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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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前後,天氣正冷,蘇玥出門前披了件棉鬥篷。
前幾日裴慎同她一起買回來的,蓬松柔軟,脖領處還帶了一圈厚實的純白兔毛,蘇玥十分喜歡,比裴慎那件羊皮坎子不要強太多。
蘇玥替裴慎也選了件鬥篷,只裴慎的個子太過出挑,沒有合适的成衣,只得讓店家給量身定做。
裴慎選的是鴨蛋青的料子,同她身上鬥篷的顏色一樣,只是花紋有所不同。
就是費銀子,一下子花掉小夫妻二十兩銀子的巨款。
蘇玥肉疼,裴慎說不差錢。
上次裴慎替人寫壽序寫出了點名氣,現下不少人都來找他潤筆,裴慎心裏清楚這些送上門的“生意”是怎麽回事,但那人要送,他又何必拒絕,銀子總是無辜的。
物物而不于物,他不會像母親一樣被那些外人的目光綁架,也讨厭那人淪為權力的傀儡。
說起來還是因着上次蘇玥在陳夫人生辰宴上鬧出笑話,過了幾日一次朝會後,蕭伯年狀似無意同陳季石感慨了一句,“你們翰林院是清貴之地呀。”
他冷不丁來這麽一句,把陳季石給問懵了,是啊,翰林院沒油水可撈,這不是大家夥兒都知道的事麽?
蕭伯年來這麽一句就沒了下文,陳季石左思右想,終于想到了裴慎身上,他想起蘇玥在陳府鬧那笑話。
隐隐他感覺到蕭伯年影射的便是此事,可這首輔大人對裴慎這等小人物關心未免也太過了些吧?
若非蕭伯年出了名的不好女色,家中只有蕭夫人一人,他都要懷疑裴慎是蕭伯年在外頭的私生子了。
不往那想也不覺得,這一細想,裴慎眉眼間同蕭伯年還真有幾分相似,不不不,不是幾分,若裴慎再白皙些……
陳季石心裏砰砰直跳,對上了蕭伯年淡漠冷冽的雙眸。
那意思是收起你的好奇心。
陳季石忙拱手道:“閣老說得是,京城物價貴,今年兩位新翰林俱都是平民出身,日子屬實不易。”
蕭伯年點了點頭,要不說自己一手提拔培養起來的人用着就是順手呢,心腹心腹,就是替自己辦不想讓人知道事。
陳季石确定是裴慎了,今年的兩個平民翰林一個是裴慎,一個是林硯,蕭伯年可從來沒有關注過林硯。
後面他想出個招兒,讓人找裴慎高價潤筆,如此既替蕭伯年把事兒辦成,又不讓裴慎反感,全了他們倆人的面子。
……
蘇玥系好了鬥篷,又往腰間系了個靛藍色的小荷包,荷包作如意狀,滾着八寶雲紋銀邊,袋口束繩末端綴着一段流蘇,針腳十分細密。
她針線活兒不太行,勉強能做個荷包,刺繡是一點都上不了手,這荷包是桂娘送她的。
蘇玥穿着新鬥篷出屋來,她只簡單修了下眉,往嘴唇上塗抹了一層上次買的櫻紅色口脂便足以叫人眼前一亮,鬥篷上一圈毛茸茸的毛領襯得她小臉愈發水嫩。
不得不說跟一個長得好、體力好、有本事,還知冷知熱體貼入微的男人睡一張床上,确實養人。
何琇打量蘇玥,這才剛到京城幾個月?就已經蛻去一身的土氣了。
她聽林硯說了裴慎在外面給人潤筆賺銀子的事,有意讓林硯也接一些潤筆的活計補貼家用。
林硯倒是也想,問題是給人潤筆也得有人牽線搭橋,他沒這方面的人脈,偶有幾個熟識找他,亦給不上幾個錢,不值當的花費精力。
在這方面,裴慎認識的人确實比他多。
林硯不能賺取外塊,何琇雖有後世賺錢的法子,可大雍律法規定官員家眷不得經商。
雖說這基本就是一紙空文,可對林硯這樣無後臺無背景的官員就是約束,尤其林硯還是翰林官。
至少也要林硯有了根基她才能折騰。
桂娘自是也知道裴慎賺了不少潤筆銀子,她認為這都是因為蘇玥能旺宅。
蓮娘拉着蘇玥直誇這鬥篷好看,又問在哪家店買的。
裴慎帶蘇玥去的那家店鋪還挺有名氣的,蘇玥不想不合群兒,便笑道:
“蓮姐姐,可別提了,我們被那家店鋪坑了,那店家說買不起就別買,裴慎一生氣就說兩件都要!”
蓮娘咯咯笑,“男人可不就這樣,面子看得比天大。”
“是啊,我可不想再同他一塊兒出去買東西,還是咱們姐妹出來的好。”蘇玥插科打诨間岔開了衣裳鋪子的話題。
從修文坊的一條南北街巷穿過去就是大相國寺,幾人說笑間,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來大相國寺趕廟會就圖一熱鬧,這裏百貨俱全,應有盡有,主打一個便宜實惠,因此聚集的人特別多。
蘇玥長得讨喜,同人讨價還價總會比別人順利,桂娘看上什麽東西便讓蘇玥幫忙砍價。
蘇玥知道她從王學文手裏扣出點錢不容易,順手也就幫了。
何琇不愛因為幾文錢跟人掰斥,可她最近因為時常混陳夫人的朋友圈,人脈是結交了不少,銀子也是嘩嘩往外流,去那種聚會,你衣着要得體吧,不能每次都是同一件衣裳同一件首飾吧,處處都要用到銀子。
她原本想着靠賣刺繡賺點錢,可她沒這閑功夫,陳夫人讓她為首輔夫人準備一副繡品,這是個大工程,她沒法分心。
再者陳夫人的意思,是希望首輔夫人得到的繡品是獨一無二的,無論針法還是樣式,都要是獨一份,她還怎麽往外賣。
不計較那幾文錢是因為沒逼到分上,逼到分上她也得計較。
計較歸計較,何琇抹不開面子,她亦想讓蘇玥幫她砍價,不過她不會像桂娘那般直接,她先誇蘇玥:
“玥妹妹,你這嘴皮子真是厲害,咱們幾個都拿不下的價錢,玥妹妹一出手準能拿下。”
蘇玥還沒反應過來呢,她身體瞬間又不受控了,她這才想起來,這次廟會還有個雷等着她呢。
那本書她就看過一遍,不可能把所有劇情都記得清清楚楚,這種突發狀況,只能是随機應變。
蘇玥就聽自己得意道:“別的我不如你,讨價還價你肯定比不上我。”
何琇見蘇玥果然上鈎,笑指前面攤位上她看中的一把牛角梳,湊到蘇玥跟前小聲道:“這攤主方才同我獅子大開口,要價三十文,玥妹妹,看你的了。”
何琇給了蘇玥一個“我看好你呦”的缺德表情。
蘇玥看了那牛角梳一眼,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日用小物,同柴米油鹽一樣,價錢都擺明面上呢,人家攤主傻了才會亂要價吓跑客人,況且這梳子是水牛角做的,打磨那般光滑,三十文很公道了。
按照原文的劇情,“蘇玥”會逞能同攤主使勁兒砍價,人家當她是來搗亂的,自然沒什麽好話給她,這一下子就把她潑辣的性子勾起來了,開始威脅人家,說她家相公是翰林院的大官。
“蘇玥”不會穿衣打扮,又一副市井潑婦模樣,人家自然不會信她。
“蘇玥”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能被冤枉,有人冤枉她,她就開始失去理智,她大嚷她相公姓甚名誰,在翰林院擔任多大的官,那意思是她背後有人。
此一幕正被微服出來玩耍的五皇子看到,後面把此事當成個笑話傳播了出去。
因為這件事,裴慎關了“蘇玥”三個月,愣沒讓她出門,畢竟,這同上次丢人的性質完全不同。
蘇玥保持了半天沉默,發現她竟然沒有被控制,是了,原書中并沒有具體描寫她與攤主是如何争執的,只一筆帶過,所以這是要她自由發揮?
還是說凡是沒有臺詞的劇情,她都可以鑽空子?
蘇玥試探着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沖何琇道:“還以為是多少錢的東西,原來才區區三十文錢,你又像桂嫂子還要養娃,哪在乎這幾文錢,這不是逗人玩兒嗎?”
何琇:“!!!”
何琇僵硬在當場。
蘇玥也僵硬了,她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她就見自己沖人攤主嚷道:“你知道我相公是什麽人嗎?我相公可是翰林院的大官!”
何琇:“???”
攤主:“???”
桂娘同蓮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都哪跟哪?
一旁路過的五皇子起初是被蘇玥這小娘子的皮相吸引,想不到市井之間竟有這般美貌的小娘子,聽聞她這句話,不由頓下腳步。
攤主沒回應,蘇玥又能自主了,她忙往回找補:“你知道翰林院的官都是乾嘛的嗎,翰林院的官最會寫文章罵人,琇姐姐說你一個梳子竟同她獅子大開口要三十文錢——”
蘇玥故作誇張地伸出三個手指頭,義憤填膺道:“你可知道琇姐姐的相公是什麽人,不怕告訴你,琇姐姐的相公可是當朝狀元郎,翰林院的大官林硯林修撰,比我家相公官還大着呢。
你做生意這般不實在,小心她相公寫成文章讓你在京城出了臭名,看你還敢不敢訛人!”
攤主整個都石化了,他招誰惹誰了。
何琇震驚中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她想要捂蘇玥的嘴已經來不及。
就見蘇玥沖那攤主袖子一撸,小手一揮,不耐煩道:“你那什麽,報個實在價,你這水牛梳到底多少錢賣?”
說完她不忘回頭沖何琇得意勾唇,半邊小酒窩裏的得意都要晃蕩出來了,那意思是:你就瞧好吧,看我怎麽給你把價錢搞下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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