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馕言馕語

原本一群人還嚷嚷着第二天早起登山看日出, 結果誰都沒起得來，索性直接改成露營。

露營地臨湖, 驕陽燦爛，湛藍的湖面在陽光下碎成一片金箔。

九月末，草甸多枯黃，遠處雪山覆雪，風中是清冽的雪和乾燥的草木味道。

還不是滑雪季，景區人少。

露營地安靜而遼闊，少年人的打鬧說笑聲消弭了這點空曠寂寥。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或是釣魚或是丢飛盤，或者乾脆躺在野餐布上，看雲影在山尖慢慢挪。

燒烤架上, 炭火劈裏啪啦響，火星子在風裏跳, 很快裹着肉串的香氣飄滿了整片營地。

謝燠站在燒烤架旁, 手腕一轉，鐵架上的肉串就翻了個面。

俞沅站在一旁，立馬拿着刷子刷上一層薄薄的蜂蜜水, 炭火一燎, 肉串表面就鍍上油亮的焦糖色。


俞沅被饞的不行，小聲請求：“我想要焦一點的。”

謝燠微微颔首，拿着夾子壓了壓，逼出多餘的油脂。

俞沅又等了會兒，抱着調料罐望向謝燠。

見人退後半步, 俞沅像得了什麽指令，立刻上前撒上孜然和辣椒面。

新鮮出爐的烤串被裝盤，一堆肉串裏的青椒和花菜格外清新脫俗。

俞沅立刻拿起一串吹了吹, 遞到謝燠嘴邊：“辛苦啦！”

謝燠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有點辣了，少吃點。”

“你覺得有點辣那就剛剛好！”俞沅兩三口把一串吃完，吆喝其他人來吃：“apple油，吃肉串嘛？嘴巴子給一下！”

謝燠瞄了他一眼，好笑道：“從哪兒學的？”

“怎麽樣？是不是很羊肉串口音？”俞沅很是得意地晃晃腦袋：“這叫馕言馕語。”

“是很小羊口音。”謝燠拍了拍俞沅蓬松的發。

俞沅忙護着：“別摸別摸，你手油着呢。”

“捏臉吧。”

謝燠盯着俞沅仰起來的臉，反問：“臉就不油了？”

“嘿嘿，就當上高光了！”

衆人已聞聲圍了過來餓狼撲食，嘗了味道交口稱贊。

“太香了我的天！”

“好好吃！謝神開店我一定捧場！”

“謝神牛逼！”

“神不愧是神！”

“是嗎？我不信，再烤三十串展現實力！”

俞沅不客氣地攮了把齊木：“你算盤珠子都蹦我臉上了。”

“噠咩哦！”俞沅雙手交叉：“謝氏私廚歇業喽。”

“俞地主，我們燠只有幼兒園學歷的時候就給你當長工煮螺蛳粉了，你說這話講不講道理？”

“齊木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長官怎麽能吃貪口腹之欲？”

齊木懵逼中：“哪兒有長官？”

“你呀。”俞沅叼着雞翅壞笑：“空軍少校~”

“空軍..我什麽時候...”

齊木望向魏之艾，魏之艾默默将目光投向湖畔，齊木這才反應過來俞沅又在內涵他，沖過去要給人一個教訓：“好啊！你個小芋圓子壞得很！”

俞沅拔腿就跑，繞着人群兜圈子：“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那串的調料還是我撒的呢！”

有的幫着攔，有的側身避讓，嬉鬧聲在空曠的山谷裏格外清亮。

回程時，一行人漫步林中步道，三三兩兩形成一條長龍。

兩側高聳入雲的落葉松已披上金黃的秋衣，陽光穿過，整條步道都浸在暖光中。

齊木瞄着前面的黑白雙煞，手肘輕輕碰了碰魏之艾。

“嗯？”

“魏仔，哥和你說個秘密。”

魏之艾往外挪了挪，和齊木靠得更近。

齊木長臂一攬，兩人頭抵着頭，做賊似得：“魏仔，你看俞沅和謝燠有沒有很古怪？”

魏之艾擡眼看了眼前方，俞沅在內側貼着謝燠走，整個人的身體重心偏向身側人，連帶着謝燠越走越靠外。

俞沅不知看到了什麽，指着茂林拉謝燠去瞧，零星詞句飄到後面入耳也拼不成具體語句。

俞沅一向天馬行空，謝燠則是務實理智。

兩人性子南轅北轍，偏偏相處起來如榫卯一般契合，此時不過是很尋常的畫面。

魏之艾收回目光，誠實地搖搖頭：“沒有。”

齊木愛憐的拍拍魏之艾的背，單純的魏仔怎麽會想到那對狗男男兄弟情變了質。

他環顧左右，湊到魏之艾耳邊，用氣聲道：“俞沅喜歡謝燠，這家夥要把兄弟變成老婆！”

“嗯？”魏之艾有點訝異，沒想到齊木居然看出來了嗎？

“你怎麽知道？”

“當然是俞沅親口承認的！”齊木捶胸頓足：“你說說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沉淪？”

“欸？你怎麽這麽淡定？都不吃驚嗎？”

魏之艾頂着齊木堪比探照燈的目光，推了推眼鏡：“嗯，我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齊木驚叫。

前面俞沅立刻扭頭怒目而視：“文二木！小聲點，鳥都被你吓跑了！”

齊木壓低嗓子：“什麽時候發現的？怎麽都不和我說！”

魏之艾被齊木一臉“你不講義氣”的控訴表情逗笑，難得玩笑反問：“你猜？”

答案一直到俞沅離開又回來，齊木也沒得到。

飛機在湛藍的雲層劃出一道銀白弧線，十月長假結束，機場瞬間被返程的人流填滿，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響連成一片。

俞沅剛下飛機，就接到齊木的電話，那頭嚷嚷着讓他別磨蹭，快快出來，有驚喜等着。

俞沅深谙齊木的尿性，很懷疑是驚吓。

和父母告別後，俞沅單獨前去約定位置。

果然，剛出航站樓，俞沅就看見那輛很顯眼的勞斯萊斯，靜靜停駐在露天停車場，是和深黑柏油路截然相反的騷包紅。

車邊，齊木穿着淺色美式背心，露出結實的臂膀；長腿藏在工裝褲下，踩着馬丁靴，越發顯得身高腿長。

俞沅一現身，齊木就捕捉到，倚着車頭十分有派頭地朝他揮手。

“Hey！Bro!”

俞沅小跑過去，見人脖子上還丁零當啷疊戴着兩條銀飾，頭發用發膠捏成一簇簇前刺，俞沅忍不住用手撚了撚，梆梆硬：“齊大少，不冷嗎？”

前兩日海市落了雨，氣溫降得厲害，謝燠給俞沅發消息回來時注意添衣。

此時穿着牛仔外套的俞沅和裸着兩條臂膀的齊木，當真一個夏天一個像秋天。

“你懂什麽？哥這都是肌肉，防寒杠杠的，豈是你這種白斬雞可比的？”

“滾。”

俞沅扒拉開他，和其他兩位好友打招呼：“魏仔，想死我啦！”

一個熊抱保住了含笑望着他的魏之艾，魏之艾害羞，有些手足無措地拍拍他，認真而誠懇的答：“我也想你。”

“這次姑姑給我塞了好多巧克力呢，她知道你最愛吃了，托我帶給你。”俞沅松開他，拍拍行李箱：“人肉背回來的！”

齊木接過行李箱掂了掂：“沒給我帶點什麽特産？”

“布魯克斯的親筆簽名籃球我都給你空運過去了還要特産？好意思麽你？”俞沅給了齊木一手肘。

魏之艾笑得燦爛了些：“謝謝姑姑，謝謝芋圓。”

“不客氣哇！”俞沅捏捏魏之艾的臉：“誰讓我疼你呢。”

齊木跑過來護着：“馬上魏仔就要出去比賽了，別給我掐壞了。去，找你的謝燠去！”

俞沅被推到謝燠的面前，擡眸時恰好對上謝燠不錯落的目光。

今日天氣晴好，萬裏無雲，微風徐徐。

謝燠穿着黑色衛衣，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清瘦挺拔地站在那兒。

俞沅望着他，只覺得他連頭發絲兒都呼呼冒金邊，惹眼得緊。

“好久不見。”

長這麽大都不知道害羞兩個字怎麽寫的俞沅突然期期艾艾起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尋常的寒暄，驚得齊木一百五十度回首，懷疑兄弟是不是被掉包以至于差點閃了脖子。

謝燠微一挑眉梢，眼角染上笑意，回他道：“別來無恙。”

“嘿嘿嘿。”

每次俞沅這些奇奇怪怪，謝燠願意配合他，他就格外高興。

“诶？這是什麽？”俞沅注意到謝燠胸口前的紫色蛋狀物印花奇怪道。

“芋圓的前世呗——芋頭。”齊木酸裏酸氣道。

“怎麽了？”

俞沅盯着那圖案，先是覺得有點好笑，又回味過來齊木的話，後知後覺有些眼紅心跳。

哎呀小被子真是的，都老、咳朋友了，還來這套。

俞沅一開心就忍不住粘人，往謝燠身邊湊吧湊吧，兩人站一塊兒了，手臂貼着手臂，隔着布料，是熟悉的溫熱觸感。

齊木開始趕人：“行了行了，別膩歪了，快上車。”

謝燠打開車門，俞沅正欲矮身往裏鑽，随口道：“這是齊阿姨新買的？”

“嗯哼。”齊木含蓄地點點頭：“正是齊女士買給在下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俞沅掃了眼泛着熒光的桃粉色車漆、菱格炭黑麂皮座椅，以及張揚的啞光鎏金中控飾板，心中了然。

“這得提前兩年預訂吧？”

齊木一臉傻樣：“啊？要提前那麽久嗎？”

俞沅揶揄地瞟向他：“兄弟，咱把那銀鏈子換成金的吧，更符合你的氣質。”

這次齊木很快反應過來：“好啊，你說我是暴發戶！”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咱們二木變聰明了喲。”

“走開走開！”齊木揮開俞沅揉他腦袋的手，把人趕上車：“待會兒非要讓你好好見識見識我的車技！”

俞沅屁股還沒坐穩呢，聽見這句，彈射起身，扒着主駕駛的靠背：“你的車技？！”

“對啊！正是小爺我~”齊木握着方向盤得意洋洋。

下一秒卻被精準鎖喉，他頓時誇張地翻了個大白眼，佯裝手足無措地掙紮，還向副駕駛的魏之艾求助：“魏仔！救命！”

“你考駕照了嗎就開車？無證駕駛是吧！不要命了你？！”

知曉有謝燠和魏之艾在，必不可能是開車來的，直接喊：“李叔呢？讓李叔來開車！”

俞沅腦子裏警報嘀嘀嘀響，滿腦子都是齊木上一世的結局，手下也不自覺用了真力氣。

齊木氣管微微受壓，呼吸不暢，胸口有些發悶。

他直拍俞沅手臂，忙求饒：“我叫李叔！讓李叔開！讓李叔開！”

俞沅這才撒手，齊木轉了轉脖子，敢怒不敢言地瞅俞沅。

“看什麽？打電話！”

齊木一個激靈，立馬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魏之艾看着他低眉耷眼的樣子，心中好笑，看向謝燠。

謝燠認真地盯着俞沅，沒什麽特殊的表情。

挂了電話，齊木才敢擡眼瞥人，讷讷道：“謀殺親友。”

俞沅架着二郎腿，往座背一靠，冷哼：“不敢不敢，怎敢招惹秋名山車神。”

陰陽怪氣像軟刀子往齊木身上紮，見人真生氣了，他忙舉手投降：“我錯了，我不該無證駕駛，俞祖宗，您好好說話成不？”

俞沅睨他一眼，轉臉面向車窗不理人了。

齊木求助似地望向謝燠，努力用延伸傳達信息：“兄弟，你管管啊！”

謝燠略一揚眉：“愛莫能助。”

“他就活脫脫一個公老虎，我真擔憂你的未來啊！”

謝燠微微勾唇：“不勞費心。”

背着身子的俞沅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兩人的眉來眼去，低呵一聲：“都閉嘴。”

霎時，齊木回正身子鹌鹑似地縮在椅子上。

謝燠斂目，從衛衣口袋掏出一個橘子遞給俞沅。

魏之艾餘光掃過齊木委屈巴巴的臉，艱難忍住笑意，連忙扭頭看窗外。

沒幾分鐘，司機老李匆匆趕來，齊木忙讓座。

下車前又是雙手合十又是給魏之艾打眼色，成功換座到副駕駛。

老李邊發動車，邊打量車內氣氛，心下了然。

笑着開口：“是俞少爺喊我回來的吧？少爺最聽您的話了。夫人說了，您就是孫猴子頭上那金箍，專門治他的。”

齊木哪敢叫喚反駁，癟着臉沒吭聲。

七天長假最後一天，瑞嘉高三生需要上晚自習。

老李一腳油門将一車苦命高三生送到學校大門口，俞沅下車前遞給他一盒無花果巧克力：“李叔辛苦了。”

老李忙雙手接過，樂呵呵道：“不辛苦，應該做的。”

下午四點，還不到自習時間，校園內人不多，或在廣場散步或在涼亭放空。

只有他們四個直奔食堂。

遠處鐘樓廣播站放着輕音樂，混着食堂的飯菜香慢悠悠飄蕩整個校園。

齊木蹭吧蹭吧走在俞沅身邊賠着笑臉：“芋圓啊，還生哥的氣呢？別氣了，我錯了。”

也不知怎麽搞的，俞沅就在他開車這件事上特別嚴肅，生起氣更是難哄。

魏之艾繞到謝燠身邊給兩人留下空間。

“錯哪兒了？”

“無證駕駛，但是未遂。”齊木忙聲明。

“那下次呢？”

“沒有下次！”齊木恨不得跪地表忠心：“我保證在我拿到駕駛證前不碰車！”

俞沅終于斜他一眼：“拿了也不能去飙車，真想玩，游樂園卡丁車歡迎你的大駕光臨。”

齊木其實還挺喜歡賽車這種極限運動，奈何家裏有親娘家外有俞沅，小心思稍稍冒頭就被打回去。

偏偏齊木自己也願意聽這兩人的話，兩人臉一拉，他就半點轍都沒有，實在是死循環。

見人臊眉耷眼像個委屈巴巴的金毛，俞沅又道：“高考後，海市不是會舉辦超跑耐力賽？”

【作者有話說】

這章多寫了點沒注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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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