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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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将至,依照慣例,翰林院需拟定朝賀祝文,向皇帝以及太後進呈賀表儀制相關。
另,資深翰林會受邀參與朝賀後陪宴。
當初殿試之時皇帝明顯更喜林硯,加上林硯文章大氣華美,正适合這般錦上添花的差事,陳季石便指定林硯在朝賀當日随他一同在皇帝身邊陪宴。
這是難得能在皇帝面前露臉的美差。
翰林院衆人自是紛紛向林硯道喜,林硯心中激動,面上卻謙虛,言語間連連感激陳季石的提攜看重之意。
王學文嘴上賀喜,心裏酸,林硯的文章華美,他的文章何嘗不是以绮麗雕琢出名,只他沒有林硯這般好命罷了。
說你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行也不行。還不全都是上面說了算,官路一途,無貴人提拔,難上加難。
如今他能借上光的,怕也只有裴慎這個同鄉。
裴慎直覺陳季石在捧殺林硯,初入翰林院,多學多思多看,紮實根基才是正道,這般急着出頭做什麽?
便是真能被皇帝看重,他給你機會,你能接得住?一旦接不住,你就是不堪大用,這頂帽子壓下來,想要再翻身怕是難上加難。
蕭伯年當初的風頭可不比林硯差,況且他娶了尚書之女,便如此,蕭伯年也是老老實實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三年後才開始慢慢展露頭腳……
思及此,裴慎越發感覺官場兇險,一個不慎,被人賣掉卻還對人感激涕零。
又想到陳季石平日裏笑呵呵和善模樣,只覺不寒而栗。越往上人越少,能擠上去的怎會是簡單之輩。
……
臘月二十六至年初八朝廷休沐。
休沐期間,裴慎頗為忙碌,與從前的同窗舊友書信賀平安保持聯絡,師友上司以及同鄉同窗以及同僚之間亦要相聚拜訪。
蘇玥沒什麽事忙,每日便是喝喝茶,練練字,曬曬太陽,一天也就過去了。
她練字不是為考試,也不是為出名,純屬閑着無聊打發時間,大約是沒什麽得失心,她字練得還挺有模有樣,被裴慎誇了好幾次。
到了大年三十這天,裴慎總算是閑下來,一早起來陪着蘇玥一起裝點屋子,貼窗花,懸挂吉祥小挂件,往屋門上貼對聯。
蓮娘同趙芮倆口子回趙家老宅那邊過年去了,王學文招呼着三家人一起過年熱鬧些。
裴慎同王學文本就交好又是同鄉,自不必多說,林硯同何琇都是要體面之人,亦不會搞不合群,幾家人一拍即合。
裴慎直言蘇玥廚藝不精,就出來不獻醜,他從外面酒樓買些酒菜回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林硯清了清喉嚨,道:“裴兄謙虛了。”
話一出口,似又不妥,總感覺有反諷那味兒。
裴慎輕笑了下:“人無完人,玥娘确不擅長此道。“
一句“人無完人”,既接住了林硯的話,又維護了蘇玥。怎麽,你林硯敢說你家何琇什麽都擅長?
林硯轉開話頭兒,道:“裴兄買菜,我來買酒,來壇太白醉如何?
王學文接話:“一壇酒豈能夠喝,我再湊一壇,今日喝個痛快。”
俱都是離鄉之人,大年三十的喜慶氣氛似是很容易感染到人,官場上的你争我奪暫時被擱置一邊,幾人難得其樂融融。
女眷這邊,何琇又開始主動同蘇玥說話,林硯如今在仕途上穩穩壓着裴慎一頭,她樂得做大度之人。
桂娘對蘇玥格外熱情,前些日子她幾次三番厚着臉皮求蘇玥幫忙,要裴慎也介紹幾個潤筆的活兒給王學文。
蘇玥感覺不大妥當,人家沖裴慎的名聲來的,裴慎轉給王學文算怎麽回事?
這就好比有人慕名找張三看病,張三卻把人推給李四,讓人家找來的人怎麽想?
再者說,也不是天天都有人找裴慎潤筆,裴慎屬于是半月不開張,開張吃仨月,推給王學文,他就沒有了。
換位處之,蘇玥不認為王學文會把這樣的好事兒讓給裴慎。
桂娘就不該跟她開這個口。
蘇玥苦惱,同裴慎說起此事,桂娘總喜歡同她提一些無理要求,住在一處撕破臉不大好,可婉拒她又聽不明白一樣。
裴慎的意思是若不願直接撕破臉,以後不管桂娘提什麽要求,就只說“嗯,我知道了。”
她若還糾纏,便說:“這事我放心上了。”
她若糾纏起來沒完,便說:“我實在是盡力了,幫不了你,除了你,還沒人這麽難為過我。”
不過,裴慎還是給了王學文賺銀子的機會,不為別的,求人辦事兒便矮人一頭,他就樂意看桂娘哄着蘇玥把蘇玥當財神爺供着。
因着裴慎的牽線,王學文得了兩筆銀子,想到書中桂娘被王學文美貌的妾室氣死,蘇玥讓桂娘把銀子要過來給她自己添置兩身新衣裳,買些胭脂水粉,趁着過年好好打扮一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誰又不是好色之徒呢。
依着現在人的标準王學文是實打實的渣男,但在這個時代,他也算還好了,桂娘可以讓自己的日子更好些。
桂娘認為蘇玥不懂把錢花在刀刃上,她一個婦道人家成日裏又不出去見人,穿那般光鮮給誰看吶,王學文過年期間要四處走訪,才得要穿得體面些,免得丢了面子讓人瞧不起。
不管是蘇玥,還是何琇,今日都是全身上下煥然一新,透着股喜興勁兒,叫人看了也覺心中愉悅。
只有桂娘,穿着一件半新不舊的秋香色褙子,發髻上亦是戴了幾年的簪子,嘴唇上塗着廉價的口脂。
福哥兒三歲多懂事了,他看看自家娘親,又看看兩位嬸嬸,撅着嘴跑去找他爹了。
王學文臉色也不好看,桂娘的寒碜襯托出他的無能來,明晃晃打臉,家裏賺了銀錢,他明明叫她賣身新衣裳的,她偏得存起來。
存起來又能如何,那仨瓜倆棗子能乾啥,他們又不是過日子的平民百姓,也不看看有哪個官員來銀子是靠省吃儉用?
晌午時分,幾個男人把酒菜拎了回來,院子裏日頭正好,比屋裏還暖和,也寬敞,乾脆就在院裏擺開兩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蘇玥拿出之前買回的果酒,給幾人倒上,舉杯揚聲道:“大家姐妹一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書中女主無病無災活到了八十多歲,她也想帶着桂嫂子沾一沾光。
何琇心說你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幾人喝着喝着就喝嗨了,桂娘開始說起這幾年帶着娃在京城讨生活有多不容易,花一文錢都得算計着。
大約是喝多了,何琇也開始大吐苦水,她廚藝拿得出手,每年林家三十家宴,都是她來主廚,切菜切到頭暈,颠勺颠到手腕子發麻。
林硯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書生,家事一概不管,家裏柴米油鹽醬醋茶,一切開銷都得她操心着。
蘇玥越聽越不對勁兒,書裏不是這樣寫的,書裏特別喜歡秀蘇玥的廚藝,特別喜歡描述那些菜是如何如何的色香味俱全,每每做出來的飯菜讓林家人,以及林硯的朋友贊不絕口。
寫得何琇做一大桌子菜,簡直就像打了個哈欠那般簡單,完全沒有半分狼狽之色。
她持家也是,靠着自己的智慧,輕輕松松就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讓男主林硯無後顧之憂。
果然,人太完美簡直就是遭罪,不能讓人對自己期待值太高,最好也不要對別人期待值太高,不然大家都累。
果酒喝多了也醉人,喝到後面,蘇玥也趴下了,都不知到自己是什麽時候回的屋,一覺睡到了天擦黑才醒,晌午吃了不少東西,倒也不覺得餓。
裴慎問她要不要守夜,等到子時一起出去放爆竹,蘇玥點點頭:“好吧,反正已經睡了大半天,現在也不困。”
裴慎看着她:“确定睡飽了?”
蘇玥:“睡飽了,我現在精神得很。”
裴慎點點頭:“睡飽了我們來做點正經事。”
蘇玥好奇:“該弄的不是都弄了,還有什麽正經事沒做?”
裴慎看她,“你們青丘不過除夕麽?難得過個年,準許你今天晚上做個妖精。”
裴慎就像平日裏讀書寫字一樣,臉上的表情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蘇玥:“!!!”
車有點快,她得緩緩。
燭影搖曳,牆壁上愈發高大強健的身影将身下的嬌小幾乎完全籠罩。
纖細柔嫩的手指被骨節分明的大掌覆蓋,蘇玥呼吸有些亂,眼睛也不敢看裴慎,把頭偏向一邊。
耳畔落下一串輕笑,“小娘子為何不敢看我?”
蘇玥把眼一閉,憋出一句:“閉上眼,我叫四大皆空。”
裴慎咬住蘇玥耳朵:“四大皆空?所以你是等着相公來填滿麽?”
騰!蘇玥的臉一下子就着了火,這是什麽不要臉的虎狼之詞?
蘇玥也不要臉,故意眨着天真的眸子茶言茶語道:“相公的話我聽不懂。”
裴慎樂了,“你若要四大皆空,需得六根清淨,何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清淨則六塵清淨,何為六塵?色、聲、香、味、觸、法。
讓相公來看看你空沒空……”
随着裴慎話音落下,蘇玥的耳朵傳來一陣癢意,太癢了,蘇玥不自在躲避。
“再躲就把你耳朵吃掉。”
威脅聲落地,瞬間半個小耳朵被人含了去。
裴慎繼續不要臉:“告訴相公,還空不空?”
【作者有話說】
裴慎: 你們知道,我向來說到做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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