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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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府, 蕭伯年院裏。
一大早,蕭伯年一套養生拳打下來,筋骨舒展,通體舒暢, 微微出了薄汗, 他便收勢,養生一道過猶不及。
一旁侍立的長随遞上絲帕, 待蕭伯年擦掉額角細汗, 又從一旁小厮手中取過參茶奉上來。
看着蕭伯年心情尚可,一旁長随試探開口, “老爺, 二公子從昨日回來跪到現在, 說是方才暈過去了。”
昨日回來後, 蕭伯年對蕭景賢動了家法, 并非是為兒子鬥雞那點事, 是他發現這逆子竟是在打蘇玥的主意!
想到蕭景賢昨日酒桌上那些暗戳戳的小動作,蕭伯年只後悔自己手下留情打得輕了些,沒打死這個混賬東西。
真當他是瞎的, 若真瞎他亦走不到今日。
逆子生性高傲, 便是出于禮節替人倒茶,他亦不會把腰身躬那麽低, 不止腰身躬低,他還磨磨蹭蹭站蘇玥身後半天。
這也就罷了,兒子好茶, 卻不好烏龍茶,結果在宴上他是左一杯,右一杯, 喝起來沒完了。
當他這個老子沒有看見他暗中的小動作麽,借着喝茶時不時偷瞄蘇玥,全程他心思就沒放在吃飯上。
混賬東西早不開竅晚不開竅,偏偏看見自己大嫂他來勁了,蕭伯年想抽死他算了。
他教訓蕭景賢自然不可能說那是你大嫂,他只能說蘇玥是有夫之婦,乃是堂堂翰林官的正妻,警告蕭景賢若敢胡來,他決不輕饒!
蕭伯年想着是教訓狠一些,蕭景賢就不敢了,畢竟以蕭府的條件,兒子要什麽女人沒有,沒必要非要忤逆他,去招惹一個有夫之婦。
在他心裏,蕭景賢不過是看蘇玥長得好看一時興起動了歪心思。
甚至裴慎也一樣是看中蘇玥長相。
聽到兒子暈道,蕭伯年微微蹙眉,“可是賢兒的眩暈之症又犯了?”
“應當是,夫人已經傳了人過去。”
沒說別的,蕭伯年套上外袍大步前往蕭景賢院子,蕭景賢幼時喜歡裝暈,成年後再沒有過。
随着年歲漸長,蕭伯年實際上很少再對兩個兒子動用家法,沒有用,幼苗尚未長成之時疏于修剪,待到他長歪了再想掰回來,除了雞飛狗跳一地雞毛,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索性哪日惹了禍端,扒他層皮教訓個狠的,或許還有些用處。
腳方才一踏進蕭景賢院子,蕭伯年還沒進屋呢,王氏的哭罵聲就從屋裏傳出來。
“你爹這個心狠的,怎能對自己親兒子下這般重的手,打就打了,他還要罰跪,罰跪就罰跪,他還要我兒跪一宿,也不怕把賢兒的膝蓋跪廢了,快心疼死為娘了。”
罵着罵着又想到前些日子蕭伯年擠兌她的委屈,開始罵蕭伯年是忘恩負義的負心漢。
對蕭伯年多年的幻想,被蕭伯年那幾句紮心之言擊得七零八落,這個男人心太狠了。
罵完蕭伯年她猶不解氣,開始責怪兒子。
“賢兒你也真是的,平日裏的機靈勁兒都到哪去了,他叫你跪你就老老實實跪着,你在他面前裝裝樣子就行了,他人都走了,你還跪給誰看,你個傻兒子。”
蕭景賢不想說話。
王氏惡狠狠掃過蕭景賢屋裏人:“這全院上下,還有哪個敢多嘴不成,看母親不撕爛他的嘴!”
一屋子人噤若寒蟬,蕭景賢的事誰敢捅到蕭伯年面前去?
那不是找死麽。
不說二公子輕饒不了,便是夫人那邊也能叫人脫層皮,之前又不是沒有過先例,老爺官再大,那是管外面人的。
府裏的事還得是夫人和二公子說了算。
蕭伯年負手站在門外聽了半天罵,微微閉了閉眸子,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屋裏頭母慈子孝,他站這兒都多餘!
蕭景賢從一醒來就聽他娘哭哭啼啼在他耳朵邊絮叨,他腦仁兒疼!
他沒那般弱不禁風,他暈倒并非因為挨打罰跪緣故。
昨晚在祠堂裏跪了一夜,這一夜他一直在努力回想腦海中曾出現過的那個畫面,那畫面實在太過真實。
他用力回想,想了整整一宿,早晨半睡半醒的迷蒙間,還真叫他給續上了。
他看到蘇玥穿着十分怪異的衣裳,那上衣用兩根細細的帶子吊着,不止露出整條胳膊,更露出大片白皙脖頸,就連她的鎖骨都可以看得到。
蘇玥的褲子就更加過分,雖未露腿,卻比亵褲還要露骨,不知道是用什麽布料做成的,緊緊包裹住她挺翹的小屁股。
這般不知羞,他氣得想打她屁股。
突然出現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俯身拍了一下蘇玥小屁股,又親了親她額頭,将人攔腰抱起,蘇玥似乎是不情願,踢騰着掙紮,那男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蘇玥不鬧騰了将頭埋進他臂彎。
他想要看清畫面中男人長相時,畫面突然消失,他亦随之暈倒。
難不成夢裏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夢到了他與蘇玥的前世?
所以他看到蘇玥第一眼才會那般莫名熟悉。
……
日上三竿,簾賬未卷,蘇玥醒了,但她卻不想動彈,她這又賣力氣又給裴慎情緒價值的,活該被他養着。
在熱被窩裏墨跡了一會兒,蘇玥起身,柳霜聽見動靜進屋來,蘇玥不習慣被人伺候穿衣洗漱,所以柳霜只需要幫她準備好洗臉的熱水,順便收拾打掃床鋪就是。
至于半夜要丫鬟進來侍候那更不可能,蘇玥的臉皮實際上薄得很,她也只敢在裴慎面前放肆大膽。
裴慎享受這份“唯我獨有”,自然也不介意把不該他乾的活兒乾了,不過他只負責管蘇玥,可不管撤下來的衣物單子。
柳霜瞧見床上鋪的不是昨晚的單子,又掃見蘇玥頸間掩在衣領下一整晚都未曾消減掉的牙印,臉不由得有些發燙。
她眼前晃過裴慎在院子裏抓握石鎖時情形,那般沉猛力道,完全不像是個文人,可偏他又是才華過人的翰林大人。
吃過早飯,蘇玥想着昨天的事沒辦成,還得再跑一趟書局,準備出門時瞥見小喜在打掃庭院,朝她招了招手,“小喜,不忙做這些,随我到街上轉轉。”
小喜臉上一喜,忙脆聲應道:“是,娘子。” 說完她便一路小跑回屋取了把傘過來。
“現下天氣暖了,晌午的日頭毒,莫要曬到娘子。”
見到柳霜臉色僵硬,她忙又道:“柳霜姐姐替娘子撐傘,奴婢力氣大,便為娘子拎些東西。”
蘇玥喜她機靈,不由伸出手來想摸摸她頭,忽又想到桂娘,想到裴慎同她所說:寵則生驕,驕則生妄,妄生禍患。
尊卑有別,便是心中待之如親人,面上亦不能失了規矩,你失了分寸,她們便也忘了身份,忘了規矩,行止越矩,釀成大禍,到頭來罪責皆在她一人。
與其如此,倒不如使其安分守己,反倒是護她平平安安。
是啊,桂娘敢一步步踐踏她的底線,不也有她自己退讓下的縱容。
——翰林院。
裴慎與林硯、王學文三人一道吃過午食往回走,因着之前林硯與裴慎之間頗有點“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所以倆人其實不怎麽往來。
只林硯能撿漏買房多少還是受了裴慎的影響,加上蘇玥同靜陽公主,定國公府以及禦史大人家的兒媳關系交好,何琇勸他交好裴慎。
與其兩虎相争,不如共分其利,真到了進內閣争首輔那一步再說。
林硯亦知從翰林到進內閣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呢,能不能進也要看時運,與其想這些遠的沒邊的,不如先管好眼前,至少現階段沒必要與裴慎交惡。
三人要往堂內轉時,迎面走來幾人,為首之人正是蕭伯年。
看到裴慎,蕭伯年就想起了那方紅絲硯,陸闵那老頭子向他顯擺新得的紅絲硯,他只一眼就認出了那硯臺是自家的。
這孩子竟是把硯臺保存了這麽多年,同他娘生活那般窘迫也沒舍得賣掉。
王學文同林硯看到蕭伯年,不敢上前打擾,忙側身退到一旁,垂首肅立,待蕭伯年身形走至近前,躬身見禮。
當着外人,裴慎願不願意都得禮節到位,靴聲漸近,蕭伯年腳步不停,徑直從幾人身邊走過。
他自是瞥見裴慎袖口下攥緊的拳頭,心道:傻小子,你還真是想不開,我看你這口氣要争多久,做官第一步先學會看清形式,勢比人強你就得讓。
你同景禮、景賢都一個樣,都是仗着老子不能拿你們怎麽樣,才敢同老子這般放肆。”
蕭伯年現在暫時顧不上裴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兒媳今年十八歲,也就是說虛雲在十八年前就破戒了。
他要調查虛雲十八年前的所有行蹤,亦要查清楚蘇玥所謂的娘親到底是親生的,還是養母。
蘇玥不識字,以此推測她的母親必也不識字,怎麽想一個粗鄙農婦都不可能拉虛雲下馬。
蕭伯年人都走了,王學文還覺喘不過氣來,蕭伯年周身那股久居高位的威壓讓他心悸。
林硯還好些,因着同蕭伯年打過一次交道,他知道這位首輔大人權勢雖大,卻是胸懷寬廣,寬以待下之輩。
林硯不由道:“首輔大人當為我等楷模。”
王學文點頭附和:“二十二歲中狀元,三十歲入內閣,三十五歲做首輔,秉政之初,朝綱積弊、庫府虛耗,首輔大人雷厲風行,整吏治、裁庸官、平賦役、疏漕運……如今天子倚重,百官俯首,四夷臣服,百姓安居……。”
王學文滔滔不絕,裴慎斂眉不語,确實是楷模,攬權造勢的楷模,一品權臣就是這麽煉成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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