他自己的房間，只穿了件紅毛衣，胸口繡了黃虎頭，憨笑撓頭的樣子倒是很像年畫娃娃裏的胖小子。

“俞沅，你姑姑那兒好玩嗎？”

俞老夫人是和女兒俞懋在國外生活，俞懋主修珠寶設計，輔修藝術史。在留學時期就獲得含金量極高的國際鑽石設計獎，實習期在高奢品牌擔任設計助理。

積攢經驗和人脈後，也倚靠家世，俞懋成立了個人的品牌，之後一直在歐洲定居。

和俞盛、蔣璆琳一樣，俞老夫人和丈夫的感情甚篤，父親去世後，俞懋擔心母親睹物思人，特意把人帶去國外散心。

相比海市的四季分明，俞老夫人更适應海島終年溫暖如春的氣候，就一直和女兒生活。

對于俞沅的身體情況，徒惹老人憂心沒用，俞盛和蔣璆琳說一半瞞一半，兩邊老人都沒有透露過多。

他們只以為是小孩根骨弱，需要常年療養。

這次過年見到活潑亂跳的孫子，更是放心了。

“好玩！我坐船追海豚了哦，它們好大好漂亮！還去了小人國，裏面的房子都很小。姑姑還帶我坐了柳樹做的椅子在山坡上滑，可好玩啦！”俞沅說了一長串，猛吸一口椰子汁。

“你姑姑真好！我爺爺也帶我去了茶樓，那裏的人會變臉還會武大刀，可酷了！我還去看了打鐵花，你們知道嗎？那個鐵水潑在樹上，真的像開花了一樣！那個阿姨一點也不怕燙，太厲害了！”

兩個人講相聲似的一唱一和，謝燠靜靜聽着，眼眸漸漸染上暖意。

“謝燠，你呢？謝爺爺家好玩嗎？”齊木問道。

“還行。”謝燠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話音落，從那堪堪三平方厘米的表面，謝燠清楚窺見了兩個小孩神情，一副等着他說下去的樣子。

謝燠頓了頓：“就每天，捉雞、追鵝，放炮、烤火，挺有意思。”

“有鵝？”

“有雞？”

齊木和俞沅異口同聲，默契地質疑：“謝燠/小被子，你會和它們玩嗎？”

謝燠眼神飄了飄：“會啊，怎麽不會。”

他說會，齊木和俞沅就信。

三人，主要是兩人又叽叽喳喳聊了一會兒，齊木突然回頭看。

接着鏡頭一陣晃動，齊木來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翻轉平板鏡頭。

畫面中，黑絲絨一般的夜幕中，突然竄出簇簇金紅煙火，絢爛瑰麗，炸開後流火猶如碎金散落，層層疊疊，煞是好看。

三個人突然都不說話了，就看着屏幕裏的煙花，直到煙火散去。

“好看嗎？”齊木圓乎乎的臉重新出現在鏡頭裏，微微昂起下巴，得意又帶着隐秘的期待。

“太好看啦！”任何時候，俞沅一向是最捧場的那個。

“好看。”謝燠說着，院外不遠處的夜空，也綻放幾朵煙花。

齊木和俞沅聽見他那邊傳來砰砰砰的聲音，忙催着謝燠把鏡頭對着天。

“沒什麽好看的。”謝燠無奈，手下動作卻按照兩人的要求，對準夜幕。

鄉村小賣部賣的煙火多是老式煙花，制作的原料單一，形狀、顏色都沒有出彩的地方。

細細的長筒狀，小孩們手持着，點燃引線後，從棒子裏沖出一串火光，随後“嘭”地一下炸開。

和齊木家如乒乓菊一樣細密、華麗的煙火相比，這邊的煙火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只是給小孩們玩個熱鬧，談不上多好看。

沒一會兒煙花消散，山村夜幕恢複寧靜。

“也很好看呀。”俞沅雙手撐在小木桌上，捧着臉意猶未盡。

“也就比我家的差一丢丢啦！”齊木傲嬌道。

謝燠嘴角含着輕淺的笑意，屏幕的微光倒映在他眼眸，恰如未燃盡的煙火。

通話結束後，謝燠進屋，客廳沙發上，謝清正坐在郭芷婷和謝鈞中間看着聯歡晚會。

見人回來，謝鈞分了個眼神：“回來了？”

“外面冷不冷？”郭芷婷眼睛還盯着電視裏的小品，随口問道。

“不冷。”謝燠走到另一側的小沙發，大福正窩在那睡覺。

他慢慢坐到沙發扶手上，低頭撓了下酣眠的貓爺，被大福毫不客氣地拍開，謝燠輕笑了聲，不再騷擾貓爺。

謝青山掀開門簾進來，給謝燠遞了碗紅糖番薯甜水。

二十分鐘前他想喊謝燠進來取暖，發現幾個小孩正一起打電話，說說笑笑地聊得開心。

謝青山站在門口看了會兒，不欲打擾，轉身回廚房熱湯。

謝燠喝一口甜湯，仰起頭對謝青山認真道：“謝謝爺爺。”

謝青山屈手輕刮謝燠的鼻子：“和爺爺謝什麽？”

謝燠捧着甜湯低下頭沒有說話，慢慢喝着，甜意和暖意從腸胃蔓延到四肢。

零點鐘聲敲響，謝清早就撐不住窩在郭芷婷懷中睡着了，屋子裏回蕩着難忘今宵的歌聲，屋外各家各戶放起了鞭炮。

郭芷婷怕鞭炮聲把謝清吵醒，讓謝鈞把他抱回床上，郭芷婷拿着毯子跟在後面上二樓回房間。

謝燠留在客廳，關上電視和火桶，整理沙發。

謝青山放完鞭炮關上院門回來的時候，客廳就剩謝燠，正背對着他安靜地清掃地面上的果皮瓜子。

“小燠。”謝青山聲音有些澀。

謝燠轉過身，見到謝青山，他兩三下把垃圾掃到簸箕、倒到一邊的垃圾桶裏。

放好工具，他彎起眼，對謝青山道：“爺爺，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謝青山從棉服內側口袋拿出一個紅包，遞給謝燠，摸着他的頭，溫聲道：“小燠，新年快樂，平平安安。”

謝燠拿到手發現封面有一個凸起，打開，裏面除了壓歲錢外居然還有一個小巧的金鎖。

“清清有兩枚金鎖，小燠之前沒有，現在爺爺補給你就有了。”謝青山幫謝燠戴上金鎖，“戴上金鎖，無災無難，福氣滿滿。”

謝青山在在“災”、“難”兩個字上發音比較重，仿佛在說：“去去！別來找我孫子！”

謝燠微微抿唇，他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周歲宴上，謝清收到了兩枚金鎖，而謝燠是一金一銀。

長大後，太多讓他憤懑不平的事，這種小事他早就忘了。

但是他忘了，有人記得。

他感覺到眼眶熱熱的，忙低頭摩挲金鎖上的鈴铛，假裝自己很感興趣的樣子。

謝青山站在那靜靜望着他，空氣中逐漸彌漫開放完鞭炮後硫磺的刺鼻嗆味，夾雜着火藥的苦和紙張的焦糊。

新年放炮竹，驅邪避兇，慶賀新春。

金鈴叮當，新的一年真的來了。

【作者有話說】

寫這一章時剛好已經過了一整個正月了

新一年已經到來，祝我們大家都越來越好， 越來越幸福！

因為又上了一個小榜 之後幾天更新時間為20、21、22、25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