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39.歲歲今朝

下山時天已完全黑了, 景區山道兩邊路燈亮起，遠處望去似密林中的點點螢火蟲。

俞沅牽着謝燠的手, 走在通向停車場的環道上，哼着不知名小調。

抱得美男歸，他現在的心情十分美麗。

婉轉悠揚的小調落在齊木耳中堪比忐忑，魏之艾見人一臉沮喪，笑着怼了怼他的肩：“怎麽了？又憂郁了齊婆婆？”

“才沒有呢！我看開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挺好！”

聽着不像是假話，魏之艾疑惑了：“那你這？”

“我就是有點焦慮。”

“焦慮？”

齊木撩起眼皮看向前方，正好一輛汽車行駛過，謝燠微微用力将人往裏帶, 将俞沅護在內側。


“談戀愛都要像這兩人一樣肉麻兮兮的嗎？”

沒有戀愛經驗的魏之艾對這個問題也沒有頭緒：“不知道。”

齊木發出靈魂拷問：“那我們以後還能有老婆嗎？”

魏之艾放緩了步伐：“不知道。”

“...”

“...”

沉默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

齊木瞧着前方兩顆靠在一塊兒的頭就來氣：“芋圓這小子最精了！從小就嘴甜，把咱們三個媽哄得團團轉, 恨不得把他拐回家當兒子；長大了又提前給自己選好愛人, 餘生都有人心甘情願伺候他。”

齊木叨叨得都快得紅眼病了：“人怎麽能好命成這樣！”

“呵。”

“哈！”

“哼！！”

耳邊的哼唧聲越來越高昂，俞沅不耐轉頭：“文二木，你乾什麽！”

正氣悶的齊木一臉懵：“我又怎麽了？”

齊木委屈地嘟囔：“呼吸也礙着你們有對象人的眼了？”

俞沅狐疑：“不是你在哼唧？”

“我壓根沒說話啊！”齊木恨不得請蒼天辨忠奸。

俞沅目光飄向魏之艾, 又看向謝燠。

兩人神情疑惑, 似乎是沒聽見那惱人的動靜。

俞沅心念一動，立刻賠禮：“看來是我太高興，幻聽了，真是不好意思嗷苗苗。”

齊木渾身一抖，肉眼可見地炸毛：“別這麽喊我！”

“怎麽啦苗苗？很好聽啊！”俞沅賤嗖嗖湊過去追着人詩朗誦：“嬌嫩的小苗在雨露灌溉和陽光照耀下抵抗風雨, 成長為參天樹木！”

“閉嘴啊！滾蛋！”

齊木拔腿狂奔，慘叫聲在停車場上方盤旋。

車子沿盤山公路緩緩下行，車廂內流淌着舒緩的輕音樂, 俞沅倚靠着謝燠小憩，呼吸清淺。

“睡着了？”齊木扭頭低聲問。

謝燠點點頭，指腹輕蹭了下俞沅微涼的臉頰，看向魏之艾。

齊木狠狠松了口氣，這魔童可算是電量耗盡了。

謝燠接過魏之艾遞過來的毛毯，展開覆在俞沅肩背上，同時調整姿勢，承接住大半重量，讓人睡得更舒服點。

一切做完，謝燠又扣住人露在毯子外的手。

兩人頭挨着頭，十指緊扣，依偎在一處睡去。

霓虹燈火次第掠過車窗，司機從後車鏡窺見這一幕，不自覺揚起嘴角。

齊木瞅着兩人的模樣，像吃了顆糖漬青梅，又甜又酸。

懷着無比糾結的心情，齊木摸出拍立得，以一個別扭的姿勢為兩人拍下照片。

照片緩緩顯色，齊木驚訝地發現小小方片裏，俞沅對着鏡頭wink，對敬業的攝影師笑得特別燦爛。

還有欠揍。

齊木猛地扭頭：“你！”

“噓...”俞沅看向謝燠，撥了撥人額前的碎發，見人睡得安穩，眼神溫軟。

“啧。”

齊木不願多看，壓低嗓子：“怎麽沒睡？熱了還是冷了？”

“沒有，你好吵，睡不着。”

“？？？”

齊木和魏之艾面面相觑，談戀愛的人說話都這麽令人費解嗎？

司機默默調低音樂音量，車子平穩駛向城南市區。

俞沅閉眼，面上歲月靜好小憩，腦海裏雙手交疊賠笑。

“豆豆呀~”

三個字喊出山路十八彎的氣勢。

透明方塊兒屏幕上圓溜溜的豆豆眼分外靈性地斜睨向俞沅：“還記得我呢？我還當你都忘了這世上還有個叫78號的系統了。”

自從俞沅開始盤算怎麽給謝燠表白，經常借口冥想實則讓78號幫他生成方案預想效果。

每次78號哼哧哼哧乾完，還來不及和俞沅講兩句小話，對方就火急火燎下線了。

下一次又是這樣，周而複始。

作為成熟懂事的統，78號很不開心又不好意思直說，只好努力用越來越冷淡的聲線來表達不滿。

奈何俞沅滿心都是他的表白大業，壓根沒注意到某個系統的千回百轉。

一直到今天，78號見心腹屁颠屁颠給大患煮面、表白、送禮物、放煙花，一直死了的心終于入土了。

憋了半個月的78號終于忍不住出聲要哄哄了。

俞沅被78號的幽怨語氣逗笑，捧着黛玉統的方正臉：“怎麽會呢？豆豆可是我唯一的心肝寶貝統~上天入地，我從哪兒再找第二個這麽好的系統呢？”

78號也知道他慣會哄人，但屏幕上還是飛來兩坨紅暈，在甜言蜜語中失去了思考。

78號暈乎乎地想，怪不得人類形容好聽的話是花言巧語呢，果然比最豔麗的牡丹還要芬芳！

俞沅拉着它黏糊了好一會兒，淨撿78號愛聽的說，什麽“多虧了78號的效果圖不然煙花哪能叫花呀？只能是煙草！”、什麽“我俞沅失去豆豆就像魚兒離了水、西方失去耶路撒冷！”、什麽“我和豆豆關系最不好的時候也是伯牙和鐘子期！”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78號認真糾正：“沒有關系不好。”

“嗯嗯！我們一直都很好很好。”

俞沅猝不及防被可愛到，抱着78號像小時候一樣蹭蹭臉蛋。

78號已經将那段當黑奴的時光抛諸腦後，又和俞沅親親熱熱起來。

“對了芋圓，你知道我為什麽突然出現嗎？”

“因為我這段時間忽視了你，你想讓我哄哄你呀。”

“當然不是！”78號頂着紅屁股臉急聲反駁，它可是敬業正直的統，才沒有那麽不專業呢！

“是因為謝燠的熵值！”

78號激動地調出謝燠熵值的歷史變化趨勢，沉寂了幾年的熵值就在剛剛發生了變動，進一步下降了，只剩百分之九就能完全清空。

俞沅伸手輕輕觸碰屏幕，數值如水波紋一般暈染開，複又聚攏。

他眸光溫軟，眼底夾雜着疼惜，輕聲道：“真好。”

“呵呵呵呵—”78號發出老錢般的笑聲：“是呀真好呀！即将進賬一大筆積分，不僅能還清咱們的債，還能有盈餘！等任務正式完成，芋圓你就是小富翁啦！”

俞沅看着興奮地轉圈的78號，柔聲問：“積分你也可以用吧？”

“嗯嗯！我們有系統商城噠！”78號幾乎破音：“裏面有超級多好東西哦！芋圓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幫你兌換！”

俞沅搖搖頭：“豆豆，剩餘的積分都給你吧。”

“都給我？”78號一下子收音，沒反應過來，緩慢地眨巴眨巴眼。

俞沅語氣認真：“嗯，這次剩餘的，還有以後任務完成進賬的，所有積分都給你。”

“為什麽呀？”78號不是很明白：“系統商城的東西你也是可以用的哦！”

它以為俞沅覺得積分無法兌換實物，傾情安利：“有超強鈣片，助力揠苗助長，無痛拔高三厘米！還有無暇丸，閉口粉刺一鍵删除，還原媽生好皮！不在意外貌想要搞事業，也有好運buff、機緣骰子、真實鏡片！”

78號念貫口似得說了一大通，比隆盛業績最好的銷售還要賣力。

俞沅笑盈盈地搓了搓它的“臉蛋”，也不知道它從哪兒學得推銷詞。

“不用啦，都給你。”

“豆豆，謝謝你當時選中了我，給我一副健康的身體，讓我擁有第二次生命。”俞沅目光如水：“現在的一切我很知足，別無所求。”

“78號，剩下的所有積分我都願意贈予給你，就當是我送最好朋友的禮物。這麽多年，你陪伴我、幫助我也很辛苦，值得嘉獎。如果需要轉讓協議或者其他手續，我都願意配合。”

面對俞沅溫柔的語氣78號仿佛被電流擊中，語言系統都混亂了：“哈哈，真的嗎送給最好嘉獎的禮物？”

俞沅順着它說：“是呀，你已經是我最好的嘉獎了。”

“不、不是，我也有報酬的！”78號鬧了個大紅臉，急得團團轉：“任務完成後我會轉正，還會有一大筆獎金和超長假期！監管局福利很好的，不會虧待我們實習生。”

“芋圓，我沒有很辛苦，你是我第一個宿主，也是我的第一個人類朋友，認識你我很開心的！”

“對呀，作為我第一個系統朋友，我希望豆豆也能是個小富翁。”

俞沅霸總上身，板着臉：“積分的事情就這麽定了，我是通知的，不是商量的。”

轎車駛過林蔭道，緩緩泊在餐廳落客檐下。

司機下車繞至後側，擡手拉開車門。

齊木第一個跳下車，對着輕聲哄人起來的謝燠嚷嚷：“哎呀！別膩歪了！醜媳婦見公婆了！”

俞沅本想來個“白雪公主”式蘇醒，被齊木一嗓子喊得一激靈，被謝燠逮個正着，裝不下去了。

“文、二、木！”俞沅翻身蓄力，張牙舞爪撲向他：“你個傻大個！”

謝燠失笑地搖了搖頭，将花放在後座，摘下戒指進口袋，下車和魏之艾站在一處，目光追逐着滿院亂竄地俞沅。

轎車無聲離開，候在庭前的餐廳侍應上前兩步，準備引路。

黛瓦飛檐探出牆頭瞧雞飛狗跳的動靜，廊下宮燈明亮，向曲水流觞撒一把碎金，一院喧鬧熱乎。

“齊苗苗！鬧什麽？！一大家子等着你們吃飯呢！”不堪其擾出來尋人的齊女士素手掐腰，一聲河東獅吼成功威懾住兩個皮猴子。

齊木被扼住命運的咽喉，蔫頭蔫腦站在院內：“媽，在外別喊我小名。”

齊淼橫他一眼，細高跟踩過青石磚：“沅沅，齊木又欺負你了？”

齊木小聲辯解：“才沒有呢！我對他好得不得了！”

俞沅站得筆直，顯得特乖巧：“沒有，我們鬧着玩呢。齊姨，幾天不見，您更漂亮了！站在齊木旁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姐姐呢！”

齊木“嗖”地轉頭，滿臉寫着“賊人害我！”

齊淼被哄得心花怒放，輕輕捏了捏俞沅頰邊肉：“你呀，就會哄人開心。”

說完，十分嫌棄地擠開齊木，挽着俞沅的手臂往屋內走。

齊淼走到廊下，在謝燠面前站定時，溫聲笑語：“小燠，生日快樂，又長大一歲，是大帥哥啦！”

“謝謝齊姨。”

齊淼又看向魏之艾：“之艾好像又瘦了點？是不是讀書太辛苦了，要好好吃飯。齊木臭小子要是敢犯懶不乾活，你就抽他，不用顧忌我和姚叔叔。”

魏之艾不好意思地低頭抿唇淺笑，齊淼看得心軟，擡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

齊木則不服氣抗議：“我是陀螺嗎？說抽就抽。”

“抽什麽？”

齊木擡眼，姚真站在雕花壁燈前溫柔地注釋着他們。

“爸！”齊木立馬像個歸途的雛鳥撲騰着飛向姚真，撒嬌告狀。

姚真哄大金毛似得呼嚕呼嚕他腦袋，齊淼上前笑罵他。

一家三口身後突然鑽出兩個腦袋：

久等不到出來尋人的蔣璆琳玩笑道：“你們一家人進包間親熱好不好？”

又朝俞沅三人招手，“壽星到啦？沅沅，快帶小燠過來切蛋糕吹蠟燭！”

艾沁站在她身邊輕聲喚道：“快來，等會兒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我們來啦！”

俞沅應聲，一手一個，拉着謝燠和魏之艾奔向她們。

謝燠嘴角不自覺上揚，配合着俞沅快步走向包廂。

來到門前，齊淼率先起哄：“來，壽星先進！”

齊木一鍵跟随：“喔哦哦哦！”

門虛掩着，暖融融的黃光從縫隙流淌到地面和牆壁，形成明亮的光斑。

謝燠伸手輕輕推開——“嘭！”

下一瞬，無數彩帶金片如雨落，謝燠身處其中，整個人都微微發眩。

“Surprise！”俞盛松開禮花筒，朗聲道：“小子，生日快樂！”

拿着另一個禮花筒的謝青山望向謝燠目光溫和而慈愛：“小燠，又大一歲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喵喵喵！”大福甩掉耳朵上的閃片，中氣十足地喊。

“謝謝爺爺，我會的。”謝燠鄭重答應後，捋了把貓大爺：“謝謝你大福。”

謝青山欣慰地點頭，笑道：“好，那就好。”

大福蹭了蹭謝燠掌心，便邁着傲嬌的步伐鑽到桌底。

“你也少熬夜，身為監督官可不能監守自盜！”

俞盛則玩笑地拍拍謝燠的肩，無數金箔簌簌飄落。

“哎呀爸爸！你好笨，禮花都瞄偏了！”俞沅忍不住吐槽，上前幫謝燠整理。

“哦呦，不好意思。”俞盛這才注意到謝燠不光滿頭滿臉的金粉，連衣領裏都灌了不少彩帶，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叔叔沒玩過這個，打偏了。弄到眼睛裏了嗎？”

“沒有。”謝燠眨了眨眼，細碎亮閃翩跹，并沒有不适感：“謝謝叔叔。”

蔣璆琳聽了好笑道：“你這孩子傻了不成？你叔叔犯了錯，還和他道謝。”

又拍了下俞盛小臂，嗔怪：“你也是，也不注意點。真傷到小燠怎麽辦？幸好沒事。”

“就四就四！”俞沅從謝燠後頸揪出一大捧亮片，放到俞盛眼前晃悠。

“确實是失誤。”被老婆兒子左右夾擊的俞總只能掏出黑卡：“來，謝燠随便刷，叔叔給你的賠禮。”

這番發展謝燠簡直哭笑不得，連忙推拒。

謝青山終于插上話：“沒事，小燠沒傷到。”

“誰稀罕你的臭錢。”俞沅抽走黑卡，下巴一昂：“還是謝爺爺厲害！準頭真好，寶刀未老！”

俞盛眼瞅着自家嘴上視金錢為糞土的兒子将那張卡利索地塞進謝燠側兜裏，氣樂了：“臭錢還要？”

“虛假的道歉換來冰冷的數字，還湊合吧。”

俞盛看着胳膊肘拐出八百裏的俞沅忍不住磨牙，屈指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你吃惡魔果實了？”

俞沅立馬捂着腦門和蔣璆琳告狀，齊木笑嘻嘻湊上來說他但凡晚說兩句都沒感覺了。

蔣璆琳可沒空給父子兩人判官司，招呼大家就席。

謝燠扶着謝青山入座，姚真提醒服務員上蛋糕，魏之艾蹲着和藏在門後的大福互動。

蓮花頂燈熄滅，幾支燭火在包廂中搖曳。

謝燠被圍在中心，在衆人的注視下雙手合十，閉眼許願。

從不相信命運、也從不喜歡許願的人，在此刻突然想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謝燠睜開眼，吹滅蠟燭，周圍一片歡呼。

溫熱的手像一尾靈活的小魚攥緊謝燠指縫。

俞沅指腹的繭不老實地摩挲着謝燠的手背，又在燈光亮起的前一秒松開。

“來來來！切蛋糕！”

衆人興沖沖分着蛋糕，謝燠蜷了蜷空落落的掌心，接過謝青山端給他的蛋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