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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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娘的話讓一屋子人心思浮動起來。
雖說非翰林不入內閣,但入了翰林,也不代表就能進內閣。
這就好比後宮選秀,留牌子進宮只代表你有侍奉皇帝的資格,不代表你能升職到四妃甚至是皇後的位置。
況且這選秀三年一次,等新秀上來,爬不上去的,便只能等着被發配冷宮。
所以,入翰林後的去處至關重要。
若被分去起草诏書赦令,接觸機要,自然是重點培養;
若修撰經史子集,也不錯,學術聲望終究是種隐形資本,證明你有潛力。
可若被打發去整理檔案、謄抄文書這類雜活,那便基本無望了,将來外放,也難獲重用。
方才蓮娘口中的這位陳大人,正是負責考核分配之人。
如今恰逢陳夫人生辰,若還不知殷勤一二,當真是無心進取了。
幾人中,當屬王學文最着急。
他在翰林院蹉跎三年,做的盡是謄抄文書、整理檔案這類勞心費力卻又不讨好的雜務比誰都更需要機會。
可着急有什麽用?
陳大人為人一向低調,他在翰林院這麽久都沒聽說過陳夫人辦生辰之事,趙芮卻能知道,可見他自己的人脈有多無用。
再說,以陳大人品性,夫人生辰宴上,頂多邀請上官內眷以示禮數,餘下必是至親契友,哪有他登門摻和的份兒。
退一萬步,就算人家陳夫人邀請,桂娘能拿得出手麽?還不夠給他丢人。
聽完桂娘所說,王學文也只自嘲一笑,“生辰就生辰呗,也輪不到咱們去巴結。”
“巴結總比不巴結強,明日我便去置辦些上好的繡線繡布,繡幾樣實用的小物件,屆時早早送過去,人家稀罕不稀罕另說,好歹也是咱們一片心意。”
王學文顯得意興闌珊:“你看着辦吧。”
東廂房這邊——
何琇也在同林硯說着此事,林硯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趙芮的消息倒是靈通。”
“原也正常,趙家的親朋故舊頗多,加上在翰林院待的時日也長,硯郎同他交好沒什麽壞處。”
何琇與蓮娘走得近,從蓮娘處打聽到許多京城勳貴之事。
林硯卻不大喜歡趙芮這等鑽營之人,沒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何琇有些苦惱:“我們初到京城,認識的人也不多,亦不知曉陳夫人喜好。”
林硯沉吟了片刻,想到當初在南州府時,何琇送給縣尊夫人的一副刺繡。
那繡品不止夫人喜歡,便是縣尊大人也連聲稱贊,他道:“陳夫人見過的好東西不知凡幾,我倒認為娘子的繡技少有人及。“
何琇在現代是學美術的,她繼承了原身的刺繡功夫,又有繡樣上的創新,繡出的東西确實美輪美奂,與衆不同。
林硯如此一說,何琇也覺有理,就是現在距離陳夫人壽辰時間太趕了些,怕是需要熬夜趕制了。
不過她性子要強,穿越以來,早已經習慣讓林硯對她刮目相看,終是點頭道:“只能如此了。”
“那便辛苦娘子。”
……
西廂房,蘇玥還在琢磨怎麽避開陳夫人的生辰宴,結果人家裴慎,竟然直接遞給她陳夫人生辰宴請帖,說是陳大人給的。
蘇玥頭大!
果然都是大有來頭的,林硯有林硯的光環,裴慎有裴慎的靠山,頂頭上司上杆子送請帖。
裴慎有些納悶,依照蘇玥平日性子,人家夫人邀請她去生辰宴,她早都嚷着出去顯擺了,今日怎地這般安靜,細看還有些不高興?
裴慎試探道:“玥兒不想去?”
當然不想去,誰想去出醜呀。
蘇玥:“吃席這種好事,傻子才不去!”
她怕自己一下子轉性,裴慎消化不了,再把她當成妖怪處理。
用罷飯食,裴慎去了趙芮屋裏。
趙芮忙客氣把人迎進屋,蓮娘是體面人,沏茶倒水,禮數周到,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趙芮對裴慎和林硯的前程很是看好,林硯自不必多說,皇帝欽點的狀元郎。
裴慎也不差,雖說殿試第四,可這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能考進前五,很難說誰比誰更強,皇帝的好惡反而更重要。
還有就是裴慎本應是庶吉士,卻跳過翰林院“館選”直接成為了翰林編修,背後沒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他聽人說有大人物對裴慎很是欣賞,也有說皇帝亦知裴慎才華不輸狀元林硯,此舉算做是對他的補償。
不管怎麽說,裴慎是入了上頭青眼的,遠非尋常翰林可比。
“裴兄找我可是有事?”趙芮等到裴慎落座後,他自己才坐下,蓮娘退到裏屋不耽誤兩人談事。
裴慎笑了笑:“陳府邀玥娘赴生辰宴,你也知我家玥娘才來京城不久,諸事生疏,想要勞煩你家蓮娘辛苦陪她走一趟。”
趙芮吃了一驚,他尋思着林硯家的極有可能被邀請,萬萬沒想到竟然是裴慎家的!
他是聰明人,裴慎若要尋人陪玥娘往陳府去,自然有的是人搶着應承,真當學士府的大門是那般好進的嗎?
甭管是以何種由頭,只要踏進去了,在外人眼裏,那便是面上添彩的事。
趙芮欣然應下。
事情辦妥,裴慎又略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趙芮将人送出屋外,順手往裴慎手裏塞了張銀票,笑道:“玥娘身子骨才剛好,補補身子。”
裴慎垂眸看了一眼那銀票,并未推拒,嘴角噙了一抹了然:“趙兄有心了。”
話音一頓,他道:“娘子這一病,近來手頭确實緊了些,這銀子,便當是趙兄雪中送炭,權且借我周轉幾日。”
一個“借”字,被他咬得不輕不重。
推回去,顯得不領情。
收下來,便是欠了分寸,容易被人拿捏。
“借”這個字就很好,把方才“施”與“受”的關系打破,既領了人情,又不至于拿人手短,讓自己被動。
大大方方收下銀票,裴慎告辭,他請蓮娘陪着蘇玥去陳府自有考量,桂嫂子人雖然不錯,他也想拉王學文一把,可顯然桂嫂子不适合那種場合。
何琇不是同蓮娘交好麽,他偏要蓮娘陪着蘇玥去陳府。
這些日子蘇玥總被何琇氣到,看似是玥兒沒事找事,實則是何琇總有意無意刺激她。
玥兒比何琇貌美,她妒忌。
裴慎推門進屋時,蘇玥正坐在矮凳上洗腳,暖黃柔和的光暈籠罩着她,屋子裏安靜極了。
白玉一般的腳丫,輕輕撥動水面,動作溫吞慵懶。
她頭發散開了,烏發綢緞般光亮順滑披了滿肩,襯得人乖乖巧巧一只,側面看過去,小小的鼻翼卻又倔強執拗。
裴慎上前,無聲蹲下,指尖探入水中試了下水溫,大掌随之握住蘇玥的腳踝,拽過一旁布巾将嫩生生的腳丫包裹住。
“水都涼了。”
水涼了,你就不會幫忙加點熱水麽,泡得正舒坦呢,蘇玥腹诽。
轉念她又想到家裏的熱水得燒,現在用完了,明天早上洗漱就該沒得熱水用了。
幫蘇玥擦乾腳,裴慎也不叫她再下地,直接打橫抱上榻去。
蘇玥方才就已經鋪好了被褥,暖婆子也灌好放進去,她做事極為認真,床單被她抻得平整,四個被角也都抻得規規矩矩。
這十幾年她雖然一直被劇情支配,但生活上許多細微之處還是保留了她自己的一些本能意識。
腳趾頭觸碰到被窩裏的暖婆子,蘇玥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有時候幸福就是這樣很簡單的一件小事。
裴慎用冷水簡單沖洗了下腳,本想看會兒書再安置,看到榻上蘇玥睜着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乖乖等着他,不免心中柔軟,上床挨着蘇玥躺下。
“三郎,你把燈熄了。”
裴慎沒動。
蘇玥不由看向裴慎。
裴慎擡手揉了揉鬓角,“有些頭疼,玥兒幫我按按。”
說完裴慎也不催促,微微閉了眼。
片刻後,他感覺到柔軟微涼的指腹軟軟地落在他的太陽xue上,先是小心翼翼試探性的輕觸,随即開始用輕微的力道一圈又一圈的畫着圓。
随着他的适應,按壓逐漸透入肌理,帶來一陣輕微的酸麻,又被舒緩的力道推着四散開來,水波紋般一圈圈蕩漾開來。
裴慎的感官在蘇玥指尖無限放大,一整日的勞累與疲倦被一波又一波溫柔卻又連綿不斷的按壓在無聲中消解乾淨。
蘇玥腦子裏閃過久遠的畫面,畫面中爸爸坐在沙發上,他有神經性頭痛,從小她就學會了幫他按頭,她按揉着他的太陽xue:“老蘇,這婚你們倆是非離不可嗎?”
“嗯。”
“那我呢?”
“你是爸爸媽媽的女兒,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可我沒家了。”
“不,乖乖,你有了兩個家。玥玥這麽可愛,爸爸媽媽會愛你,叔叔阿姨也會愛你,你會得到更多的愛。”
“老蘇,你破産是應該的,像你這麽不要臉的人就應該去下地獄。”
“爸爸已經在地獄,追債的人這麽多,爸爸得趁着還算年輕,趕緊找個富婆替咱家還債,不然你真得睡大街了。”
“我不怕吃苦。”
“可爸爸怕,媽媽也怕,你一個人不怕有什麽用,別鑽牛角尖,嗯?”
“我不會花你賣身的臭錢!”
“你不想爸爸賣身?”
“廢話!”
“那你去把窗戶打開,爸爸跳樓給你看。”
“咱家是一樓!”
“你當爸爸傻,超過一層當然不能跳,那不叫跳樓,那是找死。”
……
“玥玥不哭,一個棉花糖掉了,爸爸給玥玥變出兩個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要開心,來,跟着爸爸念三遍:
做人開心最重要,
玥玥開心最重要,
玥玥是個小開心。
玥玥是爸爸媽媽的開心果。
嗷嗚一口,爸爸親到小開心果了。
好香好甜呀,媽媽快點也來親親我們小開心果。
……
蘇玥的眼淚一顆顆滴落在裴慎額頭上,生活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但做人呢,首先要開心,開心最重要。
“怎麽哭了?”裴慎将蘇玥攬進懷裏,輕撫她脊背。
蘇玥委屈看他:“我手都疼了,你還不肯說停。”
裴慎:“……”
主要是她按得太舒服了,再者他也沒想到他不喊停,她就不停,以前不是這樣的。
便是箭在弦上,她不想弄了,也是說撂挑子就撂挑子,才不管你難受不難受,她還要反問你,為什麽她就不難受。
蘇玥繼續控訴:“你現在才剛做上官就要我給你按頭,是不是以後還要我伺候你洗腳,等你成了一品大官,是不是還要我跪着伺候你!”
說着她把手指朝裴慎眼前遞了遞,果然手指尖紅紅的。
裴慎替蘇玥擦去眼淚,她若無理取鬧,打幾下屁股簡單粗暴管用,若真委屈了,還是要哄着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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