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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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裴慎帶來了那枚古玉, 古玉上刻有加持經文,裴慎雖不知上頭的經文是何高僧所刻,但他懂字,這經文的書寫的法度極為不一般。

裴慎奉上誠意, 不多時便有小弟子領着他行至後院禪房, “施主請。”

裴慎整了整衣袍,拂去袖間微塵斂聲推開屋門。

房間內檀香缭繞, 虛雲正坐在靠窗蒲團上垂眸撚珠, 披了一領半舊不新的深褐色僧衣,看着年齡竟是比他大不了幾歲, 聽見動靜掀眼朝他看來。眸光古井無波, 卻沉澱明澈, 令人不由心生肅靜之意。

裴慎看着他, 一時間怔愣住。

“施主請坐。”虛雲淡淡開口。

裴慎定了定神, 拱手施禮:“大師慈悲, 晚輩裴慎特來拜谒。”在虛雲對面蒲團坐下,裴慎說明來意,求取八字護持之法。

蘇玥的八字在桂娘手上, 便是她承諾不會外洩也就人心裏膈應, 總不能殺她滅口吧。

虛雲知道了蘇玥八字,又詢問名姓。


裴慎道:“父姓不詳, 自幼随母姓,喚蘇玥,玥為玉部字。”

裴慎從未聽岳母提起過蘇玥生父之事, 想是愛之深恨之切,不願提及。

虛雲握住佛珠的指尖收緊,過了許久, 他緩緩擡眼,眸光依舊沉靜:“丙戌年、戊戌月 、戊辰日、 庚申時,天德入命,女施主需以德化煞、以陽化陰,解三世孽緣方得善終,而施主你——”

虛雲頓了頓,沉靜的目光不怒而威,“你便是她的孽緣。”

虛雲自動把“之一”給省了,他自己也是造孽之人,沒有他造孽也就沒有蘇玥的出世。

他這話把裴慎給說怒了,他同蘇玥青梅竹馬,天作之合,命定良緣,怎就成了孽緣,這和尚簡直胡說八道。

裴慎咬着牙道:“我當如何化解?”

虛雲簡單明了,“離她遠點兒。”

裴慎被氣笑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大師張口便要毀人姻緣,慈悲何在?”

虛雲淡淡道:“施主錯了,我佛慈悲,護的是世間良緣,非是噬命孽緣,執迷若能超生,世間何來苦海沉淪,今日你不放她,他日她必為你損命。”

“出家人張口就來,一派胡言亂語,裴某只信命由己造,福自我求!”裴慎拂袖便要起身。

“施主既是不畏天命之人,何故來我這裏,既是來了,何故不将話聽完再走,同你爹一樣性子。”

裴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老和尚知道他與蕭伯年的關系?

見裴慎變了臉色,虛雲淡淡:“別問貧僧是如何知曉,你那古玉上的經文便是師傅偷懶,交由貧僧所刻。”

這也能行?怪不得他命運多舛,敢情師徒倆都是應付,裴慎深吸一口氣,“還請大師賜教。”

虛雲:“佛法不講宿命,只講緣起可轉擇在人心。

世人皆言我命由我不由天,奈何知易行難,施主記住自己今日之言。”

裴慎起身來,朝着虛雲一禮,“裴慎受教。”

虛雲嘆氣:“我觀施主頗具慧根,不做和尚倒是可惜了。”

裴慎:“慧根既在,何處不是修行?我觀大師手上佛珠頗有靈性,不知道大師可否贈予,也好助我娘子渡劫?

虛雲:“看施主你的誠心。”

裴慎:“一百兩夠不夠?”

虛雲搖搖頭。

裴慎:“出家人也貪財?”

虛雲擡眼看他:“貧僧要的不是金銀,是她在你心頭分量,若她在你心中分量比不上這些外物,這珠子亦不過是外物,護不了她半分。”

裴慎被将了一軍,只能将身上所帶三百兩銀票盡數奉上。

小和尚哭喪着臉收了裴慎銀子,噘嘴看向虛雲,師傅手上這佛珠看着不起眼,其實無價之寶,師傅戴在手上這是生平第一次摘下來,虧大發了。

而且他發現師傅今日的話好像格外多,之前他從不對人說這般多的話,便是皇子王爺這些人過來,他亦是惜字如金。

虛雲閉目頌經,眉目深斂,側面看去,挺直的鼻梁,飽滿微翹的唇珠與蘇玥幾乎如出一轍。

虛雲俗家名號—— 蘇澹。

玥,神珠也。

裴慎回到家中,見到蘇玥第一眼,他竟有些恍惚,他終于明白他看見虛雲時強烈的熟悉感從哪裏來了。

若非實在不能把自己那位潑辣的岳母大人同虛雲這種得道高僧硬往一塊兒湊,他真忍不住要胡亂猜測了。

蘇玥感覺裴慎是被大相國寺那老和尚給坑了,這又不是什麽瑪瑙翡翠,不就是普通的木頭珠子嘛,她記得她娘也有一串差不多的,說是廟裏撿來的。

這老和尚開口就管裴慎要三十兩銀子,這心也忒黑了些。

不過裴慎一片心意,她還是很喜歡,也不想掃裴慎興,伸出手來讓裴慎幫她戴上,裴慎将佛串繞了兩圈纏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三郎有心了。” 蘇玥笑着朝裴慎晃了晃手腕。

“玥兒,你娘親從未同你提過你爹的事麽?”裴慎沒頭沒尾來了一句把蘇玥問愣了。

“三郎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裴慎笑了笑,“今日找人為你測算,想起你是随岳母姓。”

蘇玥道:“幼時別人家都有爹,只我沒有,我心裏好奇我爹是什麽樣的人去問我娘,她說你自己照鏡子不就知道了,長得跟你爹一個死樣,若非如此,娘都不敢相信自己會生出你這般蠢笨的傻丫頭。

我猜我爹應當是長得好看,但不大聰明的樣子。”

裴慎:“……”

大約是他想得太多了,無論如何也無法将岳母那般接地氣的人同虛雲這般仙裏仙氣的人物放到一起,畫面不敢想象。

吃過晚飯後,蘇玥同裴慎在院子裏消食溜達了一會兒,回來裴慎指導她練字。

她最近一直在臨摹唐楷,臨的是顏真卿的多寶塔碑貼,是适合初學入門的經典碑刻,與顏真卿晚年雄渾蒼勁的風格不同,他這副早期字帖法度嚴謹、秀麗端莊、清勁中不乏腴潤,腴潤中又有大氣魄,裴慎極為喜歡。

燭燈暈開一室暖黃,蘇玥端端正正坐在書案後,宣紙鋪展開,壓邊鎮紙是一方可愛的玉質河豚,裴慎在古玩街淘回來的小玩意兒,可坐鎮紙,亦可當茶寵無聊把玩,把玩時間久了還可以養出包漿來。

裴慎感覺蘇玥生氣時氣鼓鼓的樣子就像極了河豚,讓人忍不住想戳。

壓好鎮紙,裴慎開始研墨,這是個技術活兒,墨汁的濃稠度、色澤度、還有流動性直接決定了書寫效果,太濃了太淡了均不行。

裴慎一圈圈研墨的力道沉實平穩,不疾不徐,擡眼間與蘇玥目光相碰,蘇玥朝他抿唇一笑,“相公辛苦。”

墨汁漸濃,色澤由暗啞轉為潤澤,狼毫筆在硯臺裏點按旋轉了兩圈兒,飽蘸墨汁,在潔白的宣紙上落下……

懸腕停筆,勾描頓挫,蘇玥變得專注,周身萦繞着一股柔韌沉靜,讓裴慎不忍打擾。

待蘇玥臨完一張字帖,裴慎替她揉着手腕開始指點:“此乃顏公立規矩之作,筆法最為嚴謹,是為練習楷書基本功的絕佳範本。

此處點畫當如珠落玉盤,飽滿圓潤,切忌扁平尖銳,玥兒起筆輕頓做對了,行筆漸重不足,另這收筆回鋒亦欠火候,相公教你……”

指點着指點着,就變成大手握住蘇玥的小手在紙上運筆,再後來,蘇玥乾脆被圈住小腰抱懷裏了。

蘇玥不依他,“有你這般做人夫子的麽,你這是有辱斯文!”

裴慎理直氣壯:“既為夫子,亦為人夫,為夫抱自家娘子有何不可。” 說着他宣誓主權一般親吻蘇玥嘴唇。

沒深入,吻得極淺,輕佻逗趣的意思更甚一些,舌尖輕頂着她的小虎牙來回戲弄。

蘇玥笑着推開他,拿起沒有墨汁的毛筆在他臉蛋上描畫,寫下“沒臉沒皮”四個大字,要他猜她寫了什麽字,猜錯了罰他學貓叫。

在承認自己沒臉沒皮和學貓叫之間,裴慎選擇學大虎,嗷嗚着吞下蘇玥小耳朵尖。

蘇玥不肯,偏要裴慎學貓叫,主動親吻裴慎,又摟着裴慎腰撒嬌,嘴裏叫着好相公,非要裴慎學貓叫給她聽。

裴慎實在叫不出來,要求換個懲罰法子,蘇玥笑道:“偏要你學喵!喵!喵!”

裴慎額頭抵住她,“娘子教我。”

蘇玥:“喵~”

裴慎:“你學得不像貓叫。”

蘇玥捏着嗓子:“喵~”

裴慎:“貓~”

蘇玥拍打他,“你學得更不像貓叫。”

雖不像,但人家學了,蘇玥得認賬。

風水輪流轉,很快輪到裴慎寫字,要蘇玥猜猜猜,猜錯了不用學小貓叫也不用學小狗叫,要像小時候那般叫他裴哥哥,好哥哥。

裴慎可沒有蘇玥那般老實,專挑眼皮、鼻尖、手心脖頸……這些身上的癢處下筆,蘇玥一開始還當是裴慎同她玩鬧,因為太癢咯咯笑個不停,又因為說話要遵守規則,不能躲避只能忍着,她被逼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開始是罵裴慎奸詐不講武德,後面乾不過直接投降,一疊聲地軟着腔調喊“裴哥哥我不行了,裴大人饒命,裴夫子我錯了……好哥哥、好相公你快停下來。”

裴慎見她眼睛水汪汪,鼻尖紅紅,帶着哭腔一塌糊塗地求饒,被她勾得險些要失控,到底是怕把人給吓到了,至少現在不能胡亂來,現在他的小月亮受不了這個,閨房之樂是雙方之事,也是循序漸進之事,需要慢慢引導才是。

竭力克制着,裴慎扔掉毛筆,抱着人安撫親吻,“乖乖,不鬧你了,小可憐都快喘不上氣了。”

“裴慎你使詐!”

“相公不好,相公給玥兒賠罪。”

“你當然要賠罪,叫你停下來你不停,方才佛珠硌着我手腕了。”

“相公看看,硌到哪裏了?”

蘇玥伸出一截瑩潤皓腕,纖細的腕骨淺淺一彎,剝殼新筍般柔嫩,古樸肅穆的佛珠交纏于腕間,如深潭靜水般散發着佛門的清寂莊嚴。

裴慎瞧見手臂內側果然被那顆最大的佛珠硌出紅印子。

裴慎喉嚨發緊,強行克制着取來藥膏為蘇玥塗抹,實際上塗抹不塗抹都行,佛珠雖冷硬卻圓潤,并未硌破皮。

蘇玥卻在裴慎面前嬌氣得很,手腕硌紅,她腿也走不了路了,要裴慎抱着她回卧房。

裴慎不止抱着她回卧房,還替她淨了手,甚至連漱口都代勞了,順理成章,衣裳也幫着脫了。

“相公伺候得好不好,玥兒還生氣麽?”裴慎問。

“看在你頗有誠意,這次就放你一馬。”蘇玥大度。

裴慎謙虛:“相公卻覺得伺候得還不夠……”男人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頸間,嗅到她腕間佛珠的清冷檀香。

蘇玥欲要将珠子摘下來,方才裴慎忘記幫她褪下,不及動作,小手已經被禁锢在大掌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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