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病樹前頭萬木春

魏承聿擡眼看向艾沁倔強的雙眼, 低低一笑：“當然不會。”

“只是小沁，過了這麽多年, 你依然這麽好看，讓人挪不開眼。你知道當年有多少人的目光落在舞臺上的你身上嗎？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勁才終于完全擁有你嗎？”魏承聿神情回味：“我只是想要私藏你的美，讓它獨屬我一個人，就像過去許多年一樣。”

“這樣的日子不好嗎？”

男人明明面帶笑意，可說出的話卻讓艾沁不寒而栗，她耳邊驀地響起視頻裏小貓幼崽的尖利的凄慘叫聲，霎時間面白如紙。

魏承聿眸光一動，闊步走了出去。

吳立在門前守着，見來人滿臉陰郁，心下一凜。

“這段時間, 有什麽人見過夫人？”

吳立飛速思考着：“并沒有其他人，只是上周院長帶着海大的學生志願者曾來做什麽心理實踐, 和夫人聊了半個小時。”

淩厲的目光落在吳立身上, 吳立頓時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後背開始冒冷汗。


“廢物, 讓你看個人都看不好嗎？！”魏承聿斥罵道：“給我去查清楚那天學生的身份！”

他到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讓他精心豢養的雀兒有了出逃的念頭。

吳立讷讷答應，擦了擦額角的汗，被魏承聿一個眼風掃過，頭皮一緊，立馬作勢出門調查。

剛剛踏出門, 吳立便緩緩退了回來。

魏承聿不知道他在玩什麽花樣，眉頭一蹙，目光卻在觸及來人的那一刻收斂, 由詫異變化至了然。

“蔣首席，怎麽突然拜訪？”研糖整理魏承聿眯了眯眼。

“突然嗎？”蔣璆琳站定，揚起一個笑，眼中卻并沒有笑意：“我與魏總本該在小沁婚禮上見面的，現在已經遲了七年，不是嗎？”

魏承聿臉上謙和溫潤的笑意消失，金絲窄邊眼鏡反射冷漠的光：“是你。”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彼此卻心知肚明是指什麽。

“是我。我今天來，是來接小沁離開的。”

魏承聿環視蔣璆琳身後的保镖，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淬着冰碴兒：“接？蔣首席帶着這麽多人，怕不是來搶人的吧。”

“魏總說笑了，這些保镖只是保護我的。何況，小沁去哪兒都是她自己說了算，旁人無法也無權限制她的自由。您說對嗎？”

門外霍地湧進幾人站在魏承聿身邊，蔣璆琳身後的保镖立刻圍了上來，兩方對峙氣勢洶洶。

劍拔弩張之際，身後的房門被打開。

艾沁灰蒙的眸子在觸及蔣璆琳那一刻，碎開點點微光，随即漫上一層水汽，她朝蔣璆琳伸出手：“璆琳。”

橫出的手臂阻擋了她的去路，魏承聿偏過身，半張臉浸在冷光裏，眉峰壓得極低：“夫人，去哪兒？你忘了，之艾還等着我們放學接他吃晚飯呢。”

艾沁渾身一震，驚懼交加地望向魏承聿，伸出的手緩緩縮回。

絕望的浪潮幾乎要将她淹沒，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她，将她從漩渦中拽出。

蔣璆琳溫聲道：“別怕，過來。”

四目相對，枯寂荒原裏燃起的一簇火苗。

艾沁推開魏承聿，跌跌撞撞奔向蔣璆琳。

蔣璆琳将她護到身後，高大沉默的保镖及時送來一件大衣給艾沁披上。

魏承聿望着對面人影憧憧間的纖弱身影，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下來，掃射過來的視線裹挾着毫不掩飾的戾氣。

蔣璆琳上前一步擋住他的目光：“魏總，我這裏有份文件，也許你會感興趣的。”

魏承聿将信将疑地接過，一目十行，瞳孔驟縮。

萬星行業稅負率反差及公開稅務處罰記錄；旗下藝人的行程單與行業大佬入住酒店照片；

魏承聿陳年的虐貓視頻、當年舉報人的闡述錄音。

等等等等。

蔣璆琳對艾沁說的話，成了白紙黑字。

“時間倉促，許多資料無法在法律上構成證據鏈。但魏總，你是玩輿論的，想必也知道任何一樣單獨拿出去曝光，都足以撼動萬星的根本。屆時許多我們無法查到的，自然就補齊了。”

隆盛遞來如及時雨一般的合作傾向，突如其來的校企聯合心理實踐活動，艾沁決絕的覺醒和反抗，一切都串了起來。

魏承聿指腹在紙頁上摩挲，目光似陰冷的蛇，一寸寸爬過蔣璆琳的臉。

蔣璆琳視若無睹，重新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想必，現在魏總願意好好的、認真的考慮這件事了。”

魏承聿盯着蔣璆琳那張令他憎惡的臉：“後續，會有律師和你聯系。”

保镖開路，躲在人群最後的吳立恨不得縮成一團，視線卻忍不住在兩方之間游移。

魏承聿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手背青筋畢現：“小沁。”

被簇擁離開的艾沁腳步一頓，蔣璆琳随之停下。

“璆琳，我有話想對他說。”

蔣璆琳深深睨她一眼，側身讓開。

艾沁一步一步接近魏承聿，直視他的眼，伸手。

男人面色稍緩，想要牽手，卻聽艾沁淡聲道：“我的手機還給我。”

“......”

滿場寂靜。

直到上了車，蔣璆琳依舊難掩笑意，伸手輕輕擰了下艾沁的臉頰：“這麽多年了，還是一張嘴能氣死個人。”

手感和當年有異，蔣璆琳皺了皺眉：“太瘦了。回頭我讓人給你好好調養一下。”

艾沁朝她笑了笑，轉頭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緒難平，眼淚又掉了下來。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

蔣璆琳溫柔地寬慰：“別難過了，都過去了。”

“璆琳，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會一直這麽麻痹下去。今天沒有你，我也不可能離開魏承聿。”

“多年婚姻和感情，我知道你做決斷有多艱難。”蔣璆琳握住艾沁冰涼的手心：“你已經很勇敢了。”

艾沁搖頭，眼尾通紅，難掩哽咽：“是我的錯，是我識人不清，是我懦弱膽怯。忽略了之艾，讓他受苦了。”

婚姻的裂痕早已産生，她卻沒有勇氣直面，一步步退讓，任由黴斑在暗處肆虐。

害了自己，也傷了孩子。

“你放心，我來之前已經讓人去接之艾了，他很安全。”蔣璆琳語氣堅定：“我會請最好的律師，一定會幫你争奪到孩子的撫養權。”

*

“俞沅，我是想讓你媽媽抱抱我，不是你爸爸哦。”魏之艾手指在外套裏絞啊絞，瞟了高大冷峻的俞盛一眼又一眼，貼到俞沅耳邊小聲提醒他。

“嗯嗯，我知道呀。”俞沅認真的點點頭，瞄一眼俞盛用自以為很小聲的音量道：“我媽媽香香軟軟的，我爸爸硬硬臭臭的。”

俞盛看似在等人，實則一直豎着耳朵聽着兩小孩嘀嘀咕咕。

冷哼一聲，一把将俞沅拎起來，作勢要咬他臉蛋，壓低聲音：“讓我聽聽誰在說我的壞話，抓起來一口一個。”

俞沅咯咯咯直笑，一點也不害怕，往俞盛懷裏鑽，塞了他一嘴卷毛。

“呸呸呸!”俞盛皺眉佯裝嫌棄：“好臭！”

俞沅頓時笑得更歡了。

魏之艾呆愣愣地望着這一幕，有些看傻了，眼神裏流淌出羨慕。

“魏之艾，雖然我爸爸臭臭硬硬的，但是他力氣很大！你要不要騎大馬？”

“馬？”

魏之艾左右張望，這裏沒有馬呀。

一分鐘後，跨坐在俞盛肩頭的魏之艾看着高處風景，仿佛周圍的東西都變小了，感受着失重感，既新奇又緊張。

他繃緊身體，雙拳攥地死死的，動也不敢動，只敢眼珠子亂轉。

“好小子，膽大。”俞盛誇獎道：“我們家沅沅小時候玩騎大馬，回回都抓着我頭發不放，不知被他薅掉多少根頭發。”

“爸爸沒有頭發也最最最帥啦！”俞沅抱住大腿仰起頭，朝俞盛發送蜜甜小酒窩。

俞盛輕呵：“去去去，就知道哄我。”

魏之艾聽着俞盛自下而上傳來有些悶悶的笑聲，抿了抿唇。

無論是身下屬于成年人的寬闊肩膀，還是和父親沒大沒小的玩鬧，對他來說都是陌生而奇妙的體驗。

魏之艾有些開心，又有些害怕自己太重了，俞盛會累會不高興。

他不舍地小聲說：“叔叔，放我下來吧。”

“害怕嗎？”俞盛問道。

“不怕。”

“你喜歡騎大馬嗎？”俞沅也跟着問。

魏之艾縮了縮手指：“喜歡的。”

“那你就玩呀，我爸爸是大力士，他可會讓人騎大馬了！”

“兒子，你這好像不是好話。”俞盛深感自家崽崽的語言功底一言難盡。

俞沅斜着眼睛瞟他：“大力士還不是好話嗎？”

一臉“你不識貨”的模樣。

俞盛垂眸凝了俞沅半晌，魏之艾吓地大氣不敢哼。

突然，他伸出大掌在小孩臉上胡亂揉一通，接着抓緊魏之艾的手，哈哈大笑跑開。

俞沅鼻子都被搓紅了，額前劉海張牙五爪地支着，一臉茫然。

直到聽見俞盛猖狂的笑聲，才握緊拳頭嘿咻嘿咻地追過去。

蔣璆琳和艾沁在校長的引領下來到待客室，俞沅和魏之艾各正抱着俞盛一條大腿，趴在地上阻止他離開的步伐。俞盛發出誇張的求饒聲，兩個小孩咯咯笑個不停。

三人推門而入，正巧将這幅畫面撞個正着。

八目相對，一片寂靜。

一陣殘影，俞盛已提溜起兩個小孩，理了理衣衫，眨眼間又是氣質翩然的俞大總裁。

“回來了？”俞盛微笑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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