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連環效應

老陳也沒料到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居然是已是年輕有為的企業家了, 訝異之餘更是滿懷驕傲。

手中的教案拍得震天響：“優秀的人在拼命往前跑，你們有什麽理由不努力？高三了一個個都收收心。我知道你們有的家裏鋪好了路不用走高考的路, 但也十八了，該想想自己未來的路要怎麽走，以後能不能守住家業，像你們父母托舉你一樣托舉你的後代...”

老陳苦口婆心的一節思想課，讓班級裏因為訪談視頻帶來的浮躁氛圍散了點。

做題的做題，睡覺的睡覺，讨論熱度降了不少。

課間，謝燠再一次被老陳喊了出去。

“這下謝火奧真是咱們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了。”齊木手臂搭在窗戶上伸出半截，發表評語。

俞沅有樣學：“齊公公，吃餃子都不用蘸醋了吧？您這話忒酸了點。”

齊公公飛給俞護衛一個白眼。

“欸？不過咱們燠不是一向不喜歡張揚, 采訪都很少答應別說視頻訪談了，這次是因為什麽答應了？”齊木問道。


魏之艾搖了搖頭, 兩人一起看向俞沅。

俞沅靠在椅子上, 圓珠筆在指間翻飛又穩穩落進筆袋。

“許是，引蛇出洞吧。”

*

謝燠的訪談視頻沖上熱搜，因為他過于年輕的歲數、不凡的履歷和出衆的外貌, 海城乃至全國都有不少人因此關注他, 讨論熱度居高不下。

鑰匙轉了一圈，鄭慧打開門，便見家中櫃門大敞、大小抽屜也是半開的，東西都被翻了出來，散的到處都是。

卧室還傳來翻找的動靜。

鄭慧第一反應是家中進了賊, 正準備退出去報警，卻聽見賊人一聲咒罵。

“孟凡？你在找什麽？”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果然看見孟凡滿臉暴躁的在她卧室翻箱倒櫃, 床上地下一片狼藉。

孟凡不耐煩地擡臉：“找什麽？找錢啊！”

聽見孟凡這麽說，鄭慧倚着門框，摸出打火機，慢條斯理點起一支煙，斜垂着眼，語氣和煙圈一樣輕飄飄道：“哪兒有錢？沒錢。”

“你那沒良心的爹被家裏的母老虎管得像孫子，鐵公雞一毛不拔，早就斷糧喽。”

鄭慧年近四十，保養得當，依稀從标志的眉眼間透出早年混跡風月場的柔媚。

“存款！我說的是存款！”孟凡幾步沖到女人身前，眉頭橫擰，咬着後槽牙：“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在老東西身上撈了不少！”

鄭慧什麽人沒見過？

要不是有幾分能耐和本事，怎麽能吃人不吐骨頭的會所生存下來，還瞞着孟華森生了孟凡，有了一輩子的飯票。

她半點兒也不怵孟凡，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還能被拿捏了？

“都花了啊。”鄭慧掰着手指頭算，慢悠悠反問：“臉蛋身材衣服鞋子，哪一樣不要花錢？你的吃穿住行，書本費學費。哦，還有你欺負人擺平的花銷，你當錢是落雨數不盡的？”

“你！”孟凡戾氣翻湧，胸腔劇烈起伏。

他對這個母親厭惡至極。

一個身份低賤的妓女，空有美貌，這麽多年都沒能用手段籠絡住孟華森，只知道花錢享受，讓他到現在都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那你這些天上班的工資呢？總該有吧？”

問到此，鄭慧伸手到孟凡眼前，晃悠着漂亮的法式美甲，甲片上碎鑽閃亮：“瞧，今天剛做的，好不好看呀？”

孟凡被晃的心煩，一把拍開：“那其他錢呢？

力道又猛又沖，打得鄭慧手腕驟然一麻。

當即沒峰一蹙，臉上漫起不悅，夾着煙的手輕輕揉搓被泛紅的手背。

“我問你話呢！”孟凡急不可耐地催促。

鄭慧瞟向腳邊精致的購物袋，下巴對着裝滿新衣和護膚品的袋子點了下，語氣涼薄帶着點報複：“喏，都在這兒。”

“你都花了？”孟凡不可置信的追問。

“對啊，怎麽？老娘自己賺的，買個東西還要看你的臉色？”

孟凡臉色漲成紫紅，額角青筋直跳，怒聲指責鄭慧只知自己享受，半點也不為他考慮。

“兇什麽兇，你媽沒錢你第一天知道？逮着我打什麽秋風。”鄭慧随手将煙頭摁在門框上碾了幾圈，火星被碾滅，留下一圈焦黑燙痕。

将人赤紅着一雙眼幾乎要将她活剝了一般，鄭慧施施然道：“不過是這幾天日子過得緊了些，熬熬不就過去了？你要是缺錢花，等下次發工資了，給你五十一百的零花就是了。”

孟凡幾乎不敢相信這樣愚蠢的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母親，他怒吼：“你當誰都像你眼皮子那麽淺？我是缺一百兩百嗎？我是要拿錢去創業！你和我說實話，你真沒錢了嗎？幾萬也好！”

“沒了沒了，幾百都拿不出哦。”

鄭慧被他念得煩了，一屁股坐在床邊對着燈光欣賞自己的指甲：“哎呀，你小小年紀創哪門子業？好好讀書，混個文憑，将來進老東西的公司。不管怎麽樣，你是他的兒子，他死了後家産總有你一份。到時候，我的後半輩子可指望你了。”

不說還好，一說孟凡的臉色愈發難看。

上一世，他能靠着優異的成績進入華安實習，搞死孟天浩和楊安，成為孟華森唯一的兒子，讓其不得不包庇、培養他。

可這一世，竟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老不死的早早斷了對他的供養。

他覺醒的時機也不對，高中的知識早忘得一乾二淨，哪裏能考個好大學？

一個天之驕子，一個名落孫山，鬼都知道該重視誰該放棄誰！

別說一份家産，恐怕他連華安的大門他都摸不到！

還有謝清，他的清清。

那麽美好，值得他将最好的雙手奉上。

如今他這麽落敗，談什麽相愛未來？

他只能盡快行動，最好是做出一番成就來，讓孟華森對他刮目相看，日後奪得華安，才能有一争奪之力！

“指望個屁！”孟凡嘴裏不斷怨怼咒罵，一腳踢翻門口那些包裝袋，都半老徐娘了還不在別的地方用心：“你除了買這些沒用的廢物還知道什麽？現在那麽多機會等着我去抓，偏偏我沒有資本！那老東西擺明了是厭棄你了，連個男人都搞不定，我怎麽有你這麽個只會拖後腿的媽？！”

他這話講得實在難聽，鄭慧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沉下來，冷冷地盯着孟凡。

母子對峙半晌，鄭慧勾唇笑了：“那可真是遺憾，你沒個好媽，我也沒個好兒子，咱們娘兩彼此彼此。我是沒福氣的，沒生個謝燠那樣的兒子。只生出你，被老東西嫌棄，才淪落到這地步了。”

孟凡渾身一震，又驚又怒：“什麽謝燠？你怎麽知道謝燠？”

“哦？你不知道？”鄭慧抓住了他的破綻，立馬打開視頻軟件點開謝燠的訪談，将手機遞給他。

果不其然，孟凡一見到謝燠，再看欄目的名字，原本還算青澀乾淨的五官逐漸猙獰扭曲。

他聽着主持人對謝燠的介紹，看着謝燠人模狗樣的坐在那吹牛，滿屏驚嘆彈幕更是讓孟凡目眦欲裂。

老天真是不公，居然讓謝燠占盡先機！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這人能過得這麽好？！

上一世，謝燠不過是他腳下一條由他定生死的狗而已！

鄭慧饒有興味的在一邊觀察孟凡的表情，很是滿意他的反應，輕言細語地誘哄：

“這人你認識？瞧着挺有本事的。要是你朋友，不如找他借點兒？”

孟凡壓抑的火氣憋得呼吸粗重，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來：“做、夢！”

鄭慧無視孟凡的反應，自顧自道：“這個時候了還講究什麽面子，那個韓什麽不還鑽過人家□□，你沒人家的本事一半大求求人又怎麽了？我看啊...”

她的話簡直是在火上澆油，孟凡的手因為劇烈波動的情緒不停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乾脆狠狠向地面摔去！

“哎呀！要死啊！”鄭慧吓得尖叫。

新款手機屏幕霎時四分五裂，鄭慧撿起心疼的不行，狠狠甩了孟凡肩膀一巴掌，又手腳并用把人趕了出去：“你個短命讨債鬼！我真是上輩子作孽生了你！屁本事沒有，比不上人家就算了，還敢在老娘面前耍威風，不如早早去投胎了好！”

刺耳的咒罵聲穿過防盜門，環繞在樓道裏。

孟凡站在門外，維持着原來的姿勢，握緊拳頭，小臂顫抖。

*

謝家。

“先生、夫人、少爺，飯做好了。”

保姆将飯菜端上桌，請人用飯。

桌上無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這樣沉默凝滞的氛圍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自上次不歡而散，郭芷婷已經不再對謝鈞幫扶郭家抱有任何希望，而謝鈞又接到謝青山以後都不回來吃飯的電話，夫妻兩對對方都沒有好臉色，處于相看兩厭狀态。

今天不一樣，一向講究食不言寝不語的謝鈞破天荒在飯桌上刷起了手機。

謝燠訪談的聲音在安靜的飯廳格外突兀，謝清餘光瞥見屏幕畫面，抿着唇垂着眼，筷子動作慢慢頓住。

郭芷婷本想忽略，奈何聽見謝燠的聲音便心生煩厭，滿座熱菜味通嚼臘，她甩筷徑直離開。

椅子拖動刺耳的摩擦聲在飯廳回蕩。

偌大的長桌只剩謝鈞、謝清兩人，直到視頻結束，謝鈞才起身。

路過謝清時，謝鈞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清清，你也看見了你弟弟多優秀。爸爸對你還是寄予厚望的，好好加油。”

待謝鈞上樓，謝清緊繃的肩背緩緩塌陷。

樓上，郭芷婷躺在床上來回翻身扯被子。

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是謝燠接受訪談的模樣。

心口悶的發燥，腦子亂糟糟，沒一刻安寧。

不得不承認，僅僅知道謝燠名下有家公司，和親眼看見他在聚光燈下從容侃談，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場采訪她也曾看過，事後不少好友熟人接連發來消息，言語間滿是豔羨，恭喜感嘆她有個出息的好兒子。

恭維寒暄背後，藏着拐彎抹角的心思——都盼着能托她從中牽線搭橋，以謀求便利。

郭芷婷心裏透亮，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難道要告訴別人，自己和這個兒子本就生分，平日裏幾乎沒什麽來往，根本說不上話？

郭芷婷只能将百種滋味往肚子裏咽，敷衍着客套幾句含糊過去。

晚飯時謝鈞的刻意挑釁，既惹得她惱怒，心底也悄然冒出一個聲音：她當初是不是真的選錯了？

輾轉反側間，床頭櫃上手機不停震動。

郭芷婷拿起，屏幕上赫然顯示“弟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