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壞蛋！

“小被子——”

俞沅湊上來, 漂亮的五官一放大更具有沖擊力，他刻意拖長語調, 雙眼微微眯着，是個審視的神态。

但因為小孩精致的眉眼，這個表情沒什麽壓迫感，反而顯得古靈精怪：“你有不開心哦，像陰天沒有曬好的小被子。”

謝燠啞然，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為什麽情緒會低落。

下一秒，俞沅像塊小年糕“啪叽”一下黏到謝燠身上，雙手環住謝燠的背。

此刻彼此親密無間，謝燠覺得有些異樣。

乍暖還寒時候，早晚溫差還是比較大, 俞沅穿着一個羊絨格紋小馬甲防風保暖。

謝燠想也許是因為俞沅馬甲胸前的紐扣，硌到了他。

耳邊, 俞沅的聲音輕而軟, 像天邊的雲落了下來：“抱抱就是我很喜歡你的意思哦，哪怕你是個沒曬好，長了小毛毛的小被子, 我也第一喜歡你噠。”


次日, 俞沅很守承諾，帶來了蔣璆琳的舞蹈錄像。

課間戶外自由活動時，俞沅掏出了一臺mini平板。

齊木瞪大了眼，生怕被發現，左右環顧一圈又用氣聲問：“俞沅！你不是說偷你媽媽的錄像來嗎？這個這麽大！會被發現呀！”

為了看錄像, 他們剪刀石頭布贏得了大象滑梯的肚子玩耍權。

“哎呀，沒事噠！”俞沅小手一揮，“我爸爸說了, 媽媽的好看舞要在大屏幕上看！他和小茉老師說過啦。”

“你爸爸真好。”魏之艾羨慕地說。

“才不好呢。”俞沅提起對抗路父親就撅嘴，一副不爽的樣子：“他還說我們很便宜！”

“他騙崽。奶奶姑姑外公外婆都說我是很貴很貴的寶貝！”

“他是不是說，便宜你們了？”謝燠道。

“沒錯！”俞沅用力點頭，蓬松的發彈了兩下。

謝燠安撫地摸摸俞沅的後腦勺，這倒是那位俞總一貫的語氣。

蔣璆琳的每一場表演，不管大小，俞盛都有錄像收藏。

如果有他去不了例如這次的情況，他也會着人去現場拍攝。

視頻裏，蔣璆琳身披輕紗，平轉時如輕燕落雪，點步翻身如驚鴻逐電，起落間節奏與樂聲嚴絲合縫。

如細柳，似磐石，一舉一動彰顯古典舞者經年沉澱和從容。

一曲終了，幾個小孩才堪堪回神。

“好酷啊。”

齊木微微張着嘴，想要誇贊，奈何沒文化，一句好酷走天下。

“我媽媽就是很厲害的！”俞沅一副與有榮焉樣子。

魏之艾盯着屏幕眼也不眨，發自肺腑地感嘆：“俞沅，你媽媽像仙子一樣。”

“對對對。”齊木的心聲被說了出來，恨不得拍大腿：“就像仙女！”

越說俞沅的背越挺直，頭高高昂起：“這算什麽？還有更更更好看噠！”

說着，熟練點開文件夾，找出一個視頻。

随着舒緩的音樂，舞者翩然入畫，正是當初蔣璆琳的成名之作《花間廿四驿》。

此舞劇描述雙生花從發芽、抽枝到盛放、凋零的完整生命旅程，并蒂雙花一枯一榮，同根相系，此盛彼衰，互為彼此生滅兩端。

弦樂從緩到急，漸次昂揚如沸水，待至頂峰，驟然而止，滿庭寂靜。

“我的心緊緊的。”齊木低頭，揉揉小心髒，雖不十分明白舞蹈傳達的深層含義，但也能體會其中萬一。

俞沅吸鼻子，他的鼻音很重：“這是我的正藏呢~”

他眼睛酸酸的，下意識想揉，被謝燠拉住了。

謝燠拆開濕巾，讓俞沅閉眼擦拭了下他的眼皮：“好了，別揉，不舒服就閉閉眼。”

“嗯嗯。”俞沅聽話的點頭。

齊木伸開手，謝燠從善如流給他一張濕巾。

配平了後，三人發現魏之艾一直沒有動靜，轉頭一看，他滿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屏幕上，幾乎要積成一個小水窪。

“媽媽。”

俞沅雖然可以讓魏之艾抱抱蔣璆琳，但他可不想把媽媽給別人。

于是俞沅有了點小脾氣，給魏之艾紙巾，又把屏幕上的淚痕擦去，指着暫停畫面中的蔣璆琳一字一頓認真地說：“媽媽，我的，沅沅的哦。”

聞言，謝燠眉梢微動，側眸，俞沅小臉繃得緊緊的，他嘴角上揚兩個像素點。

“這是你的媽媽，我、我知道。”魏之艾抹着淚，抽噎道：“這是我的媽媽。”

魏之艾指的是另一個和蔣璆琳配合扮演雙生花其一的另一個舞者。

與蔣璆琳的清妍秀澈截然相反，魏之艾母親朱唇皓齒，容貌秾麗。

兩人一靜一動，一濃一淡，恰如紅白玫瑰，各占風華。

媽媽争奪戰危機解除，俞沅神情一松，湊過去：“你媽媽很漂亮很厲害呀！”

齊木不解地撓頭：“第二名也很好啊，為什麽要哭？”

魏之艾眼睛紅紅的，他哭起來一向沒有聲音，看起來分外可憐。

俞沅短臂一攬，霸氣的将他的頭摁在自己并不寬厚的肩膀上：“哎呦，沅沅的乖乖呦，不要哭啦，心疼死沅沅了。”

魏之艾不明所以，一臉懵。

齊木目瞪口呆，扁桃體一覽無餘。

謝燠拽了下俞沅的手，面無表情地問：“從哪兒學的？”

俞沅神情雀躍：“奶奶呀！”

俞沅看向齊木，齊木立馬配合大鳥依人，倚靠在俞沅的另一邊肩膀。

“哦~哦~，奶奶的乖乖~奶奶的心肝~”俞沅一邊哦哦地哄，一邊用手拍着兩人的背，朝謝燠道：“奶奶這麽抱我可舒服啦！”

“......”

謝燠默默看着左擁右抱超級加輩的某個小孩，決定不發表任何意見。

被俞沅這麽一打岔，魏之艾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小孩們也知道魏之艾的媽媽艾沁也是一名舞者，只是她身體不好，已經很多年沒有跳過舞了。

從魏之艾很小的時候，艾沁就常年居住在療養院，魏承聿更是以“媽媽要靜養”之名，很少讓魏之艾接觸艾沁。

親近母親是孩子的天性，哪怕艾沁不能帶魏之艾玩耍、不能送他上學、輔導他的課業。

但只要艾沁笑着看着他，偶爾摸摸他的頭抱抱他，片刻的相處就足夠讓魏之艾就很愛很愛媽媽。

俞沅眉頭皺的緊緊的：“你爸爸壞！”

“沒有，是我不聽話。”魏之艾低着頭絞着手指.

“你才沒有不聽話！你只是想要抱抱親親你媽媽呀！而且——哎呦！”

太過激動，俞沅猛地起身掐腰卻忘記他們是在大象肚子裏，高度不夠。

眼看着他的頭就要撞壁，謝燠眼疾手快的伸手墊在他後腦勺上。

“小被子，你的手痛不痛呀？”俞沅滿眼歉意，捧着謝燠的手呼呼吹氣。

“沒事。”謝燠的手掌有些紅，倒是沒腫。

俞沅低頭在謝燠掌心香了一口，不待他反應又忿忿道：“都怪魏之艾爸爸！”

“這、這也要怪我爸爸嗎？”魏之艾弱弱地問。

齊木飛速瞄了他一眼，努力将自己團成一團，降低存在感，

“當然啦！要不是你爸爸不給你見你媽媽，我就不會生氣，就不會起來，小被子就不會撞到手啦！”

俞沅深谙追根溯源，越說越氣鼓鼓：“我一定要讓你見到你媽媽！”

“宿主，你真的要幫魏之艾見到他媽媽嗎？”

和蔣璆琳發完語音的俞沅穿着睡衣，抱着定制的投影玩偶窩在床上，晃着腳丫等俞盛取新繪本給他講睡前故事。

小手随意挑動撥片，天花板上的細碎星子随之變化形态，漾開淺淡的銀光。

“對呀！”俞沅目光堅定的要去當兵：“見不到媽媽，怪不得魏之艾是小桑果呢！他爸爸太壞鳥！”

78號第一次陷入了沉思，他們的任務對象是謝燠，怎麽到現在關于謝燠的任務好像一件也沒做？

它的小宿主每天就吃喝玩樂睡覺覺，某反派的熵值就降了不少，甚至趨于穩定狀态。

而這種屬于主角的救贖博得好感的經典偶像劇環節，不僅落到了它宿主身上，對象也不是任務對象。

這是拿錯了劇本嗎？

由于某個實習統工作經驗嚴重不足，也不清楚這樣的發展有沒有問題，胡思亂想一通也沒個頭緒，索性放棄了。

管他呢，目前的情況就是謝燠的熵值不僅下降了，還趨于穩定。

魏之艾的故事線乾涉就乾涉了，它宿主這只小蝴蝶振翅掀起的波瀾，效果一向不錯。

反正階段獎勵積分已經到賬，花出去的積分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的。

實習系統78號惡從膽邊生，已經做好大不了成一個黑戶統的準備。

“豆豆，你腫麽吶？”一直沒有聽見系統回答的俞沅開口問道。

78號回神就看見自家宿主崽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和濃密的長睫毛，萌的它心都要化了。

“沒事。”78號道：“宿主，你想幫就幫吧！”

“只是，魏之艾作為非主線人物，我沒有他的所有成長軌跡。”78號飛速撥動回顧世界劇情線：“我這邊現有的資料顯示，魏之艾六歲喪母，常年生活在父親超乎尋常的控制之下，十六歲遇見謝清，二十五歲斷腿出國，自此離開海市，銷聲匿跡。”

每一個位面都有主角，監管局将主要精力投入在主角的成長和世界線的完善上。

即便如此，依舊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導致世界線崩壞，無法收束。

對于魏子艾這樣的非主線人物，就好比樹木上的側枝，監管局是沒有他全部成長軌跡的，只有一些生命大事件節點。

“什麽叫Sam？”俞沅盤坐起來，并不明白。

“就是，他媽媽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78號努力委婉措辭。

“就像之前的我一樣嗎？”俞沅天真爛漫，“媽媽說，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星星，找不到家了，不要害怕也不要傷心。她和爸爸會找到我，我們會一起在天上眨眼睛。”

78號語塞，生與死的含義太重，即使它是高位面智慧生物，也不能完全明白。

它只是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謝燠這個意外，它的第一個宿主和第一個異次元位面好朋友也是監管局定義的“非主線人物”。

俞沅的一生，也只是它們排查世界線時的一句話或者一串數據。

不知道為什麽，78號有點不開心。

“現在魏之艾幾歲啦？”俞沅問。

“5歲。”78號答。

“那太好啦，他還能抱他媽媽很多很多次。”

俞沅笑眼彎成兩個月牙，梨渦淺淺，剛剛洗過的頭發亂蓬蓬的，顯得臉更小，整個人稚氣又鮮活。

“豆豆，我們要加油呀！”俞沅握拳打氣。

“嗯嗯！加油！”78號的屏幕顯現出巨大的“fighting”背景還噼裏啪啦放着煙花。

俞盛拿着繪本進房間就見自家兒子像個翻過來的烏龜，手腳朝天，嘴裏喊着“fighting！Fighting！”

俞盛三兩步走過去把人翻回去，裹進被子裏毫不客氣啪啪打了兩下屁股，又武力鎮壓俞沅的反抗，香了好幾口。

俞盛前腳哄睡親親兒子，後腳回到房間，老婆大人就打來電話。

他靠在床頭，接起視頻，四目相對，兩人皆是舒展緊繃神經，滿目缱绻。

“hello美女，你長得很像我許久不見的老婆。”俞盛歪着頭，對蔣璆琳勾唇道。

“少貧。”蔣璆琳嗔他一眼，“你和沅沅在家好不好？有沒有照顧好自己和我們兒子？”

“當然，你還信不過我嗎？”

蔣璆琳掀起眼皮，眸光流轉，俞盛胸口一酥。

“我這才開完會，沅沅怎麽給我發了這麽多語音？他睡了嗎？”蔣璆琳垂眸檢查社交軟件，一一回複消息。

“睡了。”俞盛支着臂彎舉手機，身姿疏懶，目光一寸寸描繪屏幕蔣璆琳素淨的面容，無聲傳達思念。

蔣璆琳也不挂斷，就這麽和俞盛視頻的同時查閱回複消息。

點開俞沅的語音，聲音在揚聲器裏也絲毫不減軟糯：“媽媽，晚上好呀~你有沒有吃飯飯？有沒有想沅沅呀？”

黏糊的、帶着波浪號的語調在兩個空間響起，蔣璆琳和俞盛眉眼間都染上笑意。

“媽媽，我和你說哦，魏之艾的爸爸可壞可壞了！他是個壞蛋！”

俞沅隔空親呢完，就直奔主題開始告狀。

這話俞盛回家時，俞沅便已經像個小尾巴跟在他屁股後面說了一通了，俞盛走哪他就黏到哪兒，連上廁所，俞沅也要隔着門喊：“爸爸，我大大的說，你聽得見嘛？”

俞盛：“......”

【作者有話說】

芋圓是個好脾氣但是不好惹的崽（鼓着小臉瞪大眼兇巴巴）

（啊好可愛好可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