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相較

“俞少, 若你是我，你該如何？”孟天浩在求一個答案。

“我不如何。”

孟天浩怔愣, 俞沅望着雲層間皎潔的月亮：“我非苦主，沒有權利寬宥或行刑。但無論他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他。”

朦胧月色下，連帶着俞沅的表情都變得模糊。

孟天浩辨不清他的神色，卻能聽清俞沅語氣中的憐惜之意。

“支持她嗎？”孟天浩呢喃，輕聲複述，若有所思。

俞沅沒再說話，安靜地看了會兒月亮，擡腕看了看時間：“抽獎環節即将開始，孟大哥要不要湊一湊熱鬧？說不定拔得頭籌了呢？”

孟天浩回神, 點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好, 借俞少吉言。”

兩人同行穿過回廊, 宴會大廳的暖光從棂隙透出來，影子映射在牆上，明明暗暗交錯。


“俞少。”孟天浩放緩腳步：“我在調查孟凡的時候, 似乎有其他人也在跟他, 只是不知道具體是誰，可能是孟華森的人吧。”

“不管如何，都要感謝你和那個神秘人。若不是你們，我和我母親還活在假象中，不知豺狼窺伺。這份情, 我定銘記于心。”

俞沅彎唇一笑，滴水不漏地答：“那感情好。無心插柳柳成蔭，倒是成全我了。”

孟天浩無奈地搖搖頭, 退後一步微微躬身伸手示意：“俞少，請。”

俞沅點點頭，先一步入場。

次日，謝家。

別墅餐廳長桌上擺滿精致的菜肴，氣氛卻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默。

謝青山單獨坐在主位，左手邊坐着謝燠和謝清，右手邊是謝鈞夫婦。

小燠、清清，吃排骨。上學太辛苦了，多吃點肉。”謝青山給兩人一人夾了塊紅潤的小排，心疼地叮囑：“晚上不要熬太久，早點休息。”

謝清禮貌道謝：“謝謝爺爺，不辛苦的。”

謝燠則反手給謝青山夾了菠菜和蝦仁：“您也多吃點，體檢報告顯示您骨密度偏低，輕微缺鈣還有點氣血不足。”

謝青山佯裝瞪眼生氣：“你個臭小子。”

謝鈞近些年事業發展的平穩，對謝燠這個為他長臉的幼子很有好感，也生出幾分難得的父子情。

見祖孫兩鬥嘴，他笑呵呵地說：“是啊，爸你要多聽小燠的話。我和您媳婦忙碌，都是小燠操心您的身體健康，兒子管不到就讓孫子管管。”

謝青山橫他一眼：“少說怪話。”

被老爹瞪了謝鈞依舊樂呵呵的，又說了幾句故意逗老人開心。

謝燠沒參與，只将謝青山撥開的菠菜重新給他撥了回去。

謝清在一旁安靜聽着，嘴角也挂着淺淺的笑意。

郭芷婷冷眼旁觀，一家子姓謝的其樂融融，倒是襯得她是個外人。

“是啊小燠，你爺爺說的對，高三了壓力大，要多注意休息。”郭芷婷含笑給謝燠夾了一筷子秋葵：“這段時間考試了沒有？名次怎麽樣？”

謝燠将那兩根秋葵撥到了骨碟裏，神情冷淡：“沒有。”

郭芷婷被迎面潑了盆冷水，面上熱絡的笑容淡了淡：“是嘛，清清他們二中都考了好幾次了。瑞嘉确實和其他中學不一樣，會不會進度慢了點？”

謝燠沒有接話，低頭吃菜。

謝清見狀，主動給郭芷婷遞臺階：“瑞嘉更注重綜合素質，教學理念和二中不一樣。弟弟這麽優秀，不需要成績名次證明。”

郭芷婷看向謝清的目光多了真心實意的喜歡和溫柔，嗔怪道：“就你最清楚。”

“來，多吃蝦，你讀書辛苦，升高三後又瘦了一圈。”

關心完謝清，郭芷婷這才注意到謝燠骨碟裏的秋葵還沒動筷，疑惑道：“怎麽了小燠，不愛吃秋葵嗎？”

她半是玩笑地說：“我記得你小時候還愛吃的，怎麽長大了還挑食了？這可不太好。”

謝燠不為所動，倒是謝青山不太高興地放下酒杯：“小燠什麽時候愛吃秋葵了？蔬菜他最讨厭吃秋葵，是一口都不沾的。最愛吃西蘭花，白灼清炒怎麽都行。”

“愛吃秋葵的是清清，你記岔了。”

郭芷婷被當面揭破，有些尴尬：“是嘛？确實是我忘了。不過小燠初中畢業就搬出去了，他一向有主見，性子又獨，開公司買房子都沒和我們商量。一家人，也是太生疏了。”

郭芷婷怎麽為自己辯解謝青山都無所謂，但他不樂意聽別人說謝燠一句不好。

謝青山徹底板起臉：“當媽的自己忘了孩子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怎麽是小燠性子獨？什麽是性子獨？他小小年紀就開公司就是性子獨？還是他買了房子帶我一個老頭子搬出去住是性子獨？”

“我看，你們嫌棄的不是小燠，是我吧！”

他拍下筷子，立刻就要帶謝燠走。

謝鈞忙攔下，直說沒這個意思。

“沒這個意思講這些怪話做什麽？”謝青山揮開謝鈞的手，“小燠為什麽和你們不親近，你們自己心裏有譜！一個是偏心糊塗，只想着清清和娘家人；一個是錢迷心竅，眼裏只有公司利益。”

“滿小區看看，哪家父母做成你們這樣？！小燠爹不疼娘不愛地長大，還要求他貼心親近，大白天的做什麽夢！”

被狠狠數落一通的謝鈞仿佛回到了當年老爹大戰岳父的時候，深谙老父戰鬥力的他忙陪笑拉着人坐下：“爸，這是哪裏的話？說得小燠像野草一樣，風吹雨打長大的。我和芷婷就他和清清兩個孩子，不疼他們疼誰呢？”

謝清也勸：“爺爺，你注意身體，別動氣。”

“是啊，爸你這是誤會我了。”郭芷婷也辯解道：“小燠從小就有本事，是個悶聲做大事的人。這個獨是獨立的獨，也是獨特的獨。”

謝鈞附和道：“是呢，小燠讀書開公司沒靠家裏一點助力，說起來清清還要和他學習呢。”

清垂落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神情也黯淡了下來。

謝燠端來淺蜜色的紅棗水扶着老人坐下，謝青山就着謝燠的手喝了小半杯，終于順平氣。

擡眼，鋒利的目光掃射夫妻兩人：“少糊弄我，我還沒癡呆得聽不懂好賴話。”

“現在小燠長大了、為你們争光了，開始念他的好了。當年，他不忍我夾在中間為難，你們也就順水推舟由着他帶我搬出去。那時候他才多大？十五六歲的年紀擔子那麽重，這些年你們兩人有誰問過一句他累不累？壓力大不大？辛不辛苦？”

謝鈞只覺得老父親忒不講理，明明當初自己百般挽留也攔不住謝青山要走，現在又反過來指責自己。

簡直百口莫辯，十分委屈。

還不等謝鈞辯解兩句，謝青山又開口：“你們不親小燠，清清總是跟在你們身邊帶大的吧？懂事安靜成績好，你們有什麽不滿足？明着暗着拿他們兄弟比較做什麽？生怕他兩沒嫌隙是吧？！”

謝鈞被說中，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那年謝燠要帶着謝青山搬離謝家，他嗤笑謝燠毛都沒長齊就想當家做他的主了。

乾脆随他去，等碰壁了自然會低頭回來。

誰成想這小崽子當着俞沅那幾個少爺和齊老的面就拿出鸾磐打他的臉。

滿堂驚詫，謝鈞惱怒謝燠自作主張之餘很快反應過來這其中必然有他爹參與包庇。

藤蔓在暗處長成大樹模樣，非人力可阻攔遮蔽。

謝鈞無從阻攔，只能作罷。

而這些年，謝燠又确實很給他長臉。

尤其是這一兩年，鸾磐在業內聲名鵲起。

他出去談合作談業務，只要提起鸾磐創始人是他謝鈞的兒子，無一不高看他一眼，或驚訝或豔羨，直誇他教子有方。

謝鈞不需要再扯隆盛的大旗，僅憑着鸾磐的東風就能讓業務進展的順順利利，好不舒心。

五指都有長短，兩個孩子，一個鋒芒畢露，另一個的溫潤就難免顯得平庸。

久而久之，教他如何不生出比較之心？

謝鈞自以為的人之常情，落在旁人眼裏又是如何呢？

謝燠面露譏诮，謝清垂頭不語，郭芷婷面露疑色。

謝青山看着這個滿臉寫着無所謂的兒子，已然失望，只對謝清道：“清清，以後要是受了什麽委屈，就來告訴爺爺。”

日常隐隐約約的小刺被人拔出，擾人的暗痛化作明傷，謝清望着謝青山滿眼孺慕：“我可以經常去看爺爺嗎？”

“哎呀，你這孩子說什麽傻話？你弟弟和你爺爺住的房子才多大？哪有你住的地方，總去打擾多不好。”郭芷婷生怕唯一和自己親近的謝清被謝青山籠絡了去，笑着截住話頭：“爸，你放心吧。清清跟着我們疼他都來不及，哪兒有什麽委屈讓他受。”

謝清欲言又止，終究什麽都沒說。

“您兒子什麽性格您還在不清楚嗎？大老粗一個，講話不注意，但他對兩個孩子的心是一樣的。”

鈞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頭，只覺得郭芷婷這妻子做得十分稱心，一個勁兒地點頭。

“對啊爸，你這麽說就傷兒子心了。”

青山望着并肩站在他面前的夫妻倆，冷哼一聲，只對謝清道：“爺爺說的話，永遠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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