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惡霸魚

蔣璆琳見他們倆鬥法掩唇輕笑：“還是小燠有辦法。”

俞盛在一旁抱臂輕哼。

“哼, 媽媽你和小被子一頭的。”

蔣璆琳眨眨眼：“誰有道理我幫誰。”

俞沅塞了一大口米飯，用不吃菜表示抗議。

從謝燠的角度, 剛好瞅見人充滿怨念的發旋。

他仔細剔淨魚骨，夾着一大塊嫩魚肉輕輕擱進俞沅盤子裏。

俞沅腮幫子一頓，扒飯的動作慢了半拍，挪過筷子，悄悄把那塊魚肉攏到了自己碗邊。

手機放在支架上，攝像頭正對着兩人，互動一覽無餘。


蔣璆琳揶揄：“這麽大的人了還要小燠哄着吃飯，小時候都沒這麽嬌氣。”

俞沅叼着魚肉驕傲地昂起下巴。

俞盛靠着沙發，斜睨着自家寶貝兒子，幻視被幾個小魚乾哄得屁颠屁颠跟着走的呆咪。

“這段時間, 小燠你爺爺有給你打電話嗎？”蔣璆琳關心道。

“有，不過爺爺不清楚網上的事。”

“你爺爺有高血壓, 這些污糟事不知道也好。”

蔣璆琳望着這個自己看到大的孩子, 想到他背後那群稱作家人的豺狼虎豹，眸光柔軟滿是疼惜：“明天我和你俞叔去看你們，阿姨下廚做大餐。想吃什麽？”

說完, 蔣璆琳補充：“除了西蘭花以外。”

謝燠失笑, 面上難得添了幾分羞赧：“都可以。”

“就知道你都可以，我瞧上次你多吃了幾塊芋頭蒸排骨，做這個怎麽樣？”

“嗯，謝謝蔣姨。”

俞沅在一旁等了半天，眼瞅着兩人似乎有結束話題的意思, 連忙起身特意跑到客廳拿杯子倒水喝。

隔着屏幕，蔣璆琳都能聽見俞沅将地板踩得咚咚響，存在感實在太強。

俞沅捧着杯白開水回來, 眼神瞟着手機，小口嘬飲：“嘶哈~嘶哈~”

俞盛彷佛看見他兒子頭頂正在呼呼冒氣——傻氣。

“兒子，少吃點辣條吧。”人都吃傻了。

俞沅怒目圓瞪，幽怨地盯着攝像頭。

蔣璆琳繃不住笑開：“行了，小氣鬼。說吧，要吃什麽？”

俞沅叽裏咕嚕報了一堆菜名，蔣璆琳連忙叫停：“小祖宗，你這是背菜譜呢？我是你媽媽可不是飯店大廚，做不到哦。”

“媽媽最厲害！”

“我看吶，就清水白菜好得很呢。”

“媽媽！”

謝燠手臂搭載俞沅椅背上，帶着幾分不動聲色的占有欲。

他目光始終落在俞沅側臉上，眼底斂着一汪溫軟。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謝燠低頭瞥了眼，起身走到二樓。

“喂。”

預料中的綿長沉默。

謝燠踱步到落地玻璃櫃旁，開口催促：“你好。”

“小燠，是媽媽啊。”郭芷婷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刻意讨好的語調，藏不住的緊張和生硬。

玻璃鏡面映出謝燠冷淡的面容，他淡聲道，“有什麽事嗎？”

“小燠，你最近怎麽樣呀？吃得好不好？我。”

謝燠截斷冗餘的寒暄：“有什麽話直說吧，不用這樣虛與委蛇。”

電話那頭郭芷婷倏地卡頓，乾笑兩聲，硬着頭皮開口：“媽媽知道，你舅舅和外公這次，确實讓你受委屈了...”

郭芷婷開了個頭，謝燠便将手機擱到桌面上，落機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但小燠，你舅舅真的沒有壞心。”郭芷婷柔聲解釋：“你和你爸爸不肯給他安排公司的職位，他一心只想多掙點錢。現在直播帶貨風口正盛，可沒名氣、沒流量，誰會願意看他、買他的東西？”

“他也是走投無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才做出這些事。說到底就是為了博點眼球、攢點流量罷了。”

起初郭芷婷還有幾分遲疑，說着說着，竟真說服了自己：“左右賺的錢都是自家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小燠，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還是熟悉的倒打一耙。

謝燠垂下眼，荒唐到令他發笑。

“你的意思是？”

郭芷婷以為自己的說辭起了作用，語氣瞬間帶上幾分懇切：“媽媽求你，撤了那片文章，或者重新發一篇澄清誤會。讓那些網友別再多管閑事了，現在扒來扒去的多吓人啊，這算是侵犯隐私了吧？”

“還有，別再起訴你舅舅了。你外公年紀一大把，身子骨經不起折騰，這事真的不能再鬧大了。”

似是自知所求太過離譜，郭芷婷又忙軟聲補充，“你放心，等事情結束，我一定壓着你舅舅給你道歉。小燠，媽就求你這一次，答應媽媽吧，昂？”

謝燠指尖抵着桌面，耐下性子聽完，喉間一松，低低地笑出了聲。

聽筒那頭的郭芷婷被毫無預兆的笑聲驚得渾身一僵，背脊瞬間竄上一層寒意，寒毛直立。

她攥緊手機，指尖死死摳着手機邊框：“小、小燠？”

“我是真的好奇，你們一家人到底哪兒來的臉和我說這些話？”謝燠擡眼，問得真情實意：“怎麽開得了口的？”

郭芷婷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恨不得立刻挂斷電話，不受這奚落，可是不行。

只能強忍怒意，繼續拉扯勸說：“小燠，媽媽知道你生氣，可咱們歸根到底還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你就原諒你舅舅這一回吧？好不好？何必讓外人看笑話，親者痛仇者快呢？”

“一家人？”謝燠低聲重複，聲音輕得像嘆息：“郭女士，你搞錯了。從前拿你們當至親的謝燠已經死了，現在這個我，不過是天地間被執念所縛的一縷幽魂罷了。”

“你這孩子，瞎說什麽！”郭芷婷厲聲打斷，心底莫名發慌。

似乎真的只是一個玩笑，謝燠沒有理會郭芷婷的反應，恢複如常：“或者我還有一條路給你。”

郭芷婷心頭一緊，抱着一絲僥幸：“什麽？”

“你親自開直播，對外宣稱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反正你們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畢竟文章我不會撤，相信而不久後郭耀宇和郭維安也會收到法院傳喚。我要是你，與其在這和我啰嗦，不如好好收拾殘局，那些破爛郭耀宇恐怕賣了幾百萬不止吧？”

謝燠冷靜得近乎殘忍：“可只要你攬下一切罪責，一切都迎刃而解。母子相殘，一定比舅甥争鬥更吸引眼球。”

郭芷婷又氣又懼，渾身戰栗：“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得瘋子！這根本是你設計好的圈套，耀宇上了你的當，越陷越深！災星、魔鬼！我當初就應該把你掐死！”

刺耳的謾罵灌耳，謝燠耐心告罄，眸中一片冷冽：“全程通話，我已經錄音了。”

“再多說一句，明天這段錄音就會傳遍各大平臺頭條。郭耀宇他們現在的處境本就是過街老鼠，我不介意利用你，他們的骨肉至親，再捅上一刀。”

電話兩端瞬間陷入死寂，只剩彼此急促又壓抑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反複回蕩。

數秒後，郭芷婷率先挂斷電話，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再次歸于平靜，謝燠維持着垂手而立的姿勢，久久未動。

謝燠胸腔翻湧着戾氣，濃重的疲憊順着四肢蔓延開來。

哪怕謝燠早就在心裏預判過這場談話的走向，清楚明白郭芷婷有多偏心荒唐，可真正面對後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房間沒開燈，謝燠坐在沙發上，黑暗如流動的墨，爬過他的腳背，漫過他的肩背。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小盆友~呀，原來小被子在這兒！”

俞沅哼着歌推開門，走廊的光順着門斜斜淌入。

“電話打完啦？”俞沅探着半個腦袋，目光在謝燠臉上輕輕逡巡一圈，朝他伸出手，“要不要下樓？”

“嗯。” 謝燠不動聲色按滅屏幕收起手機，起身同俞沅一道離開房間

到了樓下，謝燠正要伸手收拾桌上碗筷，當即被俞沅伸手攔住。

“急着收拾乾什麽，你都沒吃幾口飯。”

俞沅端起餐盤放進微波爐加熱一分鐘，重新擺到謝燠跟前。

謝燠垂眸看去，自己碗上擱着一雙造型別致的新筷子，筷頭是一個小巧精致、掌心朝上的小手。

他擡眼，正對上俞沅支着臉頰、笑意彎彎的眉眼：“求求你啦，賞口飯吃呗。”

謝燠重新低頭，望着筷頭那只乞讨小手，唇角悄然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擡手握住筷子，安靜繼續吃飯。

俞沅也沒閑着，抱來攢了一周的盲盒堆在桌上，陪謝燠吃飯。

他雙手交疊端正坐好，腰背挺直，刻意壓着嗓子擺出标準播音腔：“接下來，請欣賞下飯節目 —— 歐皇芋圓在線拆盒。”

每拆開一款，俞沅都要舉着玩偶轉上一圈360°無死角全方位展示，絮絮叨叨給謝燠細說角色出處。

“開獎！” 俞沅拆開一只比奇堡居民挂件，一把塞到謝燠手邊，“喏，這個歸你。”

謝燠垂眸看向那只罩着全包黑兜帽、兩手各拎一只鼓鼓錢袋的黑帽魚，打量片刻，語氣帶着幾分遲疑：“只有這個？”

“你不喜歡？” 俞沅伸手捏了捏玩偶沉甸甸的錢袋，解釋道，“我選了四個，剛好四個人分，這個我特意留給你的。”

“另外幾個長什麽樣？”

俞沅當即挨個拿出來給他看：俞沅自己留了頭頂紮兩撮小揪、穿着條紋囚服，一臉厭世的惡霸魚；準備送給魏之艾的是身披白大褂、手抓記事夾板，淡淡死感的科研魚；還有一只抱膝蜷坐、含着手指的呆呆魚，是給齊木的。

謝燠望着呆呆魚外凸、很是智慧的大眼，坦然收下那只黑帽魚：“謝謝，我很喜歡。”

俞沅頓時眉眼發亮，一臉得意搖晃腦袋：“我就知道你肯定中意。”

謝燠聽罷，伸手輕輕扯了扯惡霸魚頭頂軟乎乎的小揪，還真是條惡霸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