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眼下已過子時,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叫人心慌,蘇玥一下子被驚醒,裴慎按下她。
“裴兄弟、玥妹子!”是桂娘的聲音。
“你先躺着,我去看看出了何事”裴慎起身, 穿好衣裳, 趿拉上鞋子往外走,蘇玥哪還躺得住, 這大半宿的, 定是有什麽急事。
“裴兄弟,大半宿的打擾你們睡覺了, 可這都過了三更天了, 福哥兒他爹還沒回來, 我這實在是放心不下。”桂娘帶着哭腔, 一臉着急之色。
“你先別慌, 他是何時出去, 可有說去往何處,或者去見何人?”裴慎将桂娘讓進屋來。
這時蘇玥也從裏屋出來,“嫂子, 王大哥是朝廷命官, 肯定不會有事,興許是與人喝酒喝醉了也說不定, 你先坐下慢慢說。”
蘇玥的鎮定倒是出乎裴慎預料,蘇玥當然不慌,王學文的命可長着呢。
只她這般不慌不忙, 落在桂娘眼裏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家男人你不擔心呗。
現下也不是計較的時候,桂娘只朝裴慎道:“快晌午的時候就出去了, 說是約了人喝酒,也沒說約了誰,更沒提去哪喝酒。”
王學文認識的人有限,無非就是同僚,還有幾個同鄉,另有一個同年的進士,常去的酒館也無非那幾家。
既是快晌午才出門,那便是飲酒之處離家不遠,約的是晌午飯,離家又不遠,現在這個點還未曾歸家,确實不大對勁。
思及此,裴慎道:“玥兒說的對,天子腳下無人敢對朝廷命官不利,八成是醉酒或是被什麽事情拌住,你且回屋去照看好你家福哥兒,我出去找人。”
裴慎将桂娘支了回去,他不想讓她在這影響蘇玥休息。
三四更天,正是最冷的時候,蘇玥取來鬥篷替裴慎系好,又叫他帶上手暖,裴慎叫她再回屋睡會兒。
出來門,裴慎并沒有去酒館找,這個時辰,京城的各家酒館早已打烊,去也徒勞。
晌午就出來了,幾個男人聊什麽能從大晌午聊到深更半夜?
都不用多想,八成是茶樓聽曲兒去了,年前自己把潤筆的活兒多給了他些,原想着是叫他改善一家子的生活,他這是改善到他自個兒身上來了。
大雍朝文人好茶,更喜喝茶時佳人在側、紅袖添香,茶樓的歌妓不止精通音律歌舞、甚至棋琴書畫亦不在話下。
翰林院同僚們嘴裏最常提到的茶樓便是“漱月閣”。
這間茶樓就在修文坊與宣平坊的交界處,每日上衙都會路過。
果不其然,裴慎進到樓裏時王學文正微眯着眼,手指打着節拍,晃悠着大腦袋聽曲兒聽得如癡如醉。
裴慎不動聲色上前,拿手敲了敲他桌子,王學文撩開眼皮,冷不丁對上裴慎的冷臉吓一大跳,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結結巴巴道:“裴、裴兄,你怎麽來了?”
同王學文一起來的人有翰林院的同僚,瞧見裴慎,呵呵樂道:“呦,裴兄來得晚啊。”
裴慎朝人微微點了點頭,拉了把椅子坐王學文對面,王學文有些不大自在,
裴慎掃了臺上的粉衣女子一眼,道:“這小娘子唱得不錯。”
王學文讪笑。
裴慎:“長得也挺俊俏。”
王學文嘿嘿。
裴慎道:“挺好,不過下次來聽曲兒提前告知你家桂娘說一聲,免得她擔心你擔心的半夜睡不着來敲我家門,擾人清夢。”
裴慎不是那有閑心思管閑事之人,王學文這麽大人了,也用不着他說教,既是人無事,話也帶到了,他也不多啰嗦,起身便走,免得蘇玥在家惦記着。
王學文趕忙追了出來,一路不停跟裴慎解釋,說是幾位同僚邀他過來,他實在是不想掃大家夥兒的興致。
裴慎信了他個鬼,朝他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王學文,你沒有對不起我,你用不着朝我唠叨,這些話留着同你家桂娘說去。”
“這婆娘也真是的,我都這麽大個人了,還能出什麽事不成,淨是瞎操心。”王學文心裏有些氣惱桂娘讓他在裴慎面前沒面子。
裴慎懶得搭理王學文,這是人家夫妻倆一直以來的相處之道,莫要說茶樓聽曲兒,便是王學文在外頭嫖妓,桂娘都能為他找理由開脫。
不開脫能怎麽辦呢,桂娘離了王學文又不能活。
說到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一個外人多什麽嘴。
裴慎回到家時,屋裏燈亮着,蘇玥這是沒有睡一直等着他呢,裴慎心中一暖,大步跨上臺階,輕敲屋門:“玥兒,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屋裏頭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玥趿拉着鞋子小跑着來開門的。
裴慎閃身進屋的同時快速關上屋門,防止外頭冷風灌進來。
“王學文沒事吧。”
“無事,他不過是與人多喝了幾杯。”
“也真是的,大晌午能喝到現在,桂嫂子都快擔心死他了,若三郎你也像他這般只顧着自個兒喝個痛快,我定不叫你進屋,凍死在外面算了。”蘇玥接過裴慎衣裳,又遞過來熱水。
裴慎就笑:“玥兒舍不得。”
“你都舍得叫我提心吊膽,我為何舍不得叫你挨凍,大不了我發發善心,在三郎凍得還剩下一口氣兒時再把三郎弄進來。”
“小娘子好狠的心。”
蘇玥:“那是,剩下兩口氣都不準你進來,就只能剩下一口氣,你知是為何?”
裴慎好奇:“是為何?”
蘇玥壞笑着朝裴慎勾勾手指頭。
裴慎湊上前,蘇玥墊起腳,勾着他脖頸,在他耳邊小聲道:“當然是要留着一口氣向娘子求饒呀。”
裴慎抵住她額頭,笑道:“那相公該如何向娘子求饒?”
蘇玥捏着強調,誇張道:“娘子,小生錯了,小生認罰,娘子要打要罰,小生悉聽尊便。”
“還有呢?”
“還有?”蘇玥想了想,“要不跪下認錯更有誠意些?”
“反了你,看相公怎麽收拾你。”
裴慎将蘇玥壓在床上,到底沒舍得再折騰,只是抱緊了她。
桂嫂子離開王學文不行,蘇玥這樣的離開了他,有的是人搶。
——蕭府。
天剛蒙蒙亮,蕭景賢猛地從床上坐直身子,呆愣愣發了好一會兒呆,扶額無語。
他做春夢了,夢裏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蘇玥那個氣人精小潑婦,他竟然夢見他親她了。
簡直是不知所謂,就她那樣的,他怎麽可能下得去口。
蕭景賢煩躁起身,外頭守夜的丫鬟聽見裏屋動靜,忙進來服侍他穿衣。
蕭景賢身邊琴、棋、書、畫四個丫頭,個個都聰慧貌美,實際上是他母親為他準備的通房丫頭。
只是不知是伺候的他時日久了,他看習慣了,還是怎麽回事,他對幾人升不起欲念來。
今兒進來伺候的丫頭是聽琴,幾個丫頭裏長得最好看的,蕭景賢眯眼打量着她。
眼睛挺大,比蘇玥的眼睛都還要大,就是沒有蘇玥的眼睛那般黑白分明,差了點意思。
眉毛麽,太纖細了些,過于媚了,不喜歡。
鼻子倒是挺翹,鼻頭不好看,沒有小潑婦的鼻子招人稀罕。
嘴巴紅潤,就是太小,太薄,最好能再飽滿一些,尤其是唇珠再圓潤些最好。
下巴過于尖了,不喜歡。
蕭景賢就差把頭發絲也拿來做對比,他打量得過于專注,叫聽琴生出些誤會來,小臉兒漸漸染上酡紅。
“二爺。”
一句二爺,被聽琴叫得千回百轉,情意綿綿。
她這一開口,蕭景賢瞬間沒了打量的興趣,朝聽琴不耐道:“下去。”
聽琴:“……”
見聽琴杵着不動,蕭景賢沉下臉,“你是聽不懂人話?”
聽琴如夢方醒般,忙屈膝福了一禮,恭聲道:“奴婢這就告退。”
見聽琴忙不疊的退下去,蕭景賢忍不住想,若是小潑婦在這兒,她一定會不客氣怼他:“你說的是人話?”
想到此,蕭景賢撲哧樂了。
他踱步來到隔間書房,淨手過後,點上一支檀香,在書案上鋪開一張宣紙,拿鎮紙壓上。
指尖掠過筆架上一衆長短不一,粗細不一,筆豪各異的毛筆,最終選了一支合心意的。
閉目坐了一會兒,蕭景賢睜開眼睛,像是換了個人般,身上的散漫輕浮之氣收斂無形,周身散發着沉靜和專注。
拈起筆,手腕懸停片刻,筆鋒輕探入硯,淺蘸濃墨,筆下的線條如靈蛇般頓挫游走,不多時,一女子掐腰罵人的畫面躍然紙上。
裴慎在書畫一道上極有天分,蕭景賢同樣造詣不俗,蘇玥的神态被他描畫得活靈活現。
蕭景賢放下筆,對着畫發了會兒呆,在宣紙上重重蓋上自己的印章。
他大概知道自己對什麽樣的女子感興趣了。。
他喜歡像蘇玥這般不聽話的,他身邊所有人都太聽話,叫乾什麽就乾什麽,傀儡一樣,不像蘇玥,你叫她做什麽,她偏不做什麽,她不是傀儡,她看着乖,身上長的卻是反骨。
蘇玥不光不聽話這點好,更是長在了他的喜好上,就是有丈夫這點不太好。
不過無所謂,有丈夫又怎樣,有對比才能叫小潑婦明白什麽才是好的。
蕭景賢從勾搭到手上戲弄報複一番,不自覺就生出了對蘇玥的占有欲。
一條通體碧綠的青蛇無聲無息爬上蕭景賢的書桌,蕭景賢伸出手腕,那蛇似是通人性一般,緩緩纏繞上他手臂。
本該是冬眠的季節,因着蕭景賢屋裏四季如春,提早醒來
這是一只看起來像是竹葉青,實則沒什麽毒性的寵物蛇,身上并無深色橫紋,頭部亦非三角形。
蕭景這點分寸還是有的,萬一蛇跑出去,傷了家裏人,他爹能剝了他的皮。
是以,那些毒性吓人的蛇都被養在了他的別院,由專人喂養,
對于他這些個亂七八糟吓人的嗜好,蕭伯年自是一萬個不喜,但他控制得了朝堂,管不了自己親兒子。
蕭景賢從小就不怕打,你打死他,他該乾什麽還乾什麽,蕭伯年總不能真打死他自己的親兒子。
蕭伯年完全不記得裴慎那時候有這般難管教,只能說有些孩子生來是報恩的,有些卻是來尋仇的。
不過現在大約這個報恩的也成尋仇的了,心裏頭指不定有多怨恨他這個爹。
不過,他所掙下的一切終要有一個流着他血脈的人繼承。
眼下這樣也好,都以為他兩個兒子是廢物,卻不知他還有一張最大的底牌。
不提蕭家父子心思,卻說蘇玥因着靜陽公主的馬球會,同定國公府鄭二姑娘慢慢熟識起來。
【作者有話說】
蕭景賢:我看上的,憑啥不能搶。
蕭伯年: 混賬東西!那是你大嫂。
蕭景賢: 你不混賬,我怎麽會冒出個哥來。
裴 慎: 當我死的?
蘇玥驚覺一家子沒一個正常人,包括遠在鄉下的婆母大人,不對,還有她家老娘也不是正常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